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李朝灾荒(2/2)
弘历看完,沉默了片刻。
偏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
良久,弘历忽然“啪”的一声,将折子拍在案上。
众人心中一紧,以为皇上震怒。
谁知,弘历竟抬头,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好!”
他看向众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许:“还是老四想得周全!”
户部尚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四阿哥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实乃我大清之福。”
兵部尚书也附和道:“四阿哥所言‘多赠粮,少予银’,又提出‘约法三章’,既顾全了国体,又兼顾了国库,确实高见。”
其他大臣也纷纷称赞。
金恒站在一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一步,走对了。
弘历看着那封折子,心中对永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朕本以为,”他在心中道,“这孩子虽然稳重,却还欠些锋芒。如今看来,他不仅稳重,还懂得审时度势。”
“知道朕在意什么,也知道朝堂上的人在意什么。”
他抬头,对李玉道:“传朕的旨意——”
“命翰林院学士、礼部侍郎为正副使,即刻前往李朝,勘察灾情。若灾情属实,便按四阿哥折子所言,多赠粮,少予银,与李朝王廷约法三章。”
“是。”李玉应声。
弘历又道:“四阿哥这封折子,写得很好。着军机处抄录一份,存档。日后若有人再议李朝之事,便以此为据。”
几位大臣心中暗暗一凛——皇上这是在给四阿哥“立言”。
“皇上,”金恒上前一步,拱手道,“四阿哥年纪尚轻,便有如此远见,臣以为,皇上可适当让四阿哥参与一些政事,也好让他多多历练。”
弘历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会替四阿哥说话。”
金恒心中一紧,忙道:“臣只是就事论事。”
弘历沉吟片刻,道:“历练是要历练的。不过,他还年轻,不可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吧——此次李朝灾情之事,朕便让四阿哥在养心殿旁听,参与商议。”
几位大臣闻言,心中皆明白——四阿哥这是要正式“入政事”了。
……
早朝散后,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翊坤宫内,如懿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几株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梧桐。
容佩从外头进来,神色复杂:“娘娘,早朝的事,奴才打听清楚了。”
“说。”如懿淡淡道。
“李朝那边,派了使者来求援。”容佩道,“朝堂上吵成一团,一派说要救,一派说不救。最后,是四阿哥上了一道折子,皇上看了之后,龙颜大悦,说‘还是老四想得周全’,就按四阿哥说的办了。”
如懿指尖轻轻一顿。
“哦?”她抬眸,“永珹说了什么?”
“四阿哥说,”容佩道,“李朝不可不救,也不可全救。先派使者去查看灾情,若灾情属实,就多送粮,少送银,还和李朝约法三章,让他们整顿吏治,约束乱民,不得在边境生事。”
如懿听完,沉默了片刻。
“多送粮,少送银。”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还约法三章。”
容佩道:“皇上还说,要把四阿哥的折子抄录存档,日后再议李朝之事,就以此为据。”
如懿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步,走得很漂亮。”
容佩有些不服:“娘娘,这分明是嘉贵妃在背后教的。”
“是她教的,又如何?”如懿道,“能教得出这样的话,说明她看得比我们远。”
她顿了顿,又道:“至少,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容佩咬牙:“可这样一来,四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又重了一分。五阿哥那边……”
“永琪那边,已经够难了。”如懿闭上眼,“多一重,少一重,又有什么区别?”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冷静:“你记住,容佩——”
“在这宫里,‘输一次’和‘输十次’,有时候,并没有太大的不同。真正要紧的,是你有没有机会,再赢回来。”
容佩怔怔地看着她:“娘娘的意思是……”
“永珹这一步,确实走得好。”如懿道,“可走得越好,越显眼,越容易被人盯着。”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嘉贵妃喜欢让永珹站在明处,那就让他站着。”
“我们,就先站在暗处。”
容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启祥宫内,气氛则完全不同。
金玉妍端坐在榻上,素云正给她捶着腿。
“娘娘,”素云笑道,“朝堂上传回来了消息,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还是四阿哥想得周全’,还把四阿哥的折子抄录存档呢。”
金玉妍唇角微勾:“嗯,我知道了。”
素云道:“金大人还在朝堂上,替四阿哥说话,说四阿哥有远见,该多历练。皇上也说,让四阿哥在养心殿旁听,参与李朝之事的商议。”
金玉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倒也懂事。”
素云道:“娘娘,这一步,走得太值了。既没让李朝占到便宜,又让四阿哥得了‘有远见、顾大局’的名声,真是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金玉妍笑了笑,“你只看到了两得。”
素云一愣:“那还有……”
“第三得,”金玉妍道,“是让皇上再一次看到——永珹,是个可以托付政事的儿子。”
她缓缓道:“这比什么名声,都重要。”
素云这才明白:“娘娘深谋远虑。”
金玉妍却收敛了笑意,淡淡道:“别高兴得太早。”
素云一怔:“娘娘?”
