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方寸之地(1/2)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蟹壳青,榻上的人才动了一下。

玉清立刻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起身声,感觉到顾建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停留了很久,带着一种复杂的、玉清无法分辨的情绪。

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

他走了。

玉清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空荡荡的床榻。被褥凌乱,空气中还残留着宿醉和眼泪的味道。

他走到床边,看着枕头上那一小块被泪水浸湿后留下的深色痕迹,久久不语。

自那次醉酒夜访之后,玉清在小院中的生活,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死水,涟漪散尽后,水面下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顾建源依旧没有固定的来访规律,但玉清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一种等待判决般的隐约不安。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来剖析自身处境,以及他与这位“主人”之间,这种怪异而扭曲的关系。

白日的时光总是漫长而无所事事,他起得早,并非自愿,而是这院子的寒气总能准时在黎明前将他冻醒。

披衣起身,用铜盆里隔夜的冷水草草擦把脸,那刺骨的凉意能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片刻。

然后,他便开始了他一成不变的“功课”。

先是站在廊下,对着那棵海棠树发呆。

冬日里,树叶落尽,只剩下错综复杂的枝干,像无数双伸向灰色天空的、绝望的手。他有时会数那些枝杈,数到后来总是乱掉,便不再数,只是看着。

看寒风如何摇动它们,看偶尔停歇的麻雀如何在枝头跳跃,又惊惶飞走。

仆妇送来早饭,通常是清粥小菜,偶尔会有一个馒头。

她依旧沉默,玉清也习惯了沉默。

他会在她摆好饭菜后,极轻地说一声“有劳”,起初得不到任何回应,后来,那仆妇低垂的眼睫会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算是知道了。

饭后,是更难熬的一段光阴。房间里那几本泛黄的、不知是谁留下的旧书,早已被他翻烂了边角。

多是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或是艰涩难懂的经义注解,与他的世界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看得漫不经心,目光在字句间滑过,却很少能看进心里去。

实在闷得慌了,他会在院子里踱步。

从正房门口到院墙下,是十七步。从东墙根到西墙根,是二十三步。

这方寸之地,每一块砖石,每一处缝隙,他都烂熟于心。

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时辰,阳光照射在院中不同位置时,光斑形状的细微差别。

耳朵却总是竖着的,捕捉着院墙外的一切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马声、仆役经过时的低语、厨房方向飘来的模糊的锅碗瓢盆声……这些属于顾府、却与他无关的声音,成了他窥探外面那个庞大世界的唯一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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