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扫荡(1/2)

在爱丽丝·鲍恩将无线电信号发射出去的十分钟后。

荒原干燥而冰冷的高空上,数百朵灰黑色的伞花突然绽开。

如同某种致命的孢子,在稀薄的月光下沉默而密集地向着地面灯火黯淡的营地飘落。

每一朵都预示着一场悄无声息的破灭,却又昭示着一次共同的新生。

营地内,尚在为战斗进行着部署的工作人员们,当他们抬头看到天空时,脸上迅速交织起错愕与茫然。

他们眼中的夜空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被这些不祥的斑点所侵占。

恐慌让他们乱做一团,并很快演变为警报系统的凄厉长音。

三支和平部的精锐支队,莱拉·瑟拉菲娜·沐恩的第七支队,亚伦·汤普森的第二十二支队,以及贝利·罗杰斯的第二十六支队,共计一千四百名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撕裂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莱拉的第七支队作为绝对的主力与先锋。

由于莱拉本人在民间拥有着非同寻常的广泛声望,她的队伍在许多基础设施薄弱的地区执行快速渗透任务时,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支持。

因而,自组建以来,公司调用这支队伍异常之多。

也因此,第七支队的快速空输任务经验冠绝整个和平部,其装备的完善程度也远超常规部队,新装备上了其他队伍不曾有的动力外骨骼和新式无人机火力平台,拥有强劲的远程火力和机动性。

他们落地、收伞、转换成战斗姿态,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随即化作一道道融于阴影的灰色潮流,伴随着升起的阴影,向着预定目标无声地渗透。

最初的行动仍带着谨慎与章法,但在确认了营地内仅有零星的警卫火力、并无成建制的军队驻守之后,这场严谨的渗透便骤然转变为一场狂暴而高效的席卷。

任何有组织的反击队伍,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脸,便被交叉的红色激光指示点覆盖了全身,继而被密集的弹雨所淹没。

在高效的清理之后,一切反抗都被肃清。

所有工作人员,包括那些被羁留的访客和临时指挥部的军官们,都在彻底的震惊中陷入了思维的瘫痪,眼睁睁看着这些士兵,在几分钟内便完成了对全区域的绝对压制。

一间间房屋与帐篷的门被干净利落地踹开,身着各色制服的文职人员与军官被黑洞洞的枪口逼迫着走出,双手抱头,在沉默的注视下被迅速押解至一处空地上集中看管。

在爱丽丝·鲍恩和其他几位新合作者的主动指引下,士兵们高效清空了各个区域的仓库。

一箱箱武器装备,一叠叠纸质文件和固态硬盘,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宝藏,被尽数扫荡而出,在营地中心汇聚成数座令人心惊肉跳的小山。

空降开始后的第二十分钟,也即是公司总部锁定坐标后的半小时,这座凝聚了柯尔特家族无数心血与野望的秘密营地,便被彻底纳入了公司的掌控。

其中所有的物资、财富与人员,都已成了笼中之鸟,再无丝毫逃脱的可能。

紧接着,新一批增援部队从陆路抵达。

重型运兵车履带碾过沙地的轰鸣声,宣告了这场打击进入了收尾阶段。

与之前空降的战斗人员不同,这批增援中更多的是穿着公司标准蓝色制服的职员

——他们负责为和平部细致地打扫战场,将每一份潜在的价值都分门别类,榨取干净。

人群之中,我,老西拉斯,终于不必再伪装成怀亚特,恢复了本来面目。

我稍稍伸展了腰背,复原了原本的身体姿态,然后理了理外套的衣领,让服装的线条脱离了怀亚特的风格,使其显得不那么过分严肃。

随即,走向了此次行动的幕后指挥者,和平部的高级官员,亦是我在这盘棋局中最重要的盟友——布莱斯·韦恩。

我们并肩站在一座堆积如山的军火箱前,一同检阅着这次突袭行动的丰硕战果。

“收获很大,西拉斯。”

布莱斯·韦恩的脸上挂着轻松而惬意的笑意。

他用手拍了拍一个印有编号的巨大板条箱,箱体上狰狞的骷髅涂装在探照灯的惨白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

