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梓琪遇到的最大挫折(1/2)

第七章 逆时之锢

乾清宫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透明却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龙涎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高耸的梁柱间散开,如同帝王此刻紊乱却强行压抑的思绪。

朱棣端坐御案之后,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反射出冷硬的光。他双手按在扶手的龙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经略天下二十余载的面孔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疑,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沉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

纪纲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冰面上:

“臣提审李四水时,他起初坚称帆索图样是郑公公从古卷中寻得。但三木之下,他忽然眼神涣散,喃喃说‘那晚来的女子……她指着图样说了很多……很多……’可当臣追问女子样貌言语,他又抱住头,说‘想不起……一片白雾……只记得很重要’。”

“赵铁胆提及冶铁配方时,突然浑身发抖,说曾梦见自己在一间满是发亮线条的屋子里,有人握着他的手教他配比,但醒来后,那人是谁、屋子在哪儿,全忘了。”

“十七份口供,”纪纲抬起头,声音压低,“在‘最初灵感来源’这一关键上,全部模糊、矛盾,或彻底空白。如同……被人用同一把刷子,抹去了同一段画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相关密档中,有三页纸的边角恰好霉烂,墨迹晕开之处,正在记录提议者姓名的位置。”

没有确凿证据,但太多的“恰好”,太多的“相似”,编织成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网。

朱棣的目光缓缓移向大殿左侧。

顾明远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周遭的紧张与他无关。他微微垂着眼睑,侧脸在宫灯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疏离。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仿佛在聆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荒诞的故事。

“顾先生。”朱棣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大殿中的烛火都似乎暗了一瞬,“你怎么看?”

顾明远抬起眼帘。他的眼睛很特别,瞳色比常人稍浅,在光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此刻这光泽平静无波。

“陛下,”他微微躬身,声音清越平稳,“记忆如沙,本就容易流失。工匠劳作辛苦,偶有癔症或记忆混淆,实属寻常。至于文档……年久失修,虫蛀霉变,宫中亦不鲜见。”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大殿中央跪着的两人——梓琪和刘杰。

“反倒是,”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像在平滑的冰面下突然刺出的冰棱,“这位梓琪姑娘,来历成谜,既能预言百年后事,又能拿出精妙图样,更身负常人所不能及之异术。焉知不是她用了什么惑乱人心之法,先蛊惑郑和、王景弘,再在这些工匠心中埋下模糊种子,如今又借机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意图将水搅浑,行不可告人之目的?”

“异术”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朱棣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猛地射向梓琪。

梓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背脊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那是帝王审视“非常之物”时本能的警惕与压迫。但她没有退缩。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王景弘的证词、工匠的模糊记忆、档案的巧合损毁……这些是疑云,是铺垫,但还不是足以劈开迷雾的闪电。她需要那记惊雷——新月跨越时空传递给她的、关于“能量痕迹”的铁证。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乾清宫特有的、混合着龙涎香与陈旧木料的味道,沉入肺腑。然后,她抬起了头。

“陛下,”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清亮,镇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顾明远巧言如簧,然谎言终难掩盖事实。他有无篡改记忆、干预认知,民女有证——此证非口供,非文书,乃是天地能量残留之痕,时空扰动未消之疤!”

话音落下,她闭上了眼睛。

双手在胸前抬起,指尖相对,结出一个简单却古朴的手印——拇指与食指相扣,余三指微屈。这是她在白帝世界学得的、最基础的引导印,用以沟通灵物,显化其记录之景。同时,她将全部心神沉入心口。

那里,山河社稷图残片正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她能“感觉”到它,就像感觉自己的心跳。她用意念轻轻触碰它,呼唤它,试图唤醒那沉睡其中的、来自新月的影像碎片——幽暗密室的扭曲符文、白衣人影施法的轮廓、龙形气运与人脸虚影的纠缠、荒野上撕裂的时空轨迹、还有那枚刻着“喻”字的玉佩微光……

她调动体内灵力,想象着灵力如溪流般涌向指尖,涌向残片,然后以此为桥梁,引动大殿中弥漫的、因帝王震怒与真相悬疑而动荡不安的“气”与“势”,将那无形的“痕迹”,短暂地、哪怕只是模糊一瞬地,显化在这人间帝王的眼前!

