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开启新时代(2/2)

“好。”陈启明在狼牙礁和老鳖背各画一个圈,“那我们就给张经,变个戏法。”

他详细部署。分三路:一路由雷震率领,带三艘快船,趁夜出西礁湾,绕到东面,在狼牙礁附近佯攻,吸引王彪的注意。一路由陈启明亲自带领,带两艘改装过的火攻船,从南面老鳖背方向,直扑张经本队。第三路由翘儿坐镇,守岛,若敌军攻岛,则用炮台还击。

“但我们的火药不够。”炮台守将皱眉。

“不用实弹。”陈启明道,“用烟雾弹,用锣鼓,用火把——制造我们要全军出击的假象。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指向海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那是一片礁石区,礁石下,用朱笔画了个叉。

“这是...”老吴眯起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水鬼礁!那下面是...是海沟!深不见底!”

“对,海沟。”陈启明眼中寒光闪烁,“张经最大的那艘福船,‘镇海号’,吃水两丈二。今夜涨潮,他若追我们到这片海域,海沟边缘的水深,刚好两丈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只要他再往前十丈,船底就会刮到海沟边缘的礁石。而那片礁石,是刀锋石——锋利如刀。”

厅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凶险与精妙。这不是要击沉敌舰,是要让敌舰自己撞上礁石,自己撕裂自己的船底。

“但张经不傻,他会上当吗?”有人问。

“他会。”陈启明笃定,“因为我会让他觉得,他就要抓到我了。而抓到我,就是三千两赏银,就是荫子之恩,就是加官进爵。这个诱惑,他抵不住。”

计议已定,众人散去准备。陈启明独坐厅中,看着海图,脑中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是翘儿。她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趁热喝。”她将汤放在他面前,“你瘦了。”

陈启明端起汤,是鱼汤,奶白色,香气扑鼻。他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这三个月,他吃过山珍,喝过海味,但没有一碗汤,比得上此刻这碗普通的鱼汤。

“对不起。”他说。

翘儿在他身边坐下,静静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让你担心。让岛上陷入险境。让弟兄们...”

“陈启明。”翘儿打断他,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把我从倭寇船上救下来时,说过什么?”

陈启明一愣。他记得。那时翘儿还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被掳掠的渔家女。他带人劫了倭寇船,救下十几个女子,别的女子都哭哭啼啼,只有她,安静地站在船头,看着海。

他问她:“不怕吗?”

她说:“怕。但怕也要活着。”

他说:“那就跟我走吧。去一个地方,那里可能也很危险,但至少,我们是自由的。”

她问:“哪里?”

他说:“海上。我们的海上。”

“我记得。”陈启明低声说。

“那你还说什么对不起。”翘儿的手覆在他手上,“这是我们的海上。我们的危险,我们的战斗,我们的...家。你要做什么,就去做。我在这里,岛在这里,家在这里。你回得来,我们庆功。你回不来...”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我带着岛上的人,继续活下去。然后,总有一天,会有人为你报仇。”

陈启明反手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很稳。就像她的人,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硬。

“我会回来。”他说。

“我知道。”翘儿笑了,眼角有细纹,但很美,“因为你是陈启明。因为这是你的海。”

夜色渐深。子时将近。

西礁湾里,三艘快船已准备就绪。雷震披甲持刀,站在船头,身后是五十名精选的水手。这些都是老海狗,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道暗流,每一处暗礁。

东面,王彪的船队亮着灯火,在夜色中如同一条火龙。他们显然也加强了戒备,巡逻的小船在船队周围逡巡。

南面,张经的本队灯火通明。最大的那艘“镇海号”,三层船楼,像一座海上宫殿。船楼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那是张经在了望。

西面,堵着出海口的九艘战船,熄了大部分灯火,隐藏在黑暗中。他们在等,等岛上的船出港,等一场围歼。

子时到。

潮水开始上涨。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那是大潮的声音。

“起锚!”雷震低喝。

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冲出西礁湾。没有点火把,全靠星光和潮水指引。船速极快,在波涛中起伏,像三条鲨鱼。

东面立刻有了反应。王彪的船队升起信号灯,三艘战船起锚,迎了上来。但雷震不接战,率船队转向,向着狼牙礁方向驶去。

“追!”王彪在船头大吼。

南面,张经的本队也有了动静。两艘战船出列,但只是远远跟着,没有全力追击。张经在等,等岛上的主力出来。

他等到了。

陈启明站在一艘改装过的火攻船船头。这船不大,但船身涂了黑漆,在夜色中几乎隐形。船上没有炮,只有满船的干草、火油,还有...特制的烟雾罐。

“放!”陈启明挥手。

十几个烟雾罐被点燃,扔进海中。浓烟在潮水中升腾,迅速弥漫海面。与此同时,船上的水手敲响锣鼓,点燃火把,做出要大举进攻的架势。

张经的座船上,了望的水兵急报:“都督!南面有敌船出击!看火把,不下十艘!”

张经走到船头,眯眼望去。夜色中,浓烟弥漫,火光点点,锣鼓震天。确实像是有大队船只要出击。

“终于出来了。”他冷笑,“传令,全军压上!活捉陈启明者,赏银五千两!”

