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深渊摆渡(1/2)

石窟内的光芒彻底沉寂下来。

火髓晶尽数破碎,失去了光源,只有门缝后那片毁灭火海残余的、透过厚重金属门传来的微弱暗红余光,勉强勾勒出众人狼狈的轮廓。空气依旧灼热,却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滞重与死寂,混合着血腥、焦糊和晶蝎毒液特有的甜腥气,令人作呕。

琉璃掌心的净火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光芒,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一盏不灭的灯。她一手维持着净火本源渡入林琛体内,另一只手则虚按在雷朔焦黑萎缩的左腿上方,纯净的火焰力量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渗透进去,与那肆虐的毒火及狂暴的噬雷印残力进行着艰难的拉锯。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刚凝聚火魄,本就耗费大量心神,此刻同时救治两人,负荷极重。但她的眼神沉静而专注,仿佛这具新生的、蕴含着净火之力的躯体,能支撑起所有的重担。

林琛靠在琉璃怀中,灰白的头发在净火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体内经脉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田地,混沌之力彻底干涸,源心青晶黯淡无光,甚至连灶君血脉的共鸣都微弱得近乎消失。琉璃渡入的净火本源虽能滋养生机、驱散部分侵入的火毒,却无法弥补他损耗的本源和寿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竭力保持清醒,目光扫过同伴。

楚瑶和柳青儿相互搀扶着,正在给昏迷的柳磐喂服仅剩的、治疗内伤和补充灵力的低阶丹药。柳磐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但平稳,燃烧血脉的后遗症需要长时间调养。楚瑶的溯影镜被她紧紧抱在怀里,镜面偶尔闪过一丝微光,映照出众人此刻凄惨的景象,又迅速黯淡下去。

最让人揪心的是雷朔。

这位硬汉靠着岩壁坐着,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是一种不祥的死灰色。左腿自大腿根部以下,完全焦黑碳化,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隐约可见紫黑色毒火与细微电弧闪烁。琉璃的净火之力只能暂时阻止毒火和噬雷反噬之力向躯干蔓延,却无法逆转那条腿的毁灭。更严重的是,毒火与雷力已经侵入心脉,他的生机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紧闭双眼,眉头因极致的痛苦而紧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林琛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雷兄撑不了多久……需要专门的救治。这石窟……也不安全。”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金属巨门,门后虽然暂时平静,但谁知道那“火孽”会不会再次异动?那些古老的禁制又是否稳固?

琉璃点头,她也能感觉到雷朔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可是……怎么离开?原路返回?”她看向来时的洞口方向。外面是陡峭灼热的绝壁和下方翻腾的熔岩湖,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想要带着三个重伤员(林琛、雷朔、柳磐)攀爬下去,几乎是自杀。

“不能原路返回。”楚瑶忽然开口,她抚摸着怀中的溯影镜,镜面泛起微弱的涟漪,“镜子……刚才隐约映照出一些片段……关于这条深渊的其他出路。”她不确定地说,“这熔火深渊四通八达,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条险路,应该还有其他隐秘的通道,甚至……可能有‘渡口’。”

“渡口?”柳青儿疑惑。

“嗯。”楚瑶努力回忆着镜中模糊的景象,“好像……有船。乌篷船,挂着灯……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暗红色的岩浆‘河流’边。”她描述的景象,竟与大纲中提到的江湖势力之一——“渡船帮”有些吻合!撑乌篷船往来阴阳界,船头挂「引魂灯」照黄泉路,专渡冤魂。

林琛心中一动。渡船帮?他们竟然在熔火深渊也有活动?如果真是他们,或许真有一线生机!渡船帮常年行走于阴阳险地,必然有特殊的法门抵御环境,甚至有相对安全的航线。

“镜子能指引方向吗?”林琛问。

楚瑶尝试向溯影镜注入微弱的灵力,镜面光芒明灭不定,映照出的画面支离破碎,有翻滚的熔岩,有崎岖的洞窟,最后定格在一条狭窄的、两侧是高耸岩壁的“岩浆河道”旁,一个简陋的石制小码头若隐若现,码头上似乎真的系着一条模糊的船影,船头有一点孤灯般的微光。

“在……石窟深处,另一个方向。”楚瑶指向与金属巨门相反的石窟黑暗深处,“镜子显示,这条石窟并非尽头,后面还有通道,蜿蜒向下,最终通向那条‘河道’和‘渡口’。但是……距离不近,而且途中似乎……有别的危险。”镜面最后闪过的几个破碎画面里,有快速掠过的黑影,有岩壁上睁开的诡异眼睛。

前有未知险路,后有潜在的火孽威胁,同伴重伤垂危。

没有更好的选择。

“走!”林琛咬牙,试图撑起身体,却一阵眩晕,差点再次倒下。

“你别动!”琉璃按住他,眼神坚决,“我来带路,带着你。楚瑶,青儿,你们扶着柳大哥。雷大哥……”她看向雷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我……自己……能走……”雷朔竟然在这个时候强行睁开了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他试图用断剑支撑身体,但刚一动,焦黑的左腿就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大口喘息。

“雷大哥!”柳青儿惊呼。

“用这个。”楚瑶从储物袋中(已残破)翻出几根备用的、刻画了简易浮空符文的金属短棍和一张破烂但尚能激发的“轻身符”,“临时做个担架!”