她等待着。

等待着灵力流转的熟悉温热,等待着残片回应的共鸣震颤,等待着眼前可能出现的、哪怕只是一闪而逝的光影波动——

什么都没有。

梓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体内空空如也。那种自她获得玉佩残片、吸纳水灵珠、于白帝世界历练后便如呼吸般自然存在的灵力流动,消失了。经脉之中一片沉寂,如同从未有过溪流经过的干涸河床。心口的残片依旧温热,但那热度是孤立的,死寂的,与她意念的呼唤之间,隔着一层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她的手印悬在半空,指尖没有一丝灵光汇聚,只有殿内穿堂风带来的、微弱的凉意。

冷汗,瞬间从她的额角、脊背渗出。冰凉的汗珠滑过鬓角,滴落在金砖上,无声无息。

她不敢置信,再次集中精神,更努力地“驱动”,更迫切地“呼唤”……依旧是死寂。不仅仅是灵力,她所掌握的那些法术、符咒的感应基础,她对天地能量细微波动的捕捉能力,全都消失了。身体感觉异常沉重,五感似乎也变得迟钝,就像……就像背负着一具陌生而笨拙的躯壳。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炸开在她脑海,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逆时珏!

顾明远手中那件据说能小范围扭曲时间流向的禁忌之物!他难道……不是在关键时刻使用它,而是在更早之前,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用在了她身上?将她的“时间状态”,强行“逆推”或“禁锢”回了那个初入白帝世界、尚未获得任何力量、懵懂如婴儿般的“最初时刻”?

所以,现在的她,本质上就是那个刚刚穿越、只有满脑现代知识和历史记忆、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所有的法术、灵力、与灵物的深度共鸣,都建立在后来获得的力量体系之上。如今力量源头被“回溯”封禁,一切自然化为乌有!

顾明远……他竟然做到了这一步!在她返回大明之前,甚至可能在她离开上一个时空节点时,就布下了这招匪夷所思的暗棋!她竟一无所觉!是因为穿梭时空本身的剧烈波动掩盖了这种缓慢的“退化”?还是逆时珏的作用本就隐秘如滴水穿石?

“梓琪姑娘,”顾明远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大殿的寂静。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僵在半空、结印却无任何异象的手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却竟准落入朱棣眼中的——疑惑,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惋惜。

“你这是在……”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结印?莫非……真如我所料,你欲在陛下面前,施展你那‘惑乱人心’的异术?”

他的语气没有指控,只有探究,却比直接的指责更致命。

朱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最后一丝克制化为乌有。帝王的威严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殿中。他看不懂梓琪手印的玄奥,但他看得懂“试图施法”和“施法失败”。看得懂顾明远那“果然如此”的了然眼神,看得懂梓琪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猝不及防的惊惶与……绝望。

在朱棣看来,这分明是阴谋被当场拆穿、诡计施展受阻的狼狈!是妖人终于在图穷匕见时,露出了无力挣扎的马脚!

“够了!”

朱棣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摇曳的阴影,笼罩住殿下的几人。连日来积压的震怒、被搅乱的朝纲、对未来预言的恐惧、对记忆被玩弄的悚然、还有此刻这“妖女”竟敢在乾清宫试图“作法”的滔天怒火,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耐心。

“梓琪!刘杰!”他的声音如同冬日惊雷,在大殿梁柱间隆隆回荡,“尔等身负妖异,来历诡谲!预言祸乱国本,干涉朝廷重事,更与郑和下狱、海图被焚、乃至这搅乱人心的记忆疑案脱不开干系!所言之事,骇人听闻,却无半点实证!如今竟敢在朕的眼前,行此鬼蜮伎俩!”

他伸手,戟指二人,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探究与犹豫,只剩下帝王被彻底触犯权威后的冰冷杀意:

“锦衣卫!将此二人拿下!打入诏狱,严加看管!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近前!若敢有丝毫反抗——”他目光如冰刃扫过刘杰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梓琪苍白如纸的脸,“格杀勿论!”

