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画室（2/2）

他拍了拍徐卓远的肩膀：“你们生活在更好的时代。有更多的自由去探索边界，去承认理性的局限和感性的价值。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回宿舍的路上，封瑶和徐卓远沉默地并肩走着。秋日的黄昏有一种温柔的美感，天空从金黄渐变成淡紫。

“我在想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徐卓远忽然开口，“‘最深的恐惧不是失败，而是成功揭示了自己的不完美。’”

封瑶理解这句话的重量。对于徐清雅那样追求完美理性的人来说，情感共鸣的成功可能比失败更可怕——因为它证明了理性不是唯一，甚至不是最重要的维度。

“你害怕吗？”她问。

徐卓远诚实点头：“害怕。如果这个项目真的成功了，它可能会改变我对世界的基本认知。但...”他停顿了一下，“但更害怕不去尝试。就像母亲，安全了一生，却在卡片上写下‘遗憾’。”

封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中的平板电脑——那是他建立安全感的方式，记录一切可量化的数据。

“我们可以害怕，但依然前行。”她说，“而且不必独自前行。”

徐卓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夕阳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封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问吧。”

“你为什么会改变这么多？”他的问题直指核心，“上学期，你几乎不与人交流，总是独来独往。但这学期，你主动加入项目，主动与人连接，甚至...主动接近我。”

封瑶的心跳加快了。这是她必须小心回答的问题，不能暴露众生，但要说出真相的一部分。

“因为我意识到，孤独的选择权应该在自己手中。”她缓缓说，“曾经我孤独是因为害怕被拒绝，但那其实是一种被动。现在，我选择何时独处、何时连接。这是一种主动的自由。”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我意识到，有些人值得冒险。有些连接值得尝试，哪怕可能受伤。”

徐卓远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这个回答的每一个维度。最后，他轻声说：“这是一种比任何算法都复杂的风险评估。”

“但你还是问了。”封瑶微笑，“这说明你在学习接受复杂性。”

“是的。”徐卓远承认，“而且我发现，有些复杂性的回报率...远超预期。”

他们继续走着，距离比平时稍近一些。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徐卓远从包里取出一个东西。

“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小巧的u盘，上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

“里面是母亲笔记的扫描件，以及我整理的项目资料。”他说，“包括今天讨论的所有内容。我想...既然我们要真正合作，就应该完全共享信息。”

封瑶接过u盘，感到它的重量远超物理质量。这是信任的象征，是徐卓远在用自己的方式跨越防线。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徐卓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记录不可测量的。”

他愣住了。

“我看到你总是用平板电脑记录，”封瑶解释，“但有些东西可能需要更私密的记录方式。比如那些...还不确定如何表达的感受。”

徐卓远拿起钢笔，在指尖转动。笔身有恰到好处的重量感，金属微凉。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用它。”

封瑶点头，转身准备进楼，又被叫住。

“周六，”徐卓远说，“如果你没有安排，我想...我们可以去特殊教育学校看看。从实地调研开始。”

“好。”封瑶答应，“周六见。”

回到宿舍，封瑶打开电脑，插入u盘。文件夹组织得一丝不苟，每个文件都有清晰的标签和日期。但在“个人笔记”的子文件夹里，她发现了一个新文档，创建时间是今天下午。

文档标题很简单：“不可测量的观察记录”。

封瑶点开，里面只有短短几行：

“10月23日，晴。观察到：当她说‘有些人值得冒险’时，心跳加速3你分享的父亲日记选段。‘在连接中看见彼此，在理解中找到自己’——这句话可能是我们项目的核心哲学。建议纳入愿景陈述。”

封瑶回复：“同意。另外，你的‘正向不确定性’概念很有潜力。有些最好的发现源于承认未知。”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正在用新笔记录这个概念。书写的感觉...确实不同。更慢，但更深刻。”

封瑶微笑，看向夜空中的北斗七星。那些星辰相隔光年，却因人类的凝视而连接成星座，被赋予意义和故事。

也许，这就是连接的本质——在浩瀚宇宙中找到彼此的位置，在差异中创造意义，在理解中共同成长。

而她和徐卓远，正在学习这种古老的智慧，用现代的方式，为了所有渴望被看见的灵魂。

夜色渐深，但封瑶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重生后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她不再独行。

窗外的北斗星静静闪烁，仿佛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一个理性与感性终于开始真正对话的时代。而她和徐卓远，将是这个对话的书写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