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造反(1/2)

白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垮人心的力量,在死寂的大厅中缓缓回荡。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周围那些或站或坐、脸上犹带着惊疑、不满、或事不关己神色的妖族大能——他们大多是如今西渊各大城池的城主、长老。

“在座的诸位,” 白泽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们之中,有不少是绿盟的老战士,是如今西渊的栋梁,是无疆城信赖的臂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穿岁月尘埃:“可是,在绿盟成立之前呢?在那场席卷天渊、决定各族命运的鳞甲大军入侵之战时呢?”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 白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在那黑风隘口(后来的‘阿金城’),是谁带领着北渊各族的联军,死死顶住了鳞甲大军的正面锋芒?是谁在后方资源匮乏、人心惶惶之际,稳住了北渊的阵脚,为后来的反攻赢得了时间和空间?”

他的目光转向囚儿:“囚儿师兄,无疆城建立之初,一片荒芜。是谁,在北渊自身同样百废待兴、战后凋敝的情况下,依旧勒紧裤腰带,送来大量最紧缺的物资、粮食、器械?是谁,将北渊培养出的最优秀、最忠诚的工匠、学者、战士,一批批地送往西渊,充实无疆城?是师父带着绿豆和小玖,一砖一瓦打下了无疆城的根基不假,但北渊送来的,是能让这座城活起来、强起来的血肉!”

他再转向丫丫,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的质问:“丫丫,龙腾山脉之战,是绿盟与北渊联军联手打下来的。但谁才是攻坚克难、伤亡最重的主力?你心里最清楚!战后,绿盟在龙腾山脉建立了龙城,四百绿盟老战士因功受赏,分封西渊各地,成了如今这些城主、领主,获得了最大的实利与地盘!”

白泽的手指向厅内那些西渊城主:“而当初同样浴血奋战、甚至承担了更残酷正面压力的北渊妖族,还有我青丘狐族的战士,在小狸子的带领下,又得到了什么?他们悄然退回了贫瘠寒冷的北渊,没有争抢一寸龙腾山脉的土地,没有索要任何额外的封赏!北渊的妖族,多少年来仍生活在相对艰苦的环境中!”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目光再次环视全场,充满了失望与愤怒:“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初来乍到’、‘寸功未立’、不配执掌灵犀星的——北皇,小狸子吗?!”

质问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许多西渊的城主、老战士们脸色变幻,有的低下头,有的面露愧色,有的则是不以为然,但无人敢在此刻出声反驳那段被刻意淡忘或曲解的历史。

“今天!” 白泽猛地向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灵犀星,我白泽要定了!”

他激动地伸出手指,指向四周那些刚才还暗中抵触、出言讥讽的大妖们,厉声道:“我不想让它变得和天渊一样,被内部的倾轧、贪婪和忘恩负义毁掉!你们这群忘恩负义、只知争权夺利的莽夫,谁也别想再插手!”

“白泽!” 囚儿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脸上带着震惊与不解,“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如此激动,说出这等话来?” 他印象中的白泽师弟,一直是冷静睿智、顾全大局的智囊,从未如此锋芒毕露、言语激烈,甚至直接指责众多同僚。

白泽闻言,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囚儿,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愤怒,更有一种深深的失望。他没有直接回答囚儿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声音嘶哑:

“师兄,天渊的今天……这片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亿万生灵涂炭的惨状,到底是谁造成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直指众人心中不愿触碰的隐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厅内角落,不知是哪位大妖,或许是觉得白泽过于咄咄逼人,或许是对其指责不满,又或许只是脑子一热,竟用虽然压低、但在场都是修为高深之辈足以听清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墨渊辰嘛……要不是他引来上清界,打通什么通道……”

话音虽轻,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白泽猛地闭上了嘴,所有激烈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也不再看其他人,只是两眼直直地、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冻结的寒意,盯住了囚儿。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麾下的人!这就是你们心中所想!

囚儿的脸色,在听到那句嘀咕的瞬间,已然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怒吼声如同受伤的雄狮:

“是谁?!谁敢妄议家师?!给我滚出来!!”

声浪滚滚,震得大厅嗡嗡作响。刚才还各有心思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一个穿着西渊某城副城主服饰的狼妖,被身边人慌乱地推了出来。他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西皇陛下饶命!西皇陛下饶命!小人……小人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念在小人这些年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滚出去!” 囚儿余怒未消,指着门口,“自领三十军棍!再敢胡言乱语,定斩不赦!”

那狼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就要出去。

然而,白泽依然一动不动,眼神依旧死死锁定着囚儿。

囚儿看到白泽的眼神,眉头紧皱,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既是气那口无遮拦的部下,也是恼白泽此刻的步步紧逼。他咬牙,对着已经爬到门口的狼妖背影再次吼道:“回来!一百军棍!就在这给我往死里打!”

刑罚瞬间加重三倍不止!这已是足以让寻常妖族重伤甚至残废的严惩。

可是,白泽依旧没有移开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

这无声的、固执的注视,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在囚儿心头。

囚儿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隐现。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对着那个刚刚挣扎着想要求饶的狼妖身影,隔空一拳挥出!

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如闪电的无形拳罡,破空而去!

“噗!”

一声闷响。

那狼妖身体猛地一僵,衣物上瞬间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凹痕。他连惨叫都未曾发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地瘫倒在地,心脉已被震得粉碎,生机断绝。

囚儿收拳,看也没看那尸体一眼,只是转头,迎向白泽那始终未变的目光,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够了吗?”

他用一条性命,来回应白泽的注视,来平息这场因“妄议师者”而起的风波,也似乎是想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与决心。

然而,白泽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不再激烈,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悲哀与无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得可怕的大厅里:

“我说不够。”

他的目光,终于从囚儿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厅内那一张张或惊骇、或愤怒、或冷漠、或事不关己的面孔。

“师兄,你能因为一句话,杀了这一个。”

“但你能把这里所有……心里同样这么想、或者更加不堪的,这些忘恩负义、数典忘祖的家伙,都杀光吗?”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惊雷,彻底炸开了原本就紧绷到极点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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