“陛下!冤枉!”刘杰怒吼一声,本能地侧身将僵立的梓琪完全护在身后,肌肉贲张,眼中血丝密布。但他也知道,面对如狼似虎、蜂拥而上的锦衣卫,失去灵力的梓琪和孤身一人的他,反抗只能是徒增伤亡。

顾明远微微垂首,避开了朱棣盛怒的目光,也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如深渊的得色。逆时珏的代价远超想象,几乎动摇了他自身时空存在的基石,带来日夜不休的隐痛。但为了彻底拔除梓琪这根最不可控的“刺”,为了让她失去所有掀翻棋盘的可能,值得。如今,这只被折断了所有羽翼、拔去了所有利爪的雏凤,在他眼中,与笼中雀何异?

几名锦衣卫高手如影而至,动作迅捷狠辣,瞬间制住了刘杰的手臂关节,另一人则毫不怜香惜玉地扣住了梓琪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哼出声。

“陛下!”梓琪挣扎着抬起头,散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前,她望向御座上那尊冷酷的帝王,眼中最后的光芒在急遽熄灭,只剩下焦灼、悲愤与一片冰冷的灰败,“请您相信!顾明远才是幕后黑手!他篡改记忆,勾结外敌,图谋的是大明江山!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若陛下执意不信,大明国运……危矣!”

然而,她的呼喊,在朱棣听来,已是败犬最后的哀鸣,是妖人临终的诅咒。帝王冰冷的目光掠过她,再无波澜。

“带下去!”

梓琪被粗暴地拖向殿外。在越过那道高高门槛的瞬间,她回过头,用尽最后力气望了一眼——

朱棣已经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疲惫而冷硬的背影,仿佛要隔绝所有混乱与不安。

王景弘跪伏在地,肩膀剧烈抖动,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而顾明远,依旧站在那里,白衣胜雪。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恰好与梓琪绝望回望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那一刻,他嘴角那丝悲悯的弧度似乎深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宫灯摇曳的火光,也映着梓琪如同坠入无尽冰窟的身影。

那眼神,平静,深邃,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神只般的漠然。

然后,殿门在她眼前,沉重地合拢。最后的光线被掐灭,诏狱的阴冷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力量尽失,身陷绝狱。所有的谋划、坚持、与新月跨越时空的配合,在顾明远这招超越想象的“时间禁锢”面前,脆如琉璃,碎了一地。冰冷的绝望,深入骨髓。

而顾明远的棋局,在悄然废掉了对方最强的“车”之后,正向着更深、更幽暗的远方,无声推进。大殿内,烛火噼啪,映着他雪白的衣袍,也映着御案后帝王孤寂而暴戾的剪影。一场关于记忆、权力与未来国运的风暴,远未停歇,只是换了一个更残酷的战场。

乾清宫巍峨的殿影在身后渐远,汉白玉阶在宫灯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像一条凝固的冰河。顾明远走在前面,白衣在晚风中似有若无地拂动,步履从容得不沾半分烟火气,仿佛方才殿内那场足以定人生死的风波,不过是掠过他袖角的一缕轻尘。

冰洁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

她的头垂得很低,视线死死钉在自己快速移动的鞋尖上,不敢抬头,不敢看前方那个背影,更不敢回望身后那吞噬了梓琪和刘杰的宫殿巨口。广袖下的手指早已绞得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刻出一弯弯月牙形的红痕,却感觉不到疼。所有的知觉仿佛都集中在了胸腔里——那里,心脏正以一种混乱而沉重的节奏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灼热的愧疚和冰冷的恐惧,搅得她胃里阵阵翻腾。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梓琪被锦衣卫反剪双臂押出大殿时,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那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深切的惊愕,仿佛直到那一刻,才真正看清了什么。那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冰洁所有的伪装,烫得她灵魂都在瑟缩。

她背叛了他们。用她带回的消息,用她“恰好”的指引,用她看似担忧实则一步步将梓琪和刘杰引入顾明远设定好的、无法辩驳的境地。郑和大人呕心沥血维护的海图、航路,梓琪姐姐跨越时空带来的警示与可能,还有刘杰沉默的信任……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随着那声“打入诏狱”,在她眼前崩塌、染尘。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混合着远处隐约的梆子声,更添寂寥。巡逻侍卫的铠甲摩擦声时而靠近,时而远去,像黑暗中窥伺的兽。