众人立刻动手,用短棍和身上撕下的布料(幸好衣物多是防火材质,未被完全烧毁)快速绑扎成一个简陋的担架。琉璃小心地协助,用净火之力暂时固化了一下雷朔左腿的伤势,防止移动时碎裂恶化。然后,在楚瑶激发“轻身符”的辅助下,众人合力将雷朔抬上担架。

柳磐则由楚瑶和柳青儿一左一右搀扶。

琉璃则背起了虚弱的林琛。她的身体经过净火重塑,力量远超从前,背负林琛并不吃力。林琛伏在她背上,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如同火焰净化后的清新气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依赖,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走!”琉璃最后看了一眼那沉寂的金属巨门,掌心灵力吞吐,一团稍大的净火悬浮在众人前方,既作照明,也驱散靠近的毒瘴和潜在威胁。她当先朝着楚瑶指引的石窟深处黑暗走去。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唯有净火光芒照亮前方数丈范围。石窟果然向深处延伸,地面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晶蝎残留的甲壳碎片。空气越来越闷热,隐隐能听到深处传来低沉的水流轰鸣——不,是岩浆流动的咆哮!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道路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岩壁的质地也发生了变化,从暗红色变得漆黑如墨,触手冰凉,却散发着更浓烈的硫磺和金属气味。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大小不一的孔洞,深不见底,从中吹出灼热而腥臭的风,仿佛巨兽的呼吸。

“小心两侧!”琉璃提醒,她的感知在净火凝聚后变得异常敏锐,能察觉到那些孔洞深处隐藏着一些充满恶意的小型生命气息。

话音刚落!

“咻咻咻——!”

从左侧一个碗口大的孔洞中,猛地射出数十道紫黑色的细长影子!那是一种手指粗细、通体覆盖着细密鳞片、头部尖锐如针、散发着腐蚀性酸气的“火线蛇”!它们速度快如闪电,直扑队伍中央的担架和搀扶着柳磐的楚瑶、柳青儿!

琉璃反应极快,前方悬浮的净火猛地一涨,分化出数朵小火苗,精准地撞向那些火线蛇!

“嗤嗤嗤——!”

净火与火线蛇接触,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这些毒蛇对火焰抗性极高,但琉璃的净火蕴含净化本源,正是其克星。紫黑色的蛇身在金红色火焰中迅速蜷缩、碳化,化为飞灰。但更多的火线蛇从其他孔洞中钻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源源不绝!

“太多了!”楚瑶惊呼,一手扶着柳磐,一手勉力举起赤铜小盾,挡住侧面袭来的蛇群。柳青儿也挥动短剑格挡,但蛇群数量太多,角度刁钻,很快两人身上就多了几处被酸液腐蚀的小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琉璃要维持前方照明和主要防御,又要保护背上的林琛,一时间也难以顾及周全。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雷朔,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右手抓起放在身旁的断剑,对着右侧涌来的大片蛇群,隔空一划!

没有璀璨的剑罡,只有一丝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混合着残存兵煞与他自己决死意志的锋锐之气!

“嘶啦——”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割开,那片蛇群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齐刷刷断成两截!但雷朔也因这一下牵动伤势,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手中断剑“当啷”落地。

“雷大哥!”众人心如刀绞。

危机并未解除,蛇群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众人疲于应付,防线即将崩溃之际——

“叮铃……”

一声清脆悠远、仿佛来自亘古幽冥的铃铛声,突兀地在这灼热黑暗的通道中响起。

铃声中,似乎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驱逐之力。

那些疯狂扑击的火线蛇,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惊恐的嘶嘶声,潮水般退回了孔洞深处,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通道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铃铛摇曳的声响,还有……隐约的、船桨划动水(岩浆?)面的声音?