事实上,我也是。

我们得到的,远不止杰克逊在展会上炫耀的那些东西。

四种“惩戒者”卡车,数以百计的攻击无人机,以及反装甲炮。

除此之外,在几个被特殊铅合金加固过的地堡最深处,我们还找到了一些更加禁忌的物品

——没有冰冷的炮管和狰狞的装甲,但标签上那一串串复杂的化学式与生物危害符号,所代表的杀伤力,已足以让任何一个知情者感到头疼。

柯尔特家族显然将这里视作绝对安全的后花园。

但现在,这个花园里精心培育的花朵与果实,连同那些埋藏在土壤深处的毒根,都成了我们餐桌上的佳肴。

他们那些尚未使用的雷霆手段,已如烈日下的水泡般破灭,彻底离他们而去了。

当然,装备只是这场盛宴的开胃菜。

在另一方面,我们有着一份同样可观、甚至价值更高的收获。

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份名单,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名单。

所有响应柯尔特家族号召、抵达埃尔科的合作者,他们的姓名、高清照片、详尽的背景资料,甚至一些隐秘的生理特征与个人癖好都被记录在案。

另外一系列关联文件,更是牵扯出了一张遍布整个友利坚各地的潜在合作者网络,以及一整条采购供应链。

这已经不是顺藤摸瓜,而是如挖掘螺旋松一般,直接挖出了一整片盘根错节的地下根系。

“都要感谢那位杰克逊先生。”

我语气平淡地说道,语带嘲弄,

“他显然没来得及删除自己个人电脑里的任何东西。

当我们的人打开它时,这些信息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事情对他来说太突然了。你的动作很快。”

“不能不快。”

我回答,目光望向远处被士兵们押解着的人群,

“如果不以雷霆之势将一切碾碎,事情就会变得很难处理干净。

这群人的手段虽然在战术细节上显得业余,但在大方向上,没有任何问题。”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赢?”

布莱斯扬了扬眉毛,眼眸里流露出些许不相信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

我缓缓地、清晰地纠正他,

“是几乎一定能赢。如果让我来执行的话。”

我决定为他阐述得更清楚一些。

“他们的决策者头脑非常清醒,对整个局势的判断精准无比。

他知道我们拥有什么,更知道他们没有什么,因此他选择了一条唯一正确的道路,一条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的道路。”

“就像他们宣传的那样,公司虽然通过强大的政治手段,实际取得了旧时代政府的大部分职能,但我们终究不能完全取代‘国家’这个角色。

我们拥有军队,但我们没有一个集权国家那种自上而下的物资调配与社会总动员能力。

我们只是通过一系列精巧的操作,攫取了合法性,却没有真正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如果非要类比,我们就像刚刚击败马略,权力基础尚不稳固的苏拉;

又或者,是滑铁卢战役前,威震欧陆的拿破仑。

一次失败就足以让我们彻底分崩离析。”

“他们的战术,完全是贴着我们的软肋来设计的。你看,”

我指了指那些造型粗犷的“惩戒者”卡车,

“他们全力发展非对称作战力量,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缺乏适应纵深作战的后勤保障体系。

公司的整个体系,是围绕着少数精英英雄的单兵作战能力来设置的,这让我们在面对小规模冲突时无往不利,却无法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全面地面战争。

他们也知道,我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制空能力,没有任何空域侦查手段。

甚至,我们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空军。”

前者,后勤问题,很容易理解。

公司过去的体系是商业化的,每一分支出都需要计算回报,无法像国家机器那样不计成本地投入一切资源。

至于后者

——即使我们绝大多数的部队都能够进行快速的空输部署。

但公司的确没有空军。

友利坚的军事力量并没有被我们完全继承。

要想将接管的军队投入使用,公司必须消化军方的技术,建立对军官团队的完全掌控,培植忠于部门的技术与操作人才,并全面接手武器装备的采购供应链。

这需要大量的时间、金钱、财力、物力,尤其是技术更加复杂、专业化程度更高的海空军。

而各类任务迫在眉睫。

我们不得不暂时依靠已有的工业体系,行经济便利的权宜之策。

事实上,和平部的所有集团空降,都是通过大型的、无动力的滑翔机完成的。

而那些滑翔机,则完全依靠人力操纵。

是的,没听错,完全依靠克拉克·肯特纳一个人,用他的肉身拖着满载士兵与装备的滑翔机飞到万米高空。

然后,他会在精确计算的轨道上,像一个孩子在水面打水漂一样,把它精准地抛出去,在滑翔过程中投放伞兵。

这是我们光鲜亮丽的强大外表下,最致命、也最可笑的阿喀琉斯之踵。

“只要我们被战争拖入泥潭,时间稍长,所有人都会发现我们的外强中干。

到那时,我们从旧时代继承到的,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友利坚,而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公司核心辖区和数十个打着各种旗号各自为政的小型政府。”

我下了最后的结论,

“拖下去,我们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但可惜,他们团队的执行力,终究是配不上他们决策者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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