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梓琪刘杰被下狱(1/2)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那一声闷响,像是直接砸在了脊椎骨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麻。最后一点来自外界、哪怕只是宫殿冰冷灯火的光线,被彻底掐灭。
浓稠的、几乎有了实质的黑暗,裹挟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陈年血垢铁锈的腥气、霉烂稻草的腐败、便溺的骚臭、伤口化脓的甜腥,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无数绝望灵魂在此蒸发后留下的、冰冷的“死”气。所有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令人几欲作呕。
梓琪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押着,踉跄前行。她的手腕被粗糙的牛筋索勒得生疼,灵力尽失的身体比想象中更加虚弱无力,方才大殿上的强撑和剧痛带来的消耗,此刻如同潮水般反噬,让她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刘杰就在她身旁不远处,同样被制住,她能听到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带着愤怒与担忧。
他们正走在一条狭窄、幽深、似乎永无止境的石砌甬道里。两侧是高耸的、渗着水渍的墙壁,湿冷的水珠偶尔从头顶的岩缝滴落,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像是为这死寂之地打着阴森的节拍。唯一的光源,是前方一名狱卒手中拎着的一盏气死风灯。那昏黄摇曳的光晕,仅仅能照亮脚下几步方寸之地,光线之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湿滑的墙壁上,如同鬼魅随行。
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牢房。没有窗,只有厚重的、布满锈迹和可疑深色污渍的铁门,门上开着一个巴掌大的方形窥孔,此刻大多黑黢黢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眶,冷冷地“注视”着经过的“新客”。
但有些牢房里,并非全无声息。
“嗬……嗬……” 是某种非人的、拉风箱似的喘息,从一扇门后传来,带着痰鸣,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冤枉啊……陛下……臣冤枉……” 另一间里,忽然爆发出嘶哑凄厉的哭喊,那声音干裂得像破锣,充满了癫狂和彻底的绝望,在甬道里激起空洞的回响,旋即又被更深沉的死寂吞没。押送的锦衣卫恍若未闻。
“咣当!咣当!” 是沉重的镣铐撞击铁门的声音,来自更深处,沉闷而有力,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不甘,但很快也平息下去,只剩下锁链拖过地面的、令人牙酸的悉索声。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冰冷,那股混合的恶臭也越发浓烈刺鼻。墙壁上,除了水渍,开始出现更多触目惊心的痕迹——大片大片无法辨明原色的、喷溅或流淌状的污渍,早已干涸发黑,深深浸入石缝;一些抓挠留下的凌乱白痕,深深的,透着疯狂的力道;甚至有一处,隐约可见几个用指甲或碎石刻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大半已被污垢覆盖,难以辨认,但其中一个“死”字,却狰狞地凸显出来。
梓琪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入这无边黑暗和刺骨冰寒的底部。这里不仅仅是监狱,这里是坟墓,是人间蒸发一切希望和尊严的炼狱。她能感觉到,无数曾经鲜活、或许也曾意气风发、忠诚或叛逆的灵魂,在此地徘徊、嘶吼、最终无声湮灭所残留的怨愤与死气,正如同无形的冰水,漫过脚踝,淹至胸口,让她呼吸困难。
领路的狱卒在一处岔道口略微停顿,灯笼的光晃过旁边一面相对“干净”些的墙壁。火光跳跃间,梓琪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墙上有一片区域,石头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仿佛曾被反复擦拭,却又无法彻底消除某种深层的印记。旁边,似乎还有一小块凹陷。
一个冰冷的名字,伴随着一段读史时曾感到脊背发寒的记忆,倏地窜入她的脑海——方孝孺。
那位被朱棣灭了十族的建文忠臣。据说,他被捕后,就关押在诏狱。朱棣曾命人反复劝降,威逼利诱,甚至将他的学生子侄一个个拉到他面前杀害,试图摧毁他的意志。史载,方孝孺就在这诏狱之中,写下了那篇着名的《绝命词》,然后慨然赴死,十族尽诛。
这片略显“干净”的墙壁,会不会就是当年关押他的那间牢房门外?那凹陷,是否曾是悬挂门牌或某种标识的位置?那反复擦拭也无法消除的,是血迹,还是后人某种复杂情绪下的徒劳尝试?
“灭十族”……仅仅三个字,背后是八百多条人命顷刻灰飞烟灭的惨烈。而那个做出如此决断的帝王,刚刚才下令将她关押进来。
一股寒意,比诏狱本身的阴冷更加彻骨,顺着她的脊椎爬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靖难之役……那些被朱棣清洗的建文旧臣,那些不肯屈服、被冠以各种罪名投入此地的“危险人物”,有多少曾在这条甬道上走过?有多少曾在这一个个黑黢黢的囚室里,度过了生命最后、最黑暗的时光?
