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龙朔政变89（2/2）
皇甫洵！这个害死时雨的元凶之一！这个包庇周菱歌的伪君子！这个让她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的仇敌！她冰冷清晰地告诉过他：她不再要周菱歌的人头，她就要他皇甫洵的项上之物！他怎么还敢？！怎么敢用这种自以为深情的、裹着糖衣的剧毒眼神看着她？！怎敢如此厚颜无耻地靠近？！
宋珩正沉浸在娘亲怀抱的温暖里，突然感受到娘亲身躯的骤然僵硬和瞬间覆上的冰冷杀气！他从莫锦瑟怀中艰难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瞳仁精准地对上那个打扰他们母子安宁的不速之客。
仅仅一瞬！宋珩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并未皱成一团，反而像精密的仪器般，迅速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其年龄全然不符的锐利冷芒！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纯真的底色还在，却在深处涌动着与其父宋麟如出一辙的犀利审视！但更深的，是一种如同年幼猛兽嗅到危险猎物时特有的、带着冰碴的敌意！这个男人的眼神——黏腻！虚伪！像沼泽地里冒出的毒泡！他说的话，绝对！绝对！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最令人炸毛的是——这种黏腻又装腔作势的眼神，竟然和他记忆中爹爹看娘亲的眼神有点像？但爹爹的目光是温暖的阳光，而这个男人的……像是毒蛇舔舐冰块！令人本能地反胃！一种尖锐的、保护母亲的强烈冲动瞬间主宰了宋珩小小的脑袋！
他并未像普通孩童一样惊慌大哭或撒腿躲藏。相反！他仿佛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般，极为迅速地判断了“敌情”！只见小家伙的小嘴飞快地往下撇去，那张明媚纯真的小脸上瞬间聚满了巨大的委屈和无助！如同一块纯洁无瑕的璞玉被人狠狠摔裂！他不再满足于抱着腿，而是小炮弹般从莫锦瑟身上滑下来，二话不说，发挥出了惊人的灵活与速度，“噌”地一下窜到莫锦瑟身前！
他张开两条细细的胳膊，用一种绝对守护的姿态，死死拦在了娘亲身前！
小小的人儿，却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尖锐力量！“娘亲不怕！！”他用一种极度依赖又带着哭腔的语调大喊，小手指猛然抬起，直直地戳向皇甫洵的脸！“这个坏坏的大人！他……他用好奇怪好可怕的眼神看娘亲！还……还想把娘亲抓走！珩儿要保护娘亲！！”
这指控石破天惊！稚嫩的童音响彻西市一角！宋珩脸上那真挚无邪的恐惧和愤怒，精准地调动了所有围观路人的情绪！霎时间，数道带着审视、疑虑和不善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矛，齐齐扎向被指控的永绥王！
皇甫洵精心堆砌的表情瞬间一僵！一股被毒气噎住的窒息感猛地涌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不足自己腰高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当众如此“控诉”！这不仅仅是打断了他酝酿的感情戏，更是一种当众扇在他脸上的、难以承受的羞辱！他那引以为傲的伪善面具，竟被一个小儿撕下踩踏！
他正欲开口驳斥这荒诞指控……
“锦瑟！”皇甫洵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暴怒，换回那副深情款款的假面，试图用更动情的声音盖过宋珩的童音，目光越过宋珩的头顶，焦灼（伪装的）地锁在莫锦瑟那始终不离身的酒壶和她被孩子挡住大半的手腕处，“我知道你心里苦！这些伤……还有这酒……我看着……心疼啊！”他的声音充满“磁性”，试图蛊惑，“告诉我，要怎样……”
“帮我？”莫锦瑟的声音如同裹挟着北地风雪的寒铁，骤然截断了他虚伪的表演！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寒与嘲弄，“永绥王爷，莫某受不起您这假仁假义的‘关心’！”她刻意疏离地自称“莫某”，划下最清晰的鸿沟，眸光轻蔑地扫过他，如同看一摊污秽，“我好不好，活成什么样子，都与你——皇甫洵，一点干系都没有！至于弥补……”她唇边勾起一抹极其冷酷血腥的弧度，声音清晰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针：“一个能喘气、有体温的大活人，在我面前提‘弥补’？”她的声音骤然压低，如同毒蛇在低语，字字清晰地钻进皇甫洵耳中：“——真是令人作呕的亵渎！我莫锦瑟只接受一样东西作为‘弥补’——那就是死人的头颅！其余的……哼！”她冰冷的眼眸如同淬毒的利刃，“不过是阁下哗众取宠、令人发笑的虚情假意罢了！收起你那副令人反胃的嘴脸，滚远些！！”
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刮骨刀，毫不留情地剥开他的伪装，将他的“深情”彻底撕扯成不堪的碎片！
皇甫洵脸上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瞬间扭曲！莫锦瑟这番话，不仅再次重申了索命誓言，更是将他精心准备的“情深”斥为“虚情假意”、“令人反胃”、“亵渎”！他的尊严被狠狠践踏！一股暴怒混合着羞辱的火焰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甚至感到了颈后的凉意！