净火光芒的边缘,通道的拐角处,一点昏黄孤寂的灯光,缓缓飘来。

灯光来自一盏样式古朴、以青铜铸就、表面覆盖着厚重绿锈的八角灯笼。灯笼被一根长长的竹竿挑起,竹竿握在一只枯瘦、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手中。

手持灯笼的,是一个身形佝偻、披着破烂黑色蓑衣、头戴宽大斗笠的老者。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下巴处稀疏的灰白胡须。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那盏孤灯,散发着昏黄却稳定的光芒,灯光所及之处,通道内灼热的火毒瘴气似乎都被驱散、平息,连温度都下降了些许。

在老者身后,隐约可见一条狭窄的、仅容小船通过的“河道”,暗红色的粘稠岩浆在其中缓慢流淌,发出低沉的汩汩声。河道边,有一个简陋的石台,台上系着一条乌黑破旧的小小乌篷船,船身不知何种木材所制,在岩浆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船头挂着一盏与老者手中同款的青铜灯笼,静静燃烧。

渡船帮!

真的是渡船帮的摆渡人!

众人心中既惊且喜,但更多的却是警惕。大纲中提到,渡船帮撑乌篷船往来阴阳界,专渡冤魂。他们是敌是友?在此出现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

那蓑衣老者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他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眼神浑浊中透着一丝看透生死的漠然,目光缓缓扫过狼狈不堪的众人,尤其在昏迷的雷朔、柳磐以及琉璃掌心的净火上停留了片刻。

“熔火深渊,生人勿近。”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尔等能至此地,倒是有些本事。不过……”他的目光落在雷朔焦黑的左腿上,“煞气侵髓,雷火噬身,命不久矣。还有这个,”又瞥了眼柳磐,“血脉枯涸,魂火飘摇。啧啧,一群半死不活的。”

语气平淡,却直接点破了众人最糟糕的状况。

林琛伏在琉璃背上,强打精神,开口道:“前辈……可是渡船帮高人?我等误入深渊,同伴重伤,急需离开救治。恳请前辈……施以援手,渡我等一程。代价……好商量。”他深知这些江湖奇人规矩古怪,行事莫测,但此刻别无选择。

“渡船帮?呵……”老者低笑一声,意味不明,“算是吧。老头子在这条‘黄泉支流’摆渡三百年,渡的都是死不瞑目的孤魂野鬼,还有你们这种……不知死活闯进来、又运气好没马上死透的愣头青。”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琉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净火之魄?倒是稀奇。还有你……”他看向林琛,“身上有股子……很老很老的火炕子味儿,淡得快没了,但错不了。”

火炕子味儿?是指灶君血脉?林琛心中一凛,这老者眼力好毒!

“渡你们,可以。”老者慢悠悠地说,“不过,规矩不能坏。渡船帮的船,不渡完整阳世身。要么,付‘买路钱’,要么……留下点‘东西’。”

“买路钱?什么东西?”楚瑶紧张地问。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一指过:“你这镜子,有点意思,沾染了时空的碎屑,可抵一人。”溯影镜!

“这女娃身上的守护者血脉灵力,虽然弱,但本质纯正,抽一丝本源,可抵一人。”柳青儿!

“这汉子残躯上,那纠缠的噬雷印和火孽之毒,对老头子有点研究价值,将他腿上的残毒剜下给我,可抵他本人。”雷朔的残腿!

“至于你们两个……”他看向琉璃和林琛,“净火之魄和那老火炕子味儿,太过扎眼,老头子这小船,怕承载不起你们的‘因果’。得加钱。”

加钱?还有什么可以加?

琉璃抿紧嘴唇,背脊挺直:“前辈想要什么?”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看向琉璃背着林琛的手,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林琛左手手腕上一个并不起眼的、之前战斗中几乎被毁掉的腕带式保温箱残件——那是林琛作为外卖员的本命法器“符咒保温箱”的一部分,虽已破损,但上面残存的符纹,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与外卖侠盗团相关的独特气息。

“这东西……是‘那群偷鸡摸狗的外卖小子’的东西吧?”老者语气有些古怪,似乎有些不屑,又有些别的情绪,“你们和他们有关系?”

林琛心中一震,这老者竟然认出了外卖侠盗团的标记!“晚辈……曾受他们恩惠。”他谨慎回答,没有完全暴露关系。

“恩惠?哼。”老者似乎嗤笑了一声,“罢了。看在那群小子偶尔也算做了点人事的份上,这两个‘因果’钱,可以用别的方式付。”

他顿了顿,缓缓道:“第一,告诉我,你们在上面那处‘火灶废墟’里,看到了什么?尤其是……那‘火孽’的状态,还有,那株‘三昧火灵树’上的果实,还剩几枚?各为何色?”他指的显然是那金属巨门后的灶君遗迹!

林琛和琉璃对视一眼,心中警惕更甚。这老者对遗迹如此了解,显然并非偶然在此摆渡!

“前辈为何问这个?”琉璃反问。

“老头子在这摆渡三百年,守着这条通往废墟的‘后门’,总得知道‘邻居’的情况。”老者语气平淡,“说不说随你们,不过,这关系到你们付不付得起船费,也关系到……这半死汉子能不能撑到上岸。”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雷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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