这里关押的,不止是囚犯,更是一段段被胜利者书写、又被刻意掩埋和扭曲的历史。是朱棣铁腕统治下,所有“不安定因素”的最终归宿。
进来这里,就不会有出去的可能。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地摆在面前。无论是因为政治斗争失败,还是像她这样,卷入更加诡谲莫测的时空与棋局,触怒了那位人间帝王,结局似乎并无不同——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慢慢腐烂,或被某种“意外”和“病故”悄然抹去,如同从未存在过。
灯笼继续向前摇晃,将方孝孺可能待过的那面墙壁重新抛入黑暗。但那段历史和此刻的处境交织产生的沉重压力,却已实实在在压在了梓琪的肩头。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杰。昏暗光线下,他刚毅的侧脸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沉稳坚定,无声地传递着支撑。这让她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然而,这暖意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顾明远那招“逆时珏”的禁锢,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失去了灵力和与山河社稷图的深度联系,她不仅无法自保,更无法接应新月可能传来的关键证据,甚至连与刘杰沟通都可能受到严密监控。在这绝地之中,他们如同被拔去爪牙的困兽,所有的智慧和勇气,在绝对的暴力与隔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景弘在外面的努力,新月在远方的追寻,此刻都变得遥不可及。而顾明远,那个仿佛算尽一切的对手,此刻恐怕正在某个地方,冷漠地欣赏着他们坠入这无底深渊。
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越来越深入,仿佛正走向地狱的核心。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哪一间囚室?那里,又曾关押过怎样的人物,留下过怎样绝望的痕迹?
梓琪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想办法打破这僵局。不是为了预言中的国运,甚至不全是为了救郑和或肖静,而是为了身边这个愿意与她共赴深渊的男人,为了那些还在外面为她奔走、信任她的人,也为了……心中那点即便身处绝境、也不愿彻底熄灭的、对“改变”和“公道”的微弱信念。
尽管,这信念在此刻看来,渺茫如这甬道尽头、那盏飘摇欲灭的孤灯。
第十二章 分镣
甬道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黑暗与两侧囚门,而是一面浑然一体的、更加湿滑阴冷的石壁。石壁底部,左右各开着一扇低矮厚重的铁门,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小,门上的铁锈和污渍也似乎更加厚重,散发着陈年的血腥与绝望气息。这两扇门相对而开,中间隔着不过丈许的距离,却像隔着两个永不相交的世界。
领头的狱卒停下脚步,昏黄的灯笼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晃动,映出他毫无表情的、如同石雕般的脸。他朝押解梓琪和刘杰的锦衣卫打了个手势。
“就这儿。”他的声音粗嘎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铁,“上头交代,分开关。”
话音刚落,两名锦衣卫便不由分说,粗暴地将梓琪推向左侧的铁门,刘杰则被推向右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杰哥!”梓琪脱口喊道,挣扎着想回头,却被身后一股大力死死按住肩膀。
刘杰猛地回头,眼中怒火迸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身体肌肉瞬间绷紧,似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反抗。但按住他的锦衣卫显然经验老到,膝盖猛地顶在他腿弯处,同时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死死抵在冰冷的铁门上。
“老实点!”锦衣卫冷喝,“进了这儿,就别想那些没用的。”
梓琪的心沉到了谷底。分开关押……这不仅仅是诏狱的常规手段。她瞬间明白了顾明远的用意——隔离。防止他们互通消息,商议对策,互相支撑。更阴毒的是,这无疑会在心理上造成巨大的折磨,彼此担忧却无从得知对方境况,孤独和恐惧会被成倍放大。
“顾明远……他倒是算得周全。”刘杰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不再徒劳反抗,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梓琪,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心里。
“带走!”狱卒不耐烦地催促。
左侧的铁门被“哐啷”一声拉开,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霉腐和腥臊气味扑面而来。梓琪被猛地推了进去,踉跄几步,才在湿滑的地面上站稳。
几乎同时,右侧也传来铁门开启和闭合的沉重闷响。
她最后的视线里,是刘杰被押入对面黑暗囚室的背影,和那扇迅速合拢、隔绝了所有光线的铁门。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还有这间囚室。