他脖颈上青筋隐隐跳动，怒极之下就要不顾场合呵斥！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即将爆发！
然而！他身前那个小煞星岂能让他开口？！
“哇——！！！！”宋珩的哭声如同骤然拉响的魔音笛，带着强大的穿透力和表演性瞬间拔高！他整个人扑回莫锦瑟身边，这次不再是假哭威胁，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莫锦瑟的腿，小脸埋进去，仿佛被那“即将发难”的坏蛋叔叔吓破了胆！
他一边哭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一边还不忘“抽抽噎噎”地对着周围投来的越来越密集和谴责的目光补刀：“呜呜呜……他……他瞪珩儿！好凶……娘亲……娘亲他凶珩儿……还要骂娘亲……坏坏大人坏……呜呜……珩儿好怕……”
他小身子一抖一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指却精准无比地从臂弯里伸出来，抖抖索索地指向因强压怒火而脸色铁青、显得愈发“凶神恶煞”的皇甫洵！
这一指！彻底将皇甫洵钉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在不明真相的路人眼中，这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大恶人在欺凌可怜的母子，连几岁的孩子都吓得哭成这样！谴责、鄙夷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
莫元昭冷眼旁观至此，恰到好处地一步上前！他那如山岳般沉凝的身影彻底阻断了皇甫洵任何试图靠近或辩解的可能！眼神锐利如刀锋，身后的亲兵虽无声，却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意图明显：敢动一下？试试？
皇甫洵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憋得他肺都快炸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甚至想杀人！尤其是那个该死的小崽子！可众目睽睽之下，在紫宸殿都敢力战群臣的莫元昭面前，他不敢！也不能！被莫锦瑟当众打脸已是奇耻大辱，被一个几岁小儿当众戏耍、泼尽脏水更是生平未有之大辱！“好……好得很！”皇甫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怨毒！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了一眼莫锦瑟冰冷绝然的脸，再狠狠剜过那个此刻正偷偷抬起小脸、挂着泪珠却冲他飞快吐了一下舌头、眼神里满是狡黠挑衅的小鬼头！
一股想要活剐了这对母子的暴戾之气冲得他眼前发黑！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一甩宽大的袍袖（那力道几乎要把胳膊甩脱臼），在护卫的簇拥下，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步履踉跄地挤开人群，灰溜溜地仓皇遁走！背影都透着被气到极致几乎爆炸的屈辱和狠戾！
直到那碍眼的身影彻底消失。宋珩那震耳欲聋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家伙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本就不多的泪水，抬起的小脸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大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如同小狐狸般精亮的光泽！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蹭到莫锦瑟腿边，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小得意：“娘亲！坏蛋被珩儿的‘雷声大雨点小’给吓跑啦！哼！珩儿的‘神哭绝技’厉害吧？”他小嘴叭叭地说着，甚至还模仿了一下方才皇甫洵拂袖而去时被气得发抖的样子，那神态学得惟妙惟肖，逗得一旁的碧城差点笑出声。
莫锦瑟低头，深深看着儿子那张写满“计谋得逞”的明媚小脸。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安抚和心疼，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仿佛是看见同类般的心惊和……一丝被取悦的笑意。小家伙刚才那番收放自如、指哪打哪的“演戏”，那抓住人心痛处精准下刀的敏锐，那“雷声大雨点小”的自评……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她自己！这份初现端倪的稚嫩腹黑，如同一道奇异的暖流，瞬间冲散了皇甫洵带来的所有阴霾和恶心。
她伸出那只有着深深疤痕的手，并未落下，而是异常轻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揉了揉宋珩柔软的发顶。小风车在孩子手中被一阵骤起的微风吹得呼呼旋转，那抹鲜亮的红色在阳光下划过耀眼的轨迹。“嗯，”莫锦瑟的唇角，在宋珩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弯起了一道真实而清晰的、带着几许纵容意味的柔和弧度，清冽的嗓音中甚至含了几分难得轻松的笑意：“……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