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铜徽沉底那夜(1/2)
阿粪桶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棵被烧得焦黑的老茶桩根部。
众人凑上前,只见盘虬卧龙般的根系之间,竟有一个人工开凿的、巴掌大小的石龛,如今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缕潮湿的青苔。
“铜徽……”一个小茶工失声叫道,“谢家的铜徽不见了!”
这一声喊,仿佛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刚刚在灭火一役中凝聚起来的万众一心,瞬间被惊愕与猜疑撕开一道口子。
那枚铜徽,是谢家百年声誉的象征,是云记茶号崛起的起点,更是被六县茶农视作精神图腾的圣物。
首花祭上,谢云亭亲手将其安放于此,寓意扎根故土,与万千茶树共生。
如今,它竟不翼而飞!
“哪个天杀的干的!连老祖宗的根都敢刨!”一个性子火爆的年轻人气得满脸通红,抄起手边的砍刀,“肯定是外头的贼,趁着昨晚大火,混进来偷宝贝了!不行,得把进出山头的路口都封了,设岗哨,一个一个查!”
“查个屁!”沈二嫂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空水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压住了嘈杂的人声。
她环视一圈,眼神冷得像冰,“咱们供的是茶魂,拜的是信义,不是拜一块烂铜牌位!要是守个东西还得靠人站岗,那咱们这几年的茶就算白种了!”
话虽说得硬气,但她转身就对自己最信得过的几个老伙计低声吩咐:“去,不动声色地问问昨晚守夜巡逻的,有没有见过生面孔。”沈二嫂比谁都明白,这枚铜徽的失踪,动摇的将是整个联营社最根本的信任基石。
人群另一头,小顺子早已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调度台。
他没有参与争论,而是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共焙手册》,在手册的封底夹层里,他抽出了一本更小的、用油纸精心包裹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追溯卡》。
这是云记内部最高等级的物件流转记录。
他指尖蘸着口水,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墨迹清晰,笔力沉稳:
“民国三十六年,首花祭,酉时三刻。谢家铜徽由谢云亭先生亲手安置于西南坡老坑石龛内,以火漆封口。见证人:墨盏先生。”
记录的最后,是谢云亭的亲笔签名和墨盏先生的私印。
小顺子的心猛地一沉。
这枚铜徽最后的经手人,竟是谢先生自己。
他捏着册子的指节有些发白,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合上册子,快步朝着山下的谢宅走去。
有些事,必须当面求证。
他到时,谢宅的院门虚掩着。
没有他预想中的紧张气氛,苏晚晴正蹲在一只樟木箱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些旧物。
见小顺子进来,她只是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坐吧,知道你们会来。”
小顺子喉头滚动,不知如何开口。
苏晚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从箱底抽出一卷泛黄的图纸,轻轻展开。
那是“云记”初建时,谢云亭亲手绘制的茶坊设计草稿。
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一行用小楷写下的批注,字迹因岁月而略显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此物属公,非传家宝。”
苏晚晴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声音淡然如水:“他早就说过,金字招牌不在墙上,不在柜子里,它在人心。要是有一天,大家只记得这块铜,忘了铜背后的人和事,那留着它,反而是个祸害。”
小顺子怔在原地,脑中轰然作响。
就在此时,阿粪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一把抓住小顺子的胳膊,脸上满是焦急与困惑:“小顺子账房!我想起来了!昨晚半夜,我巡查西山涧的引水渠,好像……好像看见谢先生一个人往后山的碧潭方向去了!”
碧潭!
那是六县茶山最深的一处寒潭,水深不见底,潭边怪石嶙峋,平日里人迹罕至。
众人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碧潭狂奔而去。
当他们赶到潭边时,只见深绿色的潭水平静无波,仿佛一面巨大的墨玉,倒映着劫后余生的苍山。
岸边一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上,压着一张被露水微微打湿的短笺。
小顺子抢步上前,颤抖着手将其拿起。
纸上是谢云亭那熟悉的瘦金体,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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