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旧镇诡灯(1/2)
月华如练,清冷地洒在荒野之上,却照不暖众人心中淤积的寒意与疲惫。身后,葬风谷那终年不散的灰黑雾霭,如同蛰伏的巨兽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绵延,提醒着他们刚刚脱离的是何等凶险之地。身前,稀疏的枯树林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呻吟,枝桠扭曲,如同向天乞讨的手臂。更远处,荒野的尽头隐没在沉沉的黑暗里,不知通往何方。
众人相互搀扶,在一处背风的小土坡后暂时安顿下来。琉璃的净火微弱得只剩掌心一小簇,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也驱散着夜晚荒野的湿冷与潜藏的阴气。林琛靠着一棵枯树坐下,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干涸刺痛的经脉,灰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凉。楚瑶和柳青儿小心地将雷朔的担架放下,又安置好依旧昏迷的柳磐和苏桃。
雷朔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但已比之前平稳许多,脸上那层死灰色被一层蜡黄替代,左腿伤口上那层暗金色的“缓蚀尸蜡”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如同某种诡异的封印。掌柜的话如同悬顶之剑——三个月。三个月内若找不到根治之法,或者更高级的“续命尸蜡”,便是生机断绝之时。
三个月,听起来不短,但对于他们这些身负重伤、根基受损、且可能被风水四门追捕的人来说,却紧迫得令人窒息。
“必须……先确定我们现在的位置。”林琛声音沙哑,看向楚瑶,“地图……咳咳……还能看出什么吗?”
楚瑶强打精神,再次展开那张从深夜客栈得来的、皱巴巴的兽皮地图。地图绘制得极其简陋,只有葬风谷的大致轮廓和那条他们走出的隐秘小径,谷外部分,只是潦草地画了几道代表山峦的线条和一个模糊的、旁边标注着“旧镇”二字的黑点,再无更多信息。
“旧镇……”楚瑶喃喃道,抬头望向荒野深处,“按照地图方位和距离估算,那个‘旧镇’应该离这里不算太远,可能就在这片枯树林后面,或者更远一些的山坳里。”她顿了顿,有些迟疑,“但‘深夜客栈’的地图……可信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那位掌柜神秘莫测,交易虽然完成,但难保不会有什么陷阱。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琉璃低声道,她脸色苍白,声音也有些虚弱,但眼神依然清亮,“无论前方是什么,总比留在这荒野里等死强。我们需要药品、食物、干净的水,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和打探消息。雷大哥的伤……拖不起。”
众人沉默。琉璃说得没错,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被四门发现,就是遇到稍微厉害点的荒野妖兽或者游荡邪祟,都可能团灭。
“那就……去‘旧镇’看看。”林琛最终拍板,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
“你别动!”琉璃按住他,眼中满是担忧,“你现在的状态,比我更差。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夜,等天亮再出发。我用净火布下简单的警戒,应该能撑到天亮。”
说罢,她不顾自身损耗,咬牙催动魂基中残存的净火之力,在众人周围数丈范围内,布下了一圈极淡的金红色火线。火线紧贴地面,并不燃烧草木,却散发着微弱的净化与警示气息,一旦有邪物或恶意靠近,便会引动净火反应。
做完这一切,琉璃也几乎虚脱,靠坐在林琛身边,闭目调息。
楚瑶和柳青儿则轮流守夜,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荒野的夜并不平静,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狼嚎,夜枭的怪叫在林间回荡,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异响,让人毛骨悚然。
一夜无话,却有惊无险。
当第一缕惨淡的天光撕开夜幕,荒野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枯树林比夜晚看起来更加破败死寂,地面是龟裂的黄土和散落的碎石。空气干燥冰冷,带着一股尘土和衰败植物的味道。
众人勉强吃了点仅存的、干硬如石的干粮,喝了点收集的露水,便再次上路。琉璃收回了警戒火线,那点微弱的净火几乎熄灭,她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恢复。
按照地图的大致方向,他们相互搀扶着,穿过枯树林,朝着东南方向行进。林琛和柳磐依旧需要人背负或搀扶,雷朔的担架则由楚瑶和柳青儿轮流抬着,苏桃则由琉璃用布带绑在背上。这支队伍,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渐高,荒野的景象开始变化。枯树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芜的农田和田垄间倒塌的土墙。一些早已腐朽的农具和破烂的陶罐碎片散落在地上,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人烟。空气中那股衰败的气息更加浓郁,还隐约夹杂着一丝……香火纸钱烧过的味道?
