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手稿(2/2)

徐卓远沉默片刻:“因为你说,你父亲会为我母亲骄傲。那句话...让我意识到,有些连接不应该被刻意切断。而且,”他顿了顿,“你不一样。你看人时,不会带着怜悯或评判,只是...看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封瑶心中某个一直紧闭的房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世与徐卓远的相处感觉如此不同——因为他们都在用最真实的方式看见彼此,而不是通过标签或同情。

“我想完成他们的研究。”徐卓远突然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坚定,“不,是我们的研究。你,我,周慕辰,还有其他人。把‘心灵灯塔’继续下去,用我们的方式。”

封瑶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传承的火种,是从二十年前传递至今的微光,终于找到了新的燃烧点。

“好。”她说,“我们一起。”

两人在图书馆待到中午,整理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徐卓远用手机拍下关键页面,封瑶则仔细抄录父亲文章中的段落。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像是为这段跨越时空的连接计时的沙漏。

离开图书馆时,徐卓远忽然说:“下周是母亲忌日。每年那天,我都会去一个地方。今年...你想一起来吗?”

封瑶停下脚步:“如果你愿意分享的话。”

“母亲去世前说,她最遗憾的不是生命短暂,而是没能看到研究开花结果。”徐卓远望向远处的天空,“所以每年那天,我都会去一个能看到人们自然连接的地方——公园、咖啡馆、图书馆,观察人们如何相遇、交谈、分离。用她的方法,继续她的观察。”

这是封瑶听过最温柔的纪念方式。不是沉溺悲伤,而是延续热爱。

“我很荣幸。”她认真地说。

分别前,徐卓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苏晓的最新情况。林医生今早发我的。她昨天主动去心理科画画了,还是不说话,但画了一幅两个人坐在窗边的素描。林医生说,其中一个人物的轮廓很像你。”

封瑶接过信封,心中涌起温暖的涟漪。那声几乎听不见的“谢谢”,那幅窗边画,都是沉默者小心翼翼伸出的触角,试探这个世界的温度。

“周一放学后,我会再去见她。”她说。

徐卓远点头:“数据分析显示,你的干预策略产生了持续效应。不过建议下次带上周慕辰——他提出的‘非语言信号编码系统’已经初步完成,可以在不打扰苏晓的情况下收集更多信息。”

“好。”封瑶微笑,“对了,林晓晓问我能不能参加周二的项目会议。她说想学习如何帮助他人,不只是活跃气氛。”

“可以。她的社交直觉可能提供我们忽略的视角。”徐卓远顿了顿,“但她需要签署保密协议。这是研究伦理的基本要求。”

封瑶几乎笑出声。这太徐卓远了——在接纳的同时不忘规则。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准备午餐。封瑶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妈,我今天看到爸爸大学时的文章了。”

母亲切菜的手停住了:“...在哪里?”

“图书馆,和徐卓远一起。”封瑶走过去,帮忙洗菜,“他和爸爸曾经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还一起做过研究。徐卓远的母亲...是爸爸的合作伙伴。”

水流哗哗作响,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我知道。徐静...是个很了不起的女性。你爸爸常说,她是少数真正理解他想法的人。”

“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母亲擦干手,转身看着女儿:“你爸爸去世后,你封闭了自己。我想,提这些往事只会让你更难过。而且...”她叹了口气,“徐家后来搬走了,联系断了。我以为那段缘分已经结束了。”

“但它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封瑶轻声说,“徐卓远继承了他母亲的研究,而我...好像继承了爸爸的那部分。”

母亲眼眶泛红,却微笑着:“是啊,我看到了。瑶瑶,你越来越像你爸爸了——不是长相,是那种...想要理解世界、连接人心的温柔。”

午餐时,封瑶分享了今天的发现。母亲听着,时而惊讶,时而怀念,最后说:“如果你爸爸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特别骄傲。还有徐静...她要是知道小远遇到了你,也会欣慰的。”