行至一处宫墙拐角。这里已偏离主要的宫道,一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挂在翘起的檐角下,灯罩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投下的昏黄光晕也随之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斑驳的朱红宫墙上,如同皮影戏里鬼魅的侧影。前面是岔路,一条通往出宫的偏门,另一条蜿蜒向更幽深的宫苑。此刻,四下无人,只有穿墙风在缝隙间呜咽。

冰洁的脚步,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猝然停下。

她看着顾明远依旧向前、仿佛要融入前方黑暗的背影,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最后一点残存的挣扎,如同风中之烛,在那背影带来的无垠压力下,噗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身的空洞,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她没有犹豫——或许是不敢犹豫——猛地向前抢出两步。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噗通”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角落格外清晰,骨头与坚硬地面撞击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但她恍若未觉。

“顾……顾先生……”

声音压得极低,从颤抖的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哭腔和用尽全身力气般的艰难。

“我……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带回了刘杰和梓琪……” 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仿佛每吐出一个音节,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生命,“您……您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她跪在那里,背脊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某种急切的渴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头深深低下,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面,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眼中可能流出的任何泪水。宫灯摇晃的光晕在她低垂的发顶、绷紧的后颈和颤抖的肩膀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她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风更急了,卷起墙角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窸窣的哀鸣。

顾明远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停。他的脚步没有一丝紊乱,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甚至又向前不紧不慢地走了半步,才缓缓地、像是终于厌倦了这场沉默的追随游戏,侧过了半边身子。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抿成一条淡漠直线的唇。他垂下眼睫,那琥珀色的瞳仁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浅淡,近乎透明。目光落在冰洁跪伏的、几乎蜷缩成一团的背影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挑剔的审视,如同匠人在检查一件工具是否还堪使用,是否还有必要留存。

“解药?”

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似温和的平缓,却比腊月的穿堂风更刺入骨髓。那语调,仿佛在品味着某个微不足道、却又值得玩味的词汇。

冰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像被鞭子抽中。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惨白。散乱的发丝间,那双总是清亮敏锐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愕、茫然,以及更深处翻涌上来的、灭顶般的恐惧。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突然撕去伪装的怪物。

顾明远微微俯身,靠近她一些。这个动作本该显得关切,此刻却只带来更沉重的压迫感。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丝丝缕缕,如同最毒的蛇类悄无声息地游近,吐着冰凉的信子:

“冰洁姑娘,你似乎……记错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冰洁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明远依旧用那平缓得可怕的语调继续道:“我让你带回梓琪和刘杰,是为了印证一些事情,也是为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宫墙,看向了诏狱的方向,“清除一些不必要的变数。”

“而你,”他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深不见底的夜空,语气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做得很好。非常……听话。”

“听话”。

这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像蘸了盐水的鞭梢,狠狠抽在冰洁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猛地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冲破禁锢,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吸收,不留痕迹。

顾明远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泪水,或者说,看到了,却只视为棋子应有的、无关紧要的湿润。他屈起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优雅地计算着,动作从容不迫。

“至于解药……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那‘蚀骨噬心散’的毒性,每隔七日便需服用一次缓解之药,连续服用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彻底清除。” 他停下动作,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如今,这才第三日吧?冰洁姑娘,你太心急了。”

“不……” 冰洁的呼吸骤然变成了破碎的抽噎,她摇着头,散乱的发丝沾着泪水贴在脸上,狼狈不堪,“我不能……再这样……我已经……背叛了郑大人……背叛了梓琪姐姐……我不能再帮你害他们……不能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蚀骨噬心散的可怕,她只亲身领教过一次——那是在她最初严词拒绝顾明远“合作”提议之后。仅仅那一次发作,就让她彻底明白了什么是炼狱。那不是单纯的剧痛,而是每一寸骨骼都像被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铁蚁同时啃噬、钻凿,每一丝心跳都带来万针穿刺内脏的折磨,皮肤下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流淌、灼烧,却找不到出口。整整十二个时辰,她蜷缩在黑暗的角落,生生咬碎了两颗臼齿,抓烂了自己的手臂,却无法缓解那深入灵魂的痛楚。而顾明远后来“恩赐”的所谓“缓解之药”,只能将这种酷刑般的发作周期,延长到七日。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便是顾明远拴在她脖颈上的,最精致的毒链。

顾明远脸上的那一丝伪装的温和,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万年玄冰般的寒意,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都凝结了霜雪。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冰洁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能?”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燥,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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