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龙朔政变88(1/2)

太极殿的空气,原本被南境军需调度、河工漕运这类宏图大计填充,此刻却因一人之私化作凝固的油墨,沉重压抑得令人窒息。

“陛下!”御史中丞柳崇明越众而出,老泪纵横,声音凄厉悲愤,如同受了天大冤屈,“臣!痛彻心扉,冒死泣血陈情!中书令莫大人胞妹、太极殿侍中莫锦瑟,于光天化日之下,在朱雀台天阕阁,竟手持利刃,意图行刺臣女柳映雪!臣女侥幸逃脱,然惊惧过度,至今卧床不起,心神俱损!堂堂三品命官,如此凶残恣睢,视人命如草芥,视王法如无物!臣恳请陛下,严惩凶徒,还臣女一个公道!更须中书令大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一番控诉,涕泗横流,将一个忧心如焚、为国法遭践踏而痛心疾首的老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殿中一片哗然!不少朝臣面露惊愕,旋即交头接耳。长宁公主那边的人脸上则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坐在龙椅上的文昭帝,面上毫无表情,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不耐的冷芒。他微抬眼皮扫了柳崇明一眼,心中冷笑:脑子是被门夹了吧?堂堂太极殿,议论的是国策民生,是你这老匹夫跑上来撒泼打滚、处理你家后院那点破事的地方?

关于朱雀台那场风波,密报早已放在他案头,前因后果一清二楚!那柳映雪是什么货色?跟着长宁公主兴风作浪、用最恶毒的话语生生将莫锦瑟逼得狂症发作!要不是宋麟和莫云从拦着,那根夺命金簪早就送她柳映雪归西了!现在还有脸在这儿哭丧?!文昭帝甚至有点厌烦,这帮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三年前莫锦瑟怒斩严氏父子、平息京城大患时立下的功劳,被他们一张嘴就抹杀干净了?那三年流放南疆的苦楚,还堵不住这些喷粪的嘴?非要揪着一个为国家出过死力、如今又被心病折磨的女子不放!他烦躁地想到,若不是这帮人弄出这摊子烂事,莫锦瑟今日本该站在殿上,用她那颗七窍玲珑心为自己分担诸多烦难。现在好了,人又被这帮蠢货折腾回将军府那滩“血泪泥潭”里去了!简直该死!

不等文昭帝开口,柳崇明话音甫落,一些早已按捺不住、或别有用心的朝臣立刻跳了出来,开始慷慨激昂地摇旗呐喊:“陛下!柳大人所言极是!莫侍中纵然有千般功劳在身,岂能如此视国法于无物?随意亮刃伤及无辜贵女?此例一开,朝野动荡啊!”“臣附议!莫侍中此举,置国法于何地?若人人都挟旧功而逞凶私怨,朝廷威严何在?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求陛下明断!不可因莫侍中出身将门,又曾有功便姑息养奸!当按律处置!”

一时间,要求严惩莫锦瑟的声浪竟有几分喧嚣尘上之势。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却蕴含着金石之力的声音破开了喧嚣!“哼!”莫元昭缓缓踱步而出,站定在大殿中央。这位执掌中书机要、位极人臣的莫家长子,此刻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同淬炼千年的寒冰,锋利地扫过那些鼓噪之人。他未曾提高音量,可那久居中枢、执掌文书诏命的从容威仪,瞬间便让嘈杂的大殿安静了不少。

“诸位同僚,”莫元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大殿每一个角落,“柳中丞痛心失女,情有可原。然而,控词指斥,贵乎实证,尤忌偏听一面之辞,颠倒黑白!”他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柳崇明,“吾妹莫锦瑟,性情如何,长安城上至王公下至平民,有目共睹!若非有人处心积虑、言语相激,屡屡触碰吾妹痛彻心扉之逆鳞,以最污秽恶毒之言,将逝者亡灵肆意侮辱践踏,企图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岂会令其病发失智?!朱雀台上下,目睹全情者何止一二?柳中丞,你不去问问你女儿,为何要用那般下作手段去激怒一个病人?为何要当众侮辱为国捐躯的英烈遗孤?!这等行为,又是否算得上无辜?是否算得上贵女的‘公道’?!”