“树大招风。”金玉妍道,“永珹越显眼,盯着他的人就越多。”
她顿了顿,目光深沉:“尤其是太后。”
素云心中一凛:“太后娘娘那边……”
“太后最不喜的,就是后宫女人干预朝政。”金玉妍道,“我如今每推永珹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娘娘,”素云道,“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要收敛一些?”
“收敛?”金玉妍摇头,“该收敛的地方要收敛,该出手的时候,还是要出手。”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盘棋,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
……
养心殿内,弘历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前,再次翻开永珹的那封折子。
折子上的字迹端正有力,每一笔都透着少年人的认真。
“多赠粮,少予银。”
“约法三章。”
“既不失大国风范,又避免库银浪费。”
弘历看着这些字句,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欣慰。
“这孩子,”他在心中道,“比朕年轻时,还要稳重几分。”
他想起永琪——病榻上虚弱的身影,“体虚”的评语,还有如懿“私引民间大夫”的鲁莽。
两相比较,天平,又悄悄向永珹那边偏了偏。
“李玉。”弘历道。
“奴才在。”
“去启祥宫,传朕的口谕。”弘历道,“说朕很满意四阿哥今日的折子,让他好好读书,好好历练。”
“是。”李玉应声而去。
弘历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是时候,让永珹,真正参与到朝堂之中了。
……
启祥宫内,永珹接到皇上的口谕时,正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封已经誊写好的折子出神。
“四阿哥,皇上口谕——”
传旨的太监笑着道:“皇上说,很满意四阿哥今日的折子,让四阿哥好好读书,好好历练。”
永珹连忙跪下接旨:“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太监走后,他缓缓站起身,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有一丝说不出的沉重。
“四阿哥,”小禄子笑道,“皇上都夸您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永珹看着桌上的折子,轻轻叹了口气:“恩典,也是责任。”
他知道,自己今日这一步,让皇阿玛对他的期待,又多了一分。
期待越多,责任就越重。
“额娘。”永珹在心中道,“你让我站到了明处。”
“那我,就只能一步步,往前走了。”
……
而在这座皇城看不见的角落里,李朝的使者,正跪在驿馆的院中,望着北方的天空,一脸忧色。
“大人,大清皇帝,会答应吗?”随行的小吏低声问。
使者苦笑:“若不答应,我们也别无他法。”
他抬头,看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紫禁城,一场关于“援不援”的争论,已经悄然落下帷幕。
他更不知道,这场争论,不仅改变了李朝的命运,也在悄悄改变着大清未来的走向。
……
这一日,紫禁城的风,比往常更冷了些。
可在某些人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金玉妍知道,永珹的这一步,让他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又稳了一分。
如懿知道,自己和永琪,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永珹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而弘历,坐在养心殿内,望着窗外那一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宫旗,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一个可以托付江山的儿子。
一个,正在慢慢成长起来的继承人。
至于永琪——
他在病榻上,咳着咳着,便沉沉睡去。
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木兰围场,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可醒来时,只有冰冷的药碗,和“体虚”二字,在他耳边回响。
这一夜,紫禁城依旧沉默。
可在沉默之下,每个人的命运,都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