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三面来敌(1/2)
十月的东北风来得又急又猛,将望安岛周围的海面搅成一片灰白。
陈启明站在岛东礁石上,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扫过三个方向,每扫过一个方向,他的心就沉一分。
东面,张经的船队来了。不是预料中的十五艘,是二十一艘。新添的六艘船型制统一,是标准的福船样式,但吃水更深,船楼更高,显然经过了专门改造。
主桅上那面“张”字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边新镶了金线,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刺眼——这是雪耻的旗。
南面,黄英的船队散得很开。
十三艘船,大小不一,最大的那艘明显是改装过的番舶,船身绘着红蓝相间的条纹,桅杆顶端挂着市舶司的青龙旗,但旗下方还悬着一面小旗,上面绣着个“黄”字。这船队不像是来打仗,倒像是来示威的。
西面,郑晓的船队来得最晚,但也最稳。八艘标准的杭州卫战船,列成整齐的两列纵队,不疾不徐地向岛西水域推进。
船与船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桅杆上的旗语旗规律地摆动,是标准的明军水师行进阵型。
阿成从礁石下爬上来,脸色发白,是跑得太急的缘故。
“探清了。东面张经,二十一艘船,实载兵力两千八百人,其中五百是弓弩手,两百是火铳手。南面黄英,十三艘船,实载一千二百人,但其中有三百是市舶司的税吏,两百是雇来的番商护卫。西面郑晓,八艘船,实载九百人,都是杭州卫的正兵。”
陈启明放下望远镜,手指在冰冷的礁石上无意识地敲击。四十二艘船,五千人。这是他得到的最新数字,比之前预估的多了七艘船,六百人。
“我们的船呢?”
“能动的大船还有七艘,哨船十艘,合计十七艘。能战之人,一千一百,其中四百是这三个月新募的,还没见过血。”阿成顿了顿,“火药只够打一场硬仗,铁甲舰...还要二十二天。”
二十二天。陈启明望向船厂方向。铁甲舰的骨架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但还只是一副骨架,没有肉,没有血,没有爪牙。
“二十二天...”他喃喃道,“他们不会给我们二十二天。”
“那怎么办?”
陈启明没有立即回答。他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三支船队的动向。东
面的张经船队下了锚,在离岛八里外摆出进攻阵型,但船与船之间挨得很近,是防偷袭的架势。南面的黄英船队散得更开,有几艘小船在船队间穿梭,像是在传递消息。
西面的郑晓船队停在十里外,没有下锚,只是随着潮水缓缓漂移,是观望的姿态。
“他们在等。”陈启明忽然说。
“等什么?”
“等对方先动,等我们犯错,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陈启明放下望远镜,“张经想报仇,但刚吃过亏,不敢贸进。黄英想捞好处,但怕吃亏,不敢出头。郑晓想摘桃子,但怕被刺,不敢伸手。他们在互相看,互相猜,互相等。”
“那我们...”
“我们不能等。”陈启明转身,“等下去,就是等死。我们要动,要让他们动,要让他们按我们的节奏动。”
回到议事厅时,天已近午。雨又下了起来,渐渐沥沥,打在瓦上,敲在每个人心头。厅里挤满了人,烟气比平时更浓,是焦虑在燃烧。
陈启明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他身后是新绘的海图,上面用三种颜色标出了三支船队的位置,用黑笔画出了几条水道,用红笔画出了几个圈。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四十二艘船,五千人。我们,十七艘船,一千一百人。兵力,一比五。船数,一比二点五。火炮,一比三。硬打,打不过。”
厅中死寂。只有雨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但硬打不是唯一的打法。”陈启明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这三路人,心不齐。张经要我的头,黄英要岛上的财货,郑晓要政绩。他们要的东西不一样,行事的方法就不一样,配合就会有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败他们,是把他们的破绽撕开,撕大,撕到他们自己打起来。”
“怎么撕?”雷震问。
“用假消息,用假动作,用假目标。”陈启明指向海图上几个点,“今天天黑前,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派三艘哨船,扮作逃难的渔民,分别‘逃’向三路船队。给张经的船带话,说黄英已与我暗中联络,要用我的头换一批货。给黄英的船带话,说张经已答应我,只要我交出财货,就保我性命。给郑晓的船带话,说张经与黄英已约定,战后平分望安岛,没他的份。”
“他们会信吗?”
“不会全信,但会疑。”陈启明道,“疑了,就会防,就会拖,就会等。等,就给了我们时间。”
“第二件事呢?”
“第二,天黑后,派五艘快船,载满柴草、火油,但伪装成货船,从岛西的‘鬼见愁’水道出。做出我们要连夜运货出逃的架势。这三路人,谁看了都会动心,都会想追。但‘鬼见愁’水道暗礁密布,夜航就是找死。他们追,就会搁浅,就会撞礁。不追,就看着货‘逃走’,就会互相埋怨。”
“第三件?”
“第三,等。”陈启明的手按在海图上,“等他们疑,等他们乱,等他们互相指责。等到时机,我们打一路,只打一路。打完就跑,绝不停留。”
“打哪路?”
“打黄英。”陈启明的手指落在南面船队的位置,“三路中,黄英最贪,也最弱。他的船队散,兵杂,指挥乱。打他,最容易得手,也最能震慑其他两路。但记住,不打沉,不打烂,只打疼。打疼了,他就怕,就会退,就会向另外两路求援。可张经不会真救他,郑晓更不会。他求而不得,就会怨,就会恨。这怨,这恨,就是我们想要的。”
厅中议论声起。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欲言又止。
沈继舟拄着拐杖站起,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计是好计,但险。三路船队都有老海狗,假消息未必瞒得过。夜航‘鬼见愁’,我们的船也可能触礁。打黄英,若张经或郑晓趁机攻岛,怎么办?”
“所以每一步都要快,要准,要狠。”陈启明看向老人,“沈老,今晚的风向、潮汐、能见度,请您算准。差一分,就是死。”
沈继舟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夫尽力。”
“不是尽力,是要准。”陈启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今晚的行动,每个人都要知道该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走。多一步,是冒进。少一步,是怯战。生死之间,就这一步。”
他看向雷震:“雷震,你带三艘船,伏在岛东的‘狼牙礁’。若张经攻岛,你不要硬挡,用拍竿、用钩镰,拖慢他的速度,为岛上争取时间。拖半个时辰,就撤,从‘一线天’水道回岛。”
“是!”
“阿成,你带两艘快船,专门负责传信。用旗语,用灯语,用一切手段,确保各船联络畅通。哪边有变,立刻报我。”
“是!”
“翘儿,你守岛。若敌军登岛,你带妇孺退入后山洞穴。洞口我已安排人布了火药,万不得已时...”
“我明白。”翘儿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放心去。”
陈启明深深看她一眼,点头。
“其余人,跟我。五艘货船,五艘战船,夜出‘鬼见愁’。货船上是真货,但只有表层。战船上不装实弹,装石灰弹,装烟罐。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是造势,是乱敌,是求生。”
计议已定,众人散去准备。陈启明独坐厅中,看着海图,脑中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直到雨声渐大,敲在瓦上如战鼓。
未时,三艘哨船悄然出港。船上的人都是老水手,熟悉这片海域,也熟悉怎么演戏。他们扮作逃难的渔民,船是破的,帆是烂的,人在船上是慌的。但船底藏了刀,舱里藏了弩,是敢拼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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