他字字如刀,条理分明,将柳崇明精心营造的悲情假象撕得粉碎!

被戳中痛处,柳崇明脸色发青,梗着脖子狡辩:“就算……就算小儿女言语有些不当!莫侍中就可当堂拔簪杀人泄愤吗?!这是恃功行凶!是目无王法!”

“目无王法?”莫元昭一声冷嗤,带着浓烈的讥讽,“真正视王法为无物的,恐怕是贵女那等肆意攀诬、辱及勋贵的行径吧?吾妹当日,被逼至心疾发作,神志混沌,状若癫狂!若真要论及行凶泄愤……柳中丞,你该庆幸你女儿跑得快!更该庆幸宋尚书与舍弟及时出手!如若不然……哼!”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言如同冰锥,狠狠刺向柳崇明!意思再明显不过——真要死了,也是你女儿活该!怪她自己找死!

“你!莫元昭!你强词夺理!包庇至亲!”柳崇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找不到有力的反驳。

莫元昭岂是易与之辈?接下来,他凭借对律例的精熟、犀利的辩才和那份身处权力中枢的浩然威压,如同手持名剑的绝顶高手,将一个个跳出来责难的大臣驳得体无完肤!无论是攻讦莫锦瑟品行的,还是质疑其“挟功凌人”的,甚至是借机弹劾他莫家“势大难制”的,都被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夹枪带棒地一一化解,气势上更是死死压制!整个太极殿成了他一个人的战场,原本汹汹的讨伐之声,竟在莫家长子的舌战之下,渐渐偃旗息鼓,只剩下柳崇明几人的负隅顽抗,显得苍白而孤立。

看着殿下莫元昭一人独战群“儒”而大获全胜,又看着那帮无能臣子被怼得哑口无言,文昭帝烦躁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些。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又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处理小事的倦怠敷衍:

“好了!”

一声金口玉言,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文昭帝目光淡淡扫过面红耳赤的柳崇明和几个垂头丧气的朝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裁决味道:“朱雀之事,朕已洞悉。所谓‘行刺’,言过其实!莫卿所奏,激怒在先,诱使病发为实!柳映雪言语失当,辱及功勋之后,有失贵女风范!莫锦瑟被逼病发,情非得已,其所行虽险,但尚未酿成大错。此乃私怨纠纷,不必拿到这堂堂太极殿来聒噪!”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寒无比,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刀,牢牢钉在柳崇明身上:“柳卿!”柳崇明被那目光看得脊背生寒,不由得跪得更低。“你与其在此处哭诉女儿受了惊吓……不如回府好生教导她何为修身!何为养性!何为谨言慎行!!”文昭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万钧之重,字字清晰地砸在柳崇明心头,“若非宋麟和莫云从反应及时……你今日……恐怕就不是在这殿上哭诉女儿受了惊吓!”他微微前倾了身体,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严与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你该庆幸——你收到的是活生生但可能受惊过度的女儿!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棺材!”

最后“棺材”二字出口的瞬间,整个太极殿的温度骤降!群臣皆惊!连喘息声都清晰可闻!陛下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袒护与威胁了!意思直白到极点——你女儿没死就偷着乐吧!就算莫锦瑟真杀了她,那也是你女儿自找的!你柳崇明别说讨公道,能保住官职和全家的脑袋就不错了!谁敢真动莫锦瑟一根指头,就得掂量掂量脖子够不够硬!

柳崇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如坠冰窟,抖若筛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龙椅上投来的那股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冰冷杀意!

众臣更是心下骇然!文昭帝这话,几乎等同于明示——莫锦瑟是他罩着的人!任何敢借此事兴风作浪的,就要做好承受帝王之怒的准备!三年前流放已是给足“国法”面子,谁再敢拿这事做文章,就是找死!

“此事,到此为止!”文昭帝疲惫地挥挥手,带着一种“朕很忙没空理你们这些破事”的厌倦,“退朝!”

圣旨一出,再无异议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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