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雨中的众生百态(2/2)

蔡先生声音沉郁,如金石坠地:“今日之复辟,非一家一姓之轮回,实乃民主进程之逆流!我等所学之“德先生”(民主)、“赛先生”(科学),莫非就此抛入故纸堆?”

胡先生言辞更显激切,手指着皇城方向:“剪掉的辫子,还想接回去?裹坏了的脑子,莫非也要重新缠上?这不是进步,这是全体国民的耻辱!”

李先生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他们怕的不是枪炮,是咱们脑子里装的新东西,是咱们不肯再跪下去的膝盖骨!”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淌,分不清是雨是汗。不远处,荷枪实弹的“辫子兵”和新投过去的巡警阴沉地盯着,手按在刀柄枪把上,却一时未敢动作。

拿办几个手无寸铁的文人容易,可这当众演讲的声势,这围观民众眼中燃起的火,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一丝畏惧。

几乎同时,教育部周佥事拿上他的升迁通知,出门没叫人力车,而是径直冒雨走到了教育厅。他浑身湿透,雨水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串醒目的脚印。厅里的同僚们愕然地看着他。

周佥事谁也不看,走到大厅中央,摸出一根烟,在窗边借了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打湿的烟卷怎么都抽不动,他笑了笑按灭了烟卷。

“都听好了,”他的声音压过了窗外的雨声,“我周某人,是民国任命的官,吃的是共和国的俸禄,只为民主共和的政府服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诧、或躲闪的面孔,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皇上?我是不伺候的。奴才?我是绝不会做的。既然上头要开倒车,回到老子给儿子磕头、百姓见官下跪的旧年景。”

他掏出早已写好的信,轻轻拍在身旁的桌案上,那声音却像一记惊堂木。随即把升迁通知撕碎,“这身官皮,我就还了它!周某名树人,百年树人,若我也是个卑躬屈膝之辈,还教什么人!告辞!”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入门外滂沱的雨幕之中,再未回头。只剩那封辞职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边是有志之士以命相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断断不肯沾复辟帝制的半分好处。他们眼底是家国大义,身上是读书带来的硬气。

另一边却是街头巷尾的荒诞闹剧。无数遗老遗少激动不已,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翎顶袍褂,有件黄马褂的更是宝贝似的穿在身上,颠颠儿跑到宫门外双膝跪地,扯着嗓子喊“万岁”表忠心。

那些往日里仗着主子威势作威作福的奴才,早把旧朝衣冠当出去换了米面,如今见风使舵想跟风讨好,急得满城找当铺赎回。

可架不住想攀附的人多,一时间旧朝服饰供不应求,价钱炒得比绸缎还贵,到最后连寿衣铺子里的成衣都被抢得断了货。那些人穿着寿衣招摇过市,倒像是提前给自己出了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