下午,封瑶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资料。她把父亲的文章、徐静的手稿笔记、以及自己重生以来的日记片段并排放在桌上,忽然发现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二十年前,两个年轻人开始探索“人与人如何连接”;

二十年间,研究因生死而中断,但火种未熄;

二十年后,他们的孩子无意中走上相似的路,并且相遇了。

这不是巧合,封瑶想,这是一种必然——当某个问题足够重要时,它会跨越时间和死亡,寻找愿意继续追问的人。

手机震动,是周慕辰发来的消息:“非语言编码系统v1.0完成。测试时用了李爷爷和陈婆婆的互动视频,准确识别出67种微表情和手势的含义。下次可以用于苏晓的观察。”

紧接着是林晓晓的消息:“瑶瑶!我查到了一些社交焦虑的团体干预方法,虽然看不太懂专业术语,但我画了流程图!周一给你看!”

最后是徐卓远的信息,简短而有力:“初步数学模型框架已完成。将你父亲的‘非语言连接’概念、我母亲的‘连接质量评估’、以及周慕辰的‘信号编码’整合为统一理论。周一项目会议讨论。”

封瑶看着这些消息,心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前世的她孤独地漂浮在自己的世界里,而这一世,她有了同伴,有了方向,有了可以共同建造的东西。

傍晚,她打开姜黄色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今天与徐卓远在图书馆发现了二十年前的‘心灵灯塔’。父亲和徐阿姨的研究手稿像一封跨越时光的信,终于送达了我们手中。

“徐卓远分享了他母亲的故事,以及每年纪念她的独特方式。我看到他理性外壳下深藏的温柔,那是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对‘连接’本身的执着信念。

“苏晓开始画画了,画中有两个坐在窗边的人。林医生说其中一个像我。沉默者用画笔代替语言,讲述着谨慎的信任。

“母亲告诉我,父亲常提起徐阿姨,说她是真正理解他的人。原来大人们的友谊如此深厚,深厚到足以跨越生死,在我们的生命中续写。

“重生第一百零六天,我明白了有些缘分不是偶然。当两个人关心同样的问题时,即使隔着时间和空间,也会被同一个引力场牵引,最终在某个交点相遇。

“我和徐卓远,就像分别继承了父母未完成的地图的两半,直到相遇,才知要去往同一个方向。

“周慕辰完成了编码系统,林晓晓主动学习干预方法,我们的团队在自然生长。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心灵灯塔’添砖加瓦。

“星空之下,每一盏灯都有它的来处和去处。而我们的灯,从二十年前点亮,穿越黑暗,如今握在了我们手中。

“这灯光不仅要照亮自己的路,也要为仍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提供一个可以望见的坐标。

“父亲,徐阿姨,你们未完成的,我们会继续。用我们的方式,在这个时代。”

写完最后一个字,封瑶推开窗户。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远处的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特别明亮,她想象那是徐卓远书房的灯,他此刻大概正在完善数学模型,用他特有的方式守护着那份传承。

而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同样的事。

这一世,她不再是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者,而是主动的建造者、连接者、传承者。

手机再次震动,徐卓远发来一张照片:夜空下,一盏古朴的路灯,光晕温柔。配文:“母亲最喜欢的街灯款式。她说,路灯不选择照亮谁,只是在那里,给予所有经过者平等的亮光。”

封瑶回复:“像最好的倾听者——不选择只听谁,只是在那里,给予所有声音被听见的可能性。”

几秒后,徐卓远回复:“精确的类比。周一见,搭档。”

搭档。这个词让封瑶微笑。

是的,他们是搭档——在继承父母未竟事业的路上,在探索连接奥秘的研究中,在帮助苏晓和更多人的实践中。

这一夜,封瑶睡得格外安稳。梦中,她看见年轻的父亲和徐阿姨站在师范大学的梧桐树下,指着远方说着什么。然后画面切换,她和徐卓远站在同一个位置,指着同一个方向。

方向的前方,是无数的光点,每一盏都是一个等待被倾听的故事,一次等待被建立的连接。

而他们,正走在点亮这些光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