“镇海号”升起总攻旗。八艘战船同时起锚,向着浓烟方向扑去。船桨如林,破浪如雷。

陈启明看着扑来的船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下令:“转向,往水鬼礁。”

火攻船猛地转向,向着那片死亡海域驶去。身后,张经的船队紧追不舍。

潮水已涨到最高。海浪汹涌,船只在波峰浪谷间颠簸。陈启明的船小,灵活,在礁石间穿梭自如。张经的船大,笨重,但速度快,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都督!前方是水鬼礁!危险!”有老水手惊呼。

张经盯着前方那艘若隐若现的黑船,眼中只有三千两赏银,只有荫子之恩,只有加官进爵。他咬牙:“追!他敢去,我们就敢追!”

“镇海号”冲入水鬼礁海域。

船身猛地一震。不是触礁,是海流——这片海域有诡异的海流,船一进入,就像被无形的手抓住,不由自主地向着海沟方向漂去。

“左满舵!稳住!”张经大吼。

但已经晚了。潮水、海流、夜色、以及前方那艘诱敌的船,所有的因素叠加,让“镇海号”失去了控制。船身剧烈倾斜,船底传来刺耳的刮擦声——

“咔嚓!”

那是船底刮到刀锋石的声音。锋利如刀的礁石,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镇海号”的船底。海水汹涌而入。

“漏水了!船底破了!”水兵的惨叫在夜色中格外凄厉。

张经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中计了。但已经晚了。“镇海号”开始倾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船上的水兵乱作一团,跳海的跳海,哭喊的哭喊。

陈启明站在远处的船上,冷冷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战船,慢慢沉入海中。看着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水兵,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

然后,他下令:“返航。”

火攻船调头,向着望安岛驶去。身后,是正在沉没的“镇海号”,是慌乱救人的其他战船,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但战斗还没结束。

东面,雷震的三艘快船,成功将王彪的船队引到了狼牙礁。涨潮时,狼牙礁没入水下三尺,但礁石还在。王彪的一艘战船,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船头破裂,开始下沉。

西面,堵口的九艘战船见本队出事,想要回援。但就在他们转向时,望安岛的西炮台开火了——不是实弹,是特制的烟雾弹。浓烟遮蔽了海面,也遮蔽了他们的视线。等烟雾散尽,雷震的快船已经撤回岛内,而他们,失去了最佳的攻击时机。

天亮时,海面上漂满了碎木、浮尸,还有挣扎的水兵。张经的船队,一艘沉没,三艘重伤,剩下的也多有损伤。而望安岛,无一船沉没,只伤十七人。

陈启明站在岛西的炮台上,看着朝阳从海平面升起。金光万道,照亮了这片血与火的海域,也照亮了他脸上的疲惫,与坚定。

雷震走过来,浑身湿透,但眼中放光:“首领,我们赢了!”

“还没赢。”陈启明摇头,“张经没死。他只是败了一仗。他还会再来,带着更多的船,更多的人。”

“那我们...”

“我们得变强。”陈启明转身,看向岛上,“变得更强。强到他们不敢来,强到他们来不了,强到...这片海,我们说了算。”

他走下炮台,走向议事厅。那里,所有人都在等他。

厅中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崇敬,有期待,有畏惧,有希望。

陈启明走到主位,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昨夜,我们赢了。但赢的,只是一仗。”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张经会再来。朝廷会再来。倭寇会再来。番夷会再来。这片海,从来不太平。”

他顿了顿。

“所以,从今天起,望安岛要变。不再是避难的海岛,不再是求生的巢穴。我们要建炮台,建船厂,建学堂,建一个...海上之国。”

有人吸气,有人低呼。海上之国,这是大逆不道的话。

但陈启明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我们不要称王,不要立国。我们要建的是——海疆议事会。岛上大小事务,由议事会共决。战船、炮台、学堂、工坊,各有主事,各司其职。我们不要一个人说了算,我们要所有人一起,说了算。”

沈继舟在阿成的搀扶下走进来,刚好听到最后几句。老人眼中闪过光芒,他推开阿成,走到陈启明面前,深深一揖。

“首领...不,陈先生。老夫愿为这海疆议事会,效犬马之劳。”

陈启明扶起他:“沈老,议事会需要您。需要您的星图,您的海图,您四十年的航海见识。我们需要建一所海事学堂,您来当山长,把您会的,教给年轻人。”

沈继舟的嘴唇在颤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陈启明又看向翘儿:“翘儿,粮仓、医馆、妇孺安置,这些事,你来管。”

翘儿点头,眼中水光闪动,但没让泪落下。

“雷震,水师你来练。阿成,情报你来管。老吴,船厂你来督...”他一一分派,每个人都有位置,每个人都有责任。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

“从今天起,望安岛不再是海寇窝,不再是避难所。我们是海上的民,守海的人。我们不要抢,不要掠,我们要建船,要贸易,要学本事,要让这片海,变成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条路,很难。会死人,会流血,会失败。但只要我们还在,只要这片海还在,我们就要走下去。因为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命,我们的...海。”

厅中寂静。然后,不知谁先开始鼓掌。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掌声如雷,在厅中回荡,在海上传开,在晨光中,传得很远,很远。

陈启明闭上眼睛,脑中响起久违的提示音。

【文明演化评估】

【阶段成果:海上根据地巩固】

【制度创新:海疆议事会(初级民主自治)】

【技术突破:潮汐作战体系】

【完成度:31.7% → 33.2%】

【解锁:铁甲舰初步技术原理(可研究)】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那里,海天一色,朝阳如火。

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