灯笼的光从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挤入些许,让她勉强看清了里面的情形——极其狭小,大约只有五步见方,四壁和头顶都是凹凸不平的原始岩层,不断渗着冰冷的**,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湿滑石头,角落里铺着一层薄薄的、早已霉烂发黑、看不出原色的稻草,稻草上似乎还有可疑的蠕动的小黑影。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那混合的恶臭在这里似乎发酵了无数年,浓郁得让人头晕目眩。
这不像一间牢房,更像一个天然的、被遗忘的石头棺材,深埋在地底。
没等她适应这令人窒息的环境,方才押解她的两名锦衣卫已经跟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铁门。灯笼被挂在门边一个生锈的铁钩上,光芒有限,将囚室笼罩在一片昏黄诡异的阴影中。
其中一名锦衣卫从腰间解下一串沉重的物事,金属碰撞发出冰冷刺耳的“哗啦”声。那是两副镣铐。
与寻常的脚镣手铐不同,这两副镣铐看起来更加粗大、厚重,黝黑的铁质在昏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边缘处有细微的磨损,却更显狰狞。每副镣铐都由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内扣铁环和一根足有婴儿手臂粗、长约三尺的铁链组成。铁链的另一端,连接在囚室最内侧墙壁上一个深深嵌入岩体的、碗口粗的巨大铁环上,那铁环早已锈迹斑斑,却异常牢固。
“伸手。”锦衣卫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梓琪看着那布满尖刺的铁环,瞳孔微缩。那尖刺虽不算极其锋利,但一旦扣紧,稍有动作就会刺痛皮肉,分明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限制行动,增加痛苦而设计的。
“顾先生特意交代了,”另一名锦衣卫一边摆弄着镣铐,一边用平板的声音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你虽为女子,却身负异术,需得加意防范。至于隔壁那位……”他朝对面方向努了努嘴,“顾先生说,那是个不安定的存在,关在一起容易生出事端,这样分开,最好。”
顾明远!果然是他!不仅算准了他们会被分开关押,连这特制的、带有羞辱和折磨性质的镣铐,恐怕也是他的手笔!他不仅要囚禁他们的身体,还要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隔绝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与慰藉!
“我没有异术!”梓琪忍不住反驳,声音因虚弱和愤怒而发抖,“那是顾明远陷害!他用了邪法禁锢了我的……”
“伸手。”锦衣卫不耐烦地打断她,根本懒得听她的辩解。在这里,任何申辩都是徒劳。
梓琪看着他们冰冷无情的眼神,知道反抗只会招致更粗暴的对待。她咬着唇,缓缓伸出双手。手腕纤细苍白,上面还留有之前捆绑的勒痕。
“咔嚓!”
冰冷的、带着锈蚀和血腥气的铁环猛地扣上了她的左手腕,然后用力收紧!那些不算尖锐却足够坚硬的铁刺,立刻陷进了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紧接着是右手腕,同样被粗暴地扣紧。
然后是双脚踝。
每一声“咔嚓”的锁扣声,都像是敲打在她的神经上。铁环冰冷刺骨,尖刺带来的疼痛持续不断,提醒着她此刻的屈辱与无助。沉重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长度只允许她在这狭小的囚室里极其有限地移动几步,甚至无法完全走到门边。
镣铐戴好,锦衣卫检查了一下锁扣和与墙壁铁环的连接,确认无误后,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哐当!”
铁门再次合拢。最后一点来自门外灯笼的光线也被彻底剥夺。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将她吞噬。只有手腕脚踝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刺痛和冰冷沉重的束缚感,提醒着她还活着,还被禁锢在这地底的石头棺材里。
她尝试着动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尖刺更深地扎进皮肉,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方圆几步之内,连角落那堆发霉的稻草都无法完全触及。
听觉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听到**滴落在石头上单调的声音,听到角落里那些细小生物爬过稻草的悉索声……还有,隔着厚重的石壁和铁门,从对面囚室隐约传来的、铁链拖动的声响,以及……一声极力压抑的、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拳头狠狠砸在石壁上。
是刘杰!
他一定也戴上了同样的镣铐,关在同样绝望的黑暗里。那撞击声里,包含了他多少愤怒、不甘和对她的担忧?
梓琪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身下的石头硌得人生疼,霉烂的稻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镣铐的重量让她几乎抬不起手臂,尖刺带来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神经。
黑暗,孤寂,冰冷的束缚,无法沟通的煎熬,未知的恐惧,还有对同伴处境的揪心……所有的一切,如同无数只手,将她拖向绝望的深渊。
顾明远这一手,确实毒辣至极。他不仅要他们死,还要他们在死前,受尽身心的双重凌迟。
灵力尽失,身陷绝狱,镣铐加身,孤立无援……还有比这更糟的处境吗?