“看前面!”柳青儿忽然指着前方。
只见荒芜田地的尽头,一片低矮破败的屋舍轮廓,隐约出现在一个缓坡之下。那些屋舍大多是由土坯和黑瓦建成,许多已经坍塌,只留下残垣断壁。但也有少数几栋相对完好的,沉默地伫立着,黑洞洞的窗口如同盲眼。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废弃小镇的入口处,一根歪斜的木杆上,竟然挂着一盏——灯笼!
灯笼是白色的,纸质,样式寻常,但在此地荒废景象的衬托下,却显得格外诡异。它静静地挂在那里,在白天并不点亮,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旧镇……真的有镇子。但那灯笼……”楚瑶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荒废多年的小镇,入口却挂着灯笼?这太反常了。
众人停在镇外不远处,警惕地观察着。小镇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人声犬吠,连鸟雀似乎都不愿在此停留。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呜”声,以及那盏白纸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时,竹制骨架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进去吗?”柳青儿声音发紧。
“地图指向这里,我们没有退路。”琉璃沉声道,“小心些,可能有古怪。”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镇口。越是靠近,那股香火纸钱的味道就越发明显,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散落在路边的、颜色早已褪尽的纸钱碎片。镇口的泥土路上,似乎有车辙和脚印的痕迹,但都已模糊不清,难以判断新旧。
那盏白纸灯笼近在眼前。灯笼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图案或字迹,只是普通的白纸,但纸质似乎格外厚实坚韧。灯笼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灰烬,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就在众人即将踏入镇口时——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铃铛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众人浑身一震,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四下张望。声音却再未响起。
“是风声吧?”柳青儿不确定地说。
林琛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这铃声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管了,先进去,找间相对完整的屋子落脚。”琉璃当先一步,踏入了旧镇的范围。
一步踏入,仿佛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镇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光线也似乎黯淡了一分。街道两旁是倒塌或半塌的房屋,门窗破损,里面黑洞洞的,堆满灰尘和杂物。一些房屋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褪色的春联或模糊的涂鸦。街道地面铺着不规则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整座小镇,弥漫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沉甸甸的死寂。
他们沿着主街缓慢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竟然有一个石头垒砌的、半人高的简陋神龛!神龛里空空如也,原本供奉的神像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积满灰尘和落叶的基座。神龛前,却摆放着几个小小的、粗陶制成的香炉,里面竟然插着几炷已经燃尽、只剩下短短一截的香杆!香灰还是新鲜的!
“有人?!”楚瑶低呼。
这香,明显是不久前才插上的!这荒废的旧镇里,竟然还有人在活动?是原住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气氛陡然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
“找地方,立刻!”林琛低声道,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众人不敢再沿着主街深入,拐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栋看起来相对坚固、门板尚且完好的两层小楼。楼是木石结构,黑瓦覆顶,窗户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字迹模糊不清,隐约像是“悦来”二字,可能曾是客栈。
琉璃上前,小心地推了推门。门并未上锁,“吱呀”一声开了,带起一股陈年的灰尘气息。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堂,同样积满灰尘,桌椅歪倒,蛛网密布。但出乎意料的是,地面上的灰尘似乎有被清扫过的痕迹,虽然不明显,但能看出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拖痕。角落的楼梯通往二楼,楼梯扶手上却没有多少灰尘。
这里,近期真的有人来过,或者……住过?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的疑云更重。
“不管怎样,先上去看看。楚瑶、青儿,你们在一楼警戒,我和琉璃上去。”林琛示意。
琉璃搀扶着林琛,小心翼翼地踏上吱嘎作响的木楼梯。二楼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各有两间房门。其中一间房门虚掩着。
琉璃轻轻推开那扇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些干草。但桌子上,却赫然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有小半碗清水;一个啃了一半的、已经发硬发黑的窝头;还有——一盏点亮的小油灯!
