第371章 炼狱三重境:原型机、工程机、试制机(2/2)
结构问题有了眉目,真正的灾难却在电子部分爆发了。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缕青烟,还有那股令人心悸的臭氧味。
小雷呆呆地看着实验台。那块刚刚焊接好的、集成了12路传感器数据处理的主控pcb板,烧了。
这已经是第三块了。
“我是猪……我真是猪……”小雷抱着头,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为了追求极致的小型化,他把pcb画得太密了。
“过孔打得太近,信号层和电源层短路了。”老邱用万用表测了一下,叹了口气,“而且这块板子的emi(电磁干扰)没过,type-c一插上去,供电纹波大得像过山车,主控芯片直接被击穿。”
小雷崩溃了:“这三块板子打样加贴片,花了快两万块,我2个小时就烧了两万块……”
对于一个刚研究生毕业的人来说,这笔钱算是巨款了,更让他绝望的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他引以为傲的理论,在工程实践面前不堪一击。
张伟走了过来,捡起那块烧焦的pcb,闻了闻那股焦糊味。
“如果这是正式量产的一万套产品,”张伟平静地说,“那损失就是两千万,外加公司的信誉破产。”
小雷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别怕。”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烧,是好事,这叫‘学费’!只要没量产,烧掉的每一分钱都是在帮我们排雷。”
他拉把椅子坐在小雷身边,语气变得温和:
“小雷,做硬件不需要你是天才。天才都在写论文!做硬件需要的是耐心,是那种把一根线画错都要查三遍的耐心,把层数加两层,走线放宽一点,加上屏蔽罩,今晚在搞一版出来。”
小高、小雷在学习,张伟同样一刻也没闲着,也在疯狂的恶补硬件方面的知识,只是张伟的视角更加偏向宏观、方向,而不是具体实操。
对于张伟来说,现在有了问题、有了实际场景,还有ai这个无所不能的‘帝师’,他做任何事都是奔着问题去,奔着目标去,任何对存量知识的学习,都是事半功倍。
小雷抬起头,看着张伟信任的眼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改好它!”
那一晚,硬件开发室的灯光又一次通宵未灭。
第35天了。
硬件还在泥潭里挣扎,但张伟知道,光有躯壳是不够的。
如果说手套是肉体,那他们需要一个灵魂。
“停下手里的活。”张伟召集了小高和小雷,站在白板前。
“我们是做软件起家的,这是我们的优势。”张伟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母:gip(gesture input protocol,手势输入协议)。
“市面上的手套之所以烂,是因为它们只想模拟‘鼠标’,但我们要做的,是三维操作系统的入口。”
这是一场智商的狂欢,这也是张伟的老本行。
回到了熟悉的领域,思维像打铁花一样四处飞溅。
“手部的动作不能只传坐标。”小高此时已经能熟练运用硬件思维,“我们要把手定义成一个拥有26个自由度(dof)的骨骼树。”
“对!”小雷补充道,“底层传原始数据,中间层做状态机。比如‘抓取’这个动作,不能只看手指弯曲,要看速度和加速度,如果速度快,判定为‘投掷’;如果速度慢,判定为‘放置’。”
张伟在白板上画出架构图:
l0层:传感器原始数据清洗(卡尔曼滤波,去抖动)。
l1层:骨骼姿态解算(正运动学)。
l2层:意图识别(抓取,捏取,悬停,指向)。
l3层:vr os映射(对应点击、拖拽、确认)。
“我们要把这套协议写死在ic里。”张伟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以后不管谁做vr软件,只要调用我们的gip协议,就能直接获得完美的手部交互。我们要申请专利,定义标准。”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被硬件折磨的菜鸟,而是正在定义未来规则的架构师。
第45天。
在那次“协议觉醒”后的第十天,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工程样机 p1诞生了。
它不再是裸露的怪物。
老邱设计的尼龙烧结外壳包裹着紧凑的机械结构,哑黑色的涂装充满了工业美感。
小雷重画的pcb稳稳地躺在屏蔽罩下,散热良好。
张伟定义的gip协议让手势识别如丝般顺滑。
“试一下。”
这一次,小高再次戴上手套。
没有延迟,没有漂移。
他在虚拟空间里抓起一把虚拟的沙子,看着沙子从指缝流下,他甚至能通过指尖的震动马达,感觉到沙子流动的“触感”。
“成了……”小高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交互。”
他们请来了王总。
王总戴上p1,玩了整整十分钟。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那个精巧的机械关节。
“怎么样?”张伟问。
王总抬起头,眼神复杂,之前的轻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猎人看到新猎物的审视。
“功能上,无可挑剔。”王总实话实说,“比我见过的任何vr手柄都强。这玩意……确实可以卖。”
众人刚想欢呼,王总又补了一刀:
“但是,凭你们现在的设计,根本量产不了。”
“为什么?”小高不服气。
“你的关节用了12颗微型轴承,装配难度极大,工人一天只能装5个。你的排线走了三个直角弯,良率不会超过60%。你的外壳是3d打印的,开钢模的时候,这些倒扣结构根本脱不出来。”
王总把手套丢回桌上:
“这就是个精美的艺术品,不是商品。如果现在强行量产,你们每卖出一套,就要赔进去一套的钱。”
虽然嘴硬,但张伟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总眼中的犹豫。这说明,p1已经具备了让他心动的价值,只是还缺临门一脚。
第50天。
张伟不信邪,或者说,他必须撞一次南墙。
他拿着p1的数据,找了一家深圳的小型代工厂,花了重金要求试产20套。
结果是毁灭性的。
一周后,工厂把一箱“残次品”退了回来。
“张总,这活没法干。”厂长打电话来抱怨,“你们的设计太理想化了。pcb板稍微厚了0.1毫米,壳子就合不上。螺丝孔位太深,电批打不进去。还有那个传感器排线,工人手一抖就断。20套料,最后勉强装好的只有7个,其中3个还是坏的。”
看着桌上那一堆无法组装的零件,整个团队的心态彻底崩了。
老邱在抽烟,一根接一根。小雷趴在桌子上不想说话。小高眼里的光也若有若无。
这就是硬件创业最绝望的时刻——你做出了完美的原型,却死在了量产的前夜。
深夜两点。
张伟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桌上放着那个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p1。
他看着那些零件,就像看着自己破碎的野心。
放弃吗?
不!
咱是一个可以把肚子里的‘石头’直接通过物理手段跳出来的男人,放弃不是我的选项。
张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王总的话,浮现出工厂的抱怨,浮现出每一个装配环节的画面。
突然,他睁开了眼。
他拿出一张白纸,拿起笔。
“既然正着走不通,那就反过来。”
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量产倒推法。
以前的逻辑是:功能->设计->制造。
这是死路。
张伟重重地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反方向:
产线工人->装配工序->结构拆分-> bom成本->功能取舍。
“我们之前做的,都不算真正的硬件研发。”
张伟的声音在深夜里回荡,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却充满了力量。
“从现在开始,把p1忘掉。我们要为了那个坐在流水线上的工人,重新设计这只手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深夜的灯火。
在那灯火阑珊处,他仿佛看到了一只无数只手套正从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流向世界各地,流向那个即将到来的三维世界。
“我要把它做成真正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