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龙朔政变86（2/2）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惊醒了所有或昏沉或假寐的人！“锦瑟！”窦令仪猛地惊醒，扑向空空的床榻，脸上血色尽褪！莫元昭、莫云从、莫叔白兄弟三人更是瞬间弹起！脸上全是惊骇与恐慌！
“找！快找！”“疏影阁！将军府！每一寸都找过！”“碧城！昨晚谁守夜？何时不见的？！”慌乱与恐惧如同炸开的油锅，瞬间席卷了整个疏影阁！
众人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偌大的将军府中疯狂搜寻！呼喊着莫锦瑟的名字！可偌大的府邸，除了惊飞的鸟雀和惶恐奔走的仆役，哪里有那纤细身影的踪迹？
“时……时雨小姐的院子！”一个丫鬟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地惊叫，“小姐……小姐以前就最常去那里……”莫瑾瑜曾经说过，当莫锦瑟在南疆最痛苦、最难熬的时候，常常会独自一人待在一个角落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莫元昭立刻掉头，莫家兄弟和宋麟如同离弦之箭，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被刻意保留着、却鲜少有人踏足的、属于莫时雨的小院！
院落清幽依旧，花草在晨曦中舒展。然而推开正房门的刹那——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新鲜血液的铁锈腥气，混合着房间内陈设染上的淡淡陈旧檀香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所有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只见那熟悉却又令人心碎的画面正中央——莫锦瑟蜷缩在一个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破败娃娃。她身上那件素色的寝衣，大半已被深红的、半凝固的血液浸透！尤其是她的左臂袖子，高高挽起，裸露在外的整条小臂上，新划开的、纵横交错的刀口如同最残酷的艺术品，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仍顺着她的指尖不断滴落，在她身边的地板上积成了一小片黏稠猩红的血泊！
她手里，死死握着一柄小巧却锋利无比的金柄匕首——正是莫时雨生前最喜爱、把玩的贴身之物！刀刃上沾满了黏稠的血迹！她就那样木然地看着自己皮开肉绽的手臂，身体随着粗重艰难的呼吸微微起伏，眼神空洞得如同一对失去了所有光亮的墨玉，里面只有一片沉寂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和麻木。
“锦瑟……”莫元昭的声音破碎不堪。“小妹！！”莫叔白的嘶吼带着哭腔。莫云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母亲窦令仪更是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呜咽，身体一软就要昏厥过去，被碧城和丫鬟死死扶住。
莫瑾瑜是唯一还能保持最后一丝清醒行动力的医者，他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流淌的鲜血，魂飞魄散就要冲过去！“别动！”宋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响起，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镇定！他一把死死拉住了已经抬起脚步的莫瑾瑜！目光死死锁住角落里的莫锦瑟，声音压得极低，“别惊到她！她现在认不出人！刀还在她手里！”
宋麟死死盯着那把沾满了莫锦瑟鲜血的匕首，心头如同被千万把钝刀凌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再刺激她了！不能再让那把危险的匕首在失控的状态下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其轻地、如同靠近一只受到极致惊吓后躲藏起来的幼兽，朝着莫锦瑟的方向，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了过去。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柔化了所有的锋芒。
“锦瑟……”宋麟的声音极轻，带着一种能安抚惊涛骇浪的柔和力量，在这弥漫着血腥味的寂静房间里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安稳，“……别怕，是我……宋麟……”
他一边极其缓慢地靠近，一边用目光紧紧跟随着她那空洞无神的眼眸，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丝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波澜。当他再靠近一些，能看到她因为失血过多而更加惨白的唇瓣在细微地颤抖时，宋麟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
他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还有你大哥昭……二哥……三哥……四哥……”他一个一个地点名，声音稳定，“还有……母亲……大家都在这里……看着你……守着你……”
他慢慢地、更近一步，已经离她只有几步之遥，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上沾染的细小血珠和细微的颤抖。“别怕……锦瑟……我们都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宋麟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刻入骨的心疼，“你看……那刀……很重……伤着你自己了……把它给我……好吗？……”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莫锦瑟那双空洞的眼眸，似乎因为听到“伤害”“伤着”这些字眼，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视线有了极其细微的聚焦迹象，似乎很慢很慢地、被动地循着声音的来源，挪动了一点，落到了宋麟的脸上。
虽然依旧茫然空洞，但这是一个微小的、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宋麟捕捉到这瞬息的变化！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抓住这千钧一发的契机！他的手没有立刻去夺刀，而是如同最轻盈的羽毛般，极其小心、温柔地覆盖在她没有握刀的、满是血污的右手背上。
那温热的、带着绝对力量的触感终于让莫锦瑟身体猛地一震！她那空洞的眸子骤然聚焦了一瞬！仿佛魂魄瞬间被强行拉回了身体！她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宋麟！看清了他眼中清晰无比的泪光！看清了那双深眸里盛满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痛彻心扉的爱惜！
“宋…麟……”一个极其干涩、破碎的、几乎不像是人声的音节从她毫无血色的唇间艰难挤出。
紧接着，仿佛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恐惧、痛苦、无助、自我厌弃与无法控制的绝望洪流，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闸口！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如同被困小兽般的呜咽：“……我……我也不想这样……好疼……宋麟……我……我控制不住……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停不下来……”她的声音嘶哑哽咽，泪水如同冲垮了堤坝的洪水，混合着手臂上的鲜血滚落，“……好难受……心……心里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烧灼……我……我停不下来啊……”巨大的无助和自我憎恨几乎要将她吞没！
宋麟在她发出第一个音节、身体震颤的瞬间，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极其迅捷而轻柔地滑下，如同闪电般精准地捉住了她握刀的手腕！力道极大却又小心翼翼，没有一丝一毫弄疼她伤痕累累的手臂！另一只手则不顾鲜血沾染，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整个人猛地拉入自己滚烫坚实的怀抱！紧紧地、牢牢地拥住！他夺下了那把染血的匕首！远远丢开！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宋麟的下颌抵在她冰冷汗湿的发顶，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束缚，滑过坚毅的面颊，滴落在她带着血腥味的发丝间，“……不怕了……锦瑟……不怪你……我们陪你……我们就在这里……陪着你……一起……一起扛……”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灵魂都渡给她，为她筑起一道抵御心魔的城墙。
莫锦瑟在他怀中彻底崩溃，失声痛哭，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宣泄而剧烈抽搐。
角落里紧绷如弓弦的众人，直到此时，才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哽咽气息，松了半口气。看着被宋麟紧紧护在怀中的小妹，莫云从背过身，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莫叔白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靠着门框才稳住身体；莫元昭上前一步，搀扶住仍在低声啜泣、双腿发软的窦令仪；而莫瑾瑜则连忙上前，跪在两人身边，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开始快速检查莫锦瑟手臂上那可怖的伤口，准备进行最紧急的处理。
晨曦的金辉终于穿透云层，斜斜地洒进这间充斥着血腥与泪水的房间。莫锦瑟在宋麟怀中那绝望的哭泣，如同一曲破晓前最凄凉的悲歌，也昭示着黎明刺破深渊的开始。宋麟眼中含泪，却依旧低声坚定地一遍遍安慰着：“我们都在……别怕……”碧城抹着眼泪，端来了温水棉纱。疏影阁的阴霾尚未散去，但此刻，莫家人冰冷绝望的心，总算被这失而复得的相拥，唤回了一丝温度。莫锦瑟手腕上的伤口被迅速清理上药，包扎妥当。但真正需要抚慰的，是她被撕裂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