油灯是普通的陶制油盏,灯芯是棉线,燃烧着豆大的昏黄火焰。火焰静静燃烧,照亮了桌子周围一小片区域。
油灯是点着的!而且那半碗水和半个窝头,也明显是不久前留下的!
有人在这里生活?!就在他们来之前不久?
琉璃和林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响,从走廊另一头、紧闭的房门后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旧镇客栈二楼,却清晰得如同擂鼓。
琉璃瞬间将林琛护在身后,掌心残存的净火“腾”地燃起一小簇,眼神锐利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林琛也强打精神,靠在墙边,神念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试图感知门后的情况。然而,他的神念刚刚触及房门,便感到一股滞涩和混乱,仿佛门后萦绕着某种干扰感知的力量。
“谁在里面?”琉璃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那豆大的油灯火焰,在桌面上无声地跳跃着,将他们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啪嗒……沙沙……”
又是两声轻响,这次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依旧来自门后。
楚瑶和柳青儿在一楼也听到了动静,紧张地握紧了武器(楚瑶是溯影镜,柳青儿是短剑),仰头望着楼梯口。
琉璃深吸一口气,对林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则缓步上前,左手维持着净火,右手轻轻按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是木质的,触手冰凉,门板有些变形,与门框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琉璃并未用力推门,而是先透过缝隙,向里看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窗纸透入的些许天光。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破损的家具、捆扎的稻草、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物件。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杂物间。
但琉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堆杂物的阴影中,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似乎是一个人形,但异常瘦小佝偻,裹在一件破烂不堪、颜色难辨的宽大袍子里,头上也戴着兜帽,将脸深深埋起。它背对着门口,身体微微起伏,似乎在……发抖?刚才的声音,就是它弄出来的?
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琉璃心中警惕更甚,但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恶意或邪气,反而是一种……极度的恐惧、无助和……悲伤?这情绪如此浓烈,甚至透过门缝,隐隐传递出来。
“你……是谁?”琉璃再次开口,语气稍稍放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想找个地方休息。”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似乎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瑟瑟发抖。
琉璃回头看向林琛,用眼神询问。
林琛眉头紧锁,他刚才也隐约捕捉到了那股悲伤恐惧的情绪。这不太像是邪祟伪装。难道真的是一个幸存者,躲在这荒废的旧镇里?可镇口的香火、这里的食物油灯、以及此人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小心点,可能是陷阱。”林琛低声道。
琉璃点点头,但她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人”似乎并无害人之心,反而像是被困在了某种极度的恐惧之中。她轻轻推了推门。
门并未锁死,被她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那角落里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跳起来,迅速转身,面对着门口,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啊——别过来!别点灯!灯笼……灯笼会看见!”
声音尖细颤抖,带着浓重的口音,分不清男女,但确确实实是人声!
随着它转身,兜帽滑落了一些,露出小半张脸。那是一张极其苍老、布满深深皱纹和污垢的脸,皮肤干瘪如同老树皮,眼眶深陷,眼神浑浊而充满惊恐,正死死地盯着琉璃……或者说,是盯着琉璃掌心的那簇净火!仿佛那火焰是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灯笼?什么灯笼?”琉璃心中一动,收起了掌心的净火,以示无害,“你是说镇口那盏白灯笼?”
看到火焰消失,那老人(暂称之为老人)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依旧紧贴着墙壁,警惕万分,语无伦次地念叨:“白灯笼……挂起来了……就不能点灯……不能有亮……除了……除了祭日……他们……他们会顺着光找来……抓走……都抓走……”
“他们?谁?”琉璃追问,“这里发生了什么?镇上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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