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画室(1/2)
第三百七十四章 画室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丙烯颜料的气息。
苏晓站在巨大的画布前,背影专注得像一尊雕塑。林晓晓激动地朝门口挥手,周慕辰则蹲在角落里调试着一套复杂的投影设备。
“你们终于来了!”林晓晓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苏晓从昨晚回来就开始画,几乎没停过。她说她‘看见’了。”
封瑶和徐卓远走近画布,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画布上并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层叠交融的色彩旋涡。深蓝与银白交织如夜空,暖橘与金黄如同流星轨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画面中央——各种颜色并非简单地混合,而是以奇特的秩序相互渗透,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感。
“这是...”徐卓远推了推眼镜,罕见地语塞。
“共鸣。”苏晓转过身,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目光炯炯有神,“昨晚看到流星雨时,我感受到的那种...彼此连接却又各自独立的感觉。”
她拿起一支画笔,指向画面的不同区域:“深蓝色代表孤独,银白色代表理解,暖橘色代表勇气,金黄色代表希望。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流动、碰撞、融合。”
周慕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帮苏晓把画作数字化了,用算法分析颜色分布和运动轨迹。结果很惊人——这些色彩组合在色轮上形成的几何关系,恰好符合某种和谐比例。”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看,这不是随机的。苏晓凭直觉创造了一种视觉上的‘共鸣模型’。”
封瑶凝视着画作,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那些色彩的流动方式,让她想起父亲日记中的一段描述:“真正的理解不是覆盖或同化,而是让不同频率的波找到共振点,各自保持完整却又能共享振幅。”
“苏晓,”她轻声问,“你能解释一下创作时的感受吗?”
苏晓歪着头思考,这是她组织语言时的习惯动作:“就像...就像颜色在对话。深蓝说‘我害怕被误解’,银白回答‘我愿耐心倾听’。暖橘说‘我想靠近但不敢’,金黄说‘我会等待你的节奏’。它们不改变彼此的本质,但在一起时产生了新的东西。”
徐卓远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手指飞快:“非语言共鸣的视觉表征...这可能是我们项目一直在寻找的突破口。如果沟通障碍者可以用颜色、形状、纹理来表达状态,而接收者能学会解读这种‘视觉语言’...”
“那我们就创造了一种超越文字的理解方式。”封瑶接话,眼睛发亮,“就像音乐不需要翻译也能触动人心。”
林晓晓兴奋地跳起来:“我可以设计交互界面!让用户通过触摸屏选择颜色和运动方式,系统实时生成‘情感画像’。同时为沟通对象提供解读指南——比如,‘当画面以深蓝旋涡为主时,表示需要安静陪伴而非语言交流’。”
画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四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具体方案。封瑶注意到,徐卓远虽然仍以理性框架组织思路,但会不时看向苏晓的画作,仿佛在寻找感性验证。
讨论到一半时,画室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先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素描本。他的目光落在苏晓的画作上,停留了很久。
“林教授?”周慕辰惊讶地起身,“您怎么来了?”
“小周跟我说你们在做一些有趣的东西,我就来看看。”林教授走进画室,对苏晓点点头,“这幅画很有力量。我能感觉到它在‘说话’。”
苏晓的脸微微泛红,这是她紧张时的反应。
林教授转向众人:“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文渊,艺术与心理学跨学科研究所的负责人。也是周慕辰的导师。”他看向封瑶和徐卓远,“我听说了你们的项目,以及...你们父母的故事。”
封瑶和徐卓远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消息传播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别紧张,”林教授温和地笑了,“陆文英是我的老朋友。她告诉我,有两位年轻人正在继续一项中断了二十年的研究,而且方法很新颖。我很好奇。”
他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打开素描本。里面不是画,而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图表。
“我研究非典型沟通方式已经三十年了。”林教授说,“最初是因为我的女儿。她是自闭症谱系障碍者,语言对她来说就像一门外语。但我们找到了其他交流方式——绘画、音乐、肢体动作。”
他翻到一页,上面贴着许多小画,笔触稚拙但充满生命力:“这是她七岁时的作品。那时候她无法说出‘我爱你’,但会每天画一颗心放在我的书桌上。”
封瑶感到眼眶发热。她看向徐卓远,发现他也被这个故事触动了。
“所以当我听说你们的项目时,”林教授继续说,“我很感兴趣。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你们的核心理念——不是‘矫正’,而是‘连接’。这是许多沟通辅助工具忽略的关键。”
徐卓远坐直身体:“林教授,您认为我们的方向正确吗?”
“方向正确,但挑战巨大。”林教授坦诚地说,“最大的挑战不是技术实现,而是社会接受度。人们习惯用语言衡量智能,用流畅度衡量价值。要改变这种深层偏见,需要的不只是工具,而是整个认知范式的转变。”
他看向苏晓的画:“这就是为什么艺术如此重要。艺术迫使人们用不同的方式‘阅读’世界。你们的项目如果能把艺术、科技、心理学真正融合,或许能打开一扇新门。”
封瑶想起父亲日记中的一句话:“真正的突破往往发生在学科的边缘,因为那里还没有被既定规则完全占领。”
“我们愿意尝试。”她说,声音坚定。
林教授赞许地点头:“那我提供两个建议。第一,不要只待在实验室。去特殊教育学校、康复中心、社区团体,实地了解使用者的真实需求。第二,建立一个多元化的顾问团队——包括神经多样性人士、特殊教育教师、艺术家、工程师。真正的包容设计必须让被设计者参与决策。”
这个建议让徐卓远陷入思考。他习惯从理论和数据出发,但林教授说的是另一种路径——从人出发,再回到理论。
“我们可能需要调整时间表。”他对封瑶说,“实地调研会延长项目周期。”
“但会提高项目质量。”封瑶回应,“我同意林教授的观点。如果我们真的要创造‘共鸣空间’,就必须真正理解那些最需要它的人。”
苏晓忽然举手,这个动作有些孩子气但很认真:“我...我想分享我的画。不只是这幅,还有以前的。如果它们能帮助别人理解...”
“它们会的。”林教授温和地说,“你的画作展现了非语言思维的丰富性。这对许多认为‘不说话就等于没想法’的人来说,会是一个震撼的教育。”
讨论持续了整个下午。林教授分享了许多案例研究和理论框架,团队则提出了各种构想和问题。当夕阳开始西斜时,他们已经勾勒出一个全新的项目蓝图——不再只是毕业设计,而是一个有长期潜力的社会创新项目。
离开画室时,林教授叫住了封瑶和徐卓远。
“陆文英还告诉我一件事,”他说,眼神变得深邃,“你们父母的合作中断,不仅因为个人原因,也因为当时的环境。二十年前,跨学科研究还被视为‘不伦不类’,情感与科学结合更是禁忌。但现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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