梓琪闭上眼,尽管在黑暗中睁眼闭眼并无区别。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缠绕上来。但就在那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瞬间,心底深处,却有一簇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火苗,挣扎着,不肯熄灭。
那是对刘杰的信任,是对新月和王景弘的期盼,是即便身处绝境也不愿向顾明远彻底屈服的骄傲,更是……对那段黑暗历史(无论是靖难的,还是未来百年国耻的)本能的抗拒。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至少,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如顾明远所愿地,烂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腐臭和铁锈味,刺激着她的肺部。然后,她开始尝试活动被镣铐束缚的手脚,不是为了挣脱——那显然不可能——而是为了适应这疼痛和束缚,为了在有限的范围内,保持身体最低限度的灵活和感知。
同时,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屏住呼吸,努力捕捉着对面囚室传来的、任何一丝微弱的声响。
黑暗笼罩一切,镣铐冰冷刺骨。但在这绝对的寂静与禁锢中,一场无声的、绝望的抗争,才刚刚开始。
草原的夜,与京师的夜截然不同。
没有宫墙的遮蔽,没有街巷的喧嚣,只有无边无际的、被厚重积雪覆盖的旷野,在墨蓝天穹下沉寂地延伸。一弯冷月悬在天边,洒下清辉,将雪地映照得一片惨白,反射着幽冷的光。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像匍匐的巨兽。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掠过雪原,卷起细碎的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更添了几分孤寂与肃杀。
在这片广袤雪域的边缘,背风的山坳里,扎着几顶厚实的牛皮帐篷。其中一顶帐篷内,火光微弱,只能勉强驱散一小圈寒意。新月裹着厚厚的毛毡,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榻边,面前摊开着一卷古朴的、非帛非纸的图卷残片,正是与梓琪心口那枚同源的山河社稷图碎片。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图卷上黯淡流动的微光,眉头紧锁,清秀苍白的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自从梓琪和刘杰深入大明,她的心就没有一刻真正安定过。那种不安,并非全然源于对朋友安危的挂念——虽然这占了大半——更源于她与梓琪之间某种玄之又玄的、超越寻常友谊的羁绊。她们曾因一次意外,魂魄短暂交融,虽然后来分离,却留下了一丝“一体双魂”般的微妙感应。这种感应平时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在对方遭遇巨大危机或情绪剧烈波动时,便会如同心弦被拨动,产生清晰的共鸣。
此刻,新月的心脏,正没来由地一阵阵抽紧、悸动,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又猛地松开。那感觉并非疼痛,而是一种空落落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和恐慌,像是突然间失去了某个极其重要的锚点,灵魂都飘摇起来。
“梓琪……”新月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毛毡的边缘。她闭上眼,努力沉静心神,尝试调动那丝微弱的感应之力,如同在茫茫黑暗中放出一缕极细的、只有她能看见的丝线,循着冥冥中的联系,试图探向远方,探向梓琪所在的方向。
出发前,她是极力反对梓琪只带刘杰和冰洁前往大明的。顾明远老谋深算,喻伟民虎视眈眈,大明朝廷更是龙潭虎穴,仅凭三人,太过冒险。她坚持要一起去,至少,她的“感应”能力可以在关键时刻预警,她的学识或许能解析出顾明远某些术法的破绽。
但梓琪拒绝了。理由很充分:新月之前在穿越时空乱流时为护大家受了不轻的伤,魂魄尚未完全稳固,需要静养;陈珊和周长海需要留守草原基地,一方面保护她,另一方面防备喻伟民或林悦可能发起的偷袭,确保这条后路不至于被抄。
“新月,你的任务更重要。” 梓琪当时握着她冰凉的手,眼神坚定,“保护好自己,稳住后方,利用山河社稷图残片,尽可能感应和搜集顾明远、喻伟民他们可能留下的痕迹。你是我留在外面的眼睛,是我最后的底牌。我们一明一暗,才能破局。”
她无法反驳。梓琪的安排确实是最合理的。陈珊机敏善探,周长海沉稳可靠,有他们护卫,基地安全无虞。而她的感应能力与山河社稷图的结合,也确实是远程获取信息、寻找破绽的最佳手段。可她心中的不安,却从未因此而减少半分。
此刻,这股不安达到了。
她全力催动着那缕感应之力,心神沿着冥冥中那条脆弱的精神链接,奋力向前延伸。她“看”到了应天府上空翻涌的、混杂着皇权龙气与诡异术法波动的压抑氛围,“感受”到了天牢方向传来的、冰冷刺骨的绝望与森严死气……然而,当她试图将感知凝聚到那个最熟悉的灵魂光点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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