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梓琪刘杰被下狱(2/2)

一片死寂。

不,不是死寂。是一种更加可怕的“空洞”。仿佛那里原本燃烧着一簇温暖而坚韧的火焰,此刻却被强行罩上了一层厚重无比、隔绝一切的灰暗外壳。她不仅无法感知到梓琪的情绪、状态,甚至连那灵魂光点本身的存在,都变得模糊、飘忽,仿佛随时会熄灭,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隐藏”或“隔绝”了起来。

“怎么会……”新月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感应……断了?不,不是断了,是被……屏蔽?还是……被削弱到了几乎不存在的地步?”

她太了解梓琪了。若非遭遇了无法想象的变故或压制,梓琪绝不会主动切断与她的这丝感应,这是她们约定好的、最后的安全阀。而能让这感应变得如此微弱、近乎消失……要么是梓琪的灵魂受到了重创,要么就是有强大的外力,强行干扰甚至封印了她的灵觉!

联想到之前通过山河社稷图残片感应到的、属于顾明远的那股阴冷诡异的时空波动,以及他手中可能掌握的、诸如“逆时珏”之类的禁忌之物……新月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出事了……梓琪一定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之前传递关键证据时的顺利,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顾明远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抓住破绽?他一定还有后手!而这道后手,恐怕已经落在了梓琪身上!

“陈珊!长海!” 新月霍然起身,顾不上毛毡滑落带来的寒意,急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却只引来外面寒风的呜咽作为回应。

没有回应。

她这才猛然想起——就在傍晚时分,周长海见存粮不多,主动提出去山下五十里外唯一的小集镇采买些必需物资,一来补充给养,二来也顺便探听一下草原上最近的动静,特别是黑风寨大火后林悦那边的反应。他武艺高强,脚程快,预计后半夜才能返回。

而陈珊,则是在更早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要去喻伟民势力在草原边缘的一个秘密据点附近探查。自从得知喻伟民与顾明远可能有勾结,且可能对基地不利后,陈珊就坚持要定期去那边监视,以防不测。她心思缜密,身手敏捷,尤其擅长隐匿和用毒,是执行这种侦察任务的不二人选。她临走前还特意检查了新月帐篷周围的防护措施,并嘱咐新月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独自离开营地。

此刻,偌大的草原雪域营地,竟然真的只剩下新月孤身一人!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恐惧和无助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新月的全身。她不怕独处,也不畏这草原寒夜的孤寂。她怕的是,在梓琪最需要支援、最需要她这个“眼睛”提供关键信息的时刻,她却只能被困在这遥远的雪域,与最重要的同伴失去了联系,而另外两个可以倚靠的伙伴,又恰好都不在身边!

“不行……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新月用力掐了自己的虎口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榻边,目光死死盯住面前的山河社稷图残片。

图卷上的微光依旧在缓缓流淌,但属于梓琪那一端的感应,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她必须做点什么!

立刻联系陈珊和周长海,告诉他们自己的预感,集合力量,商讨对策!可是,陈珊潜入敌营,行踪隐秘,根本没法联系。周长海下山采买,归期未定……

难道只能在这里干等吗?

等周长海回来?等陈珊探查结束?可梓琪那边……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危险!顾明远的手段,她虽未亲历,但通过之前的感应和信息拼凑,已能窥见其狠辣与诡谲。

新月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思绪。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乱。她是梓琪留在外面的“眼睛”和“底牌”,如果连她都慌了,那就真的完了。

目光再次落回山河社稷图残片。既然与梓琪的直接感应被严重干扰,那是否可以通过残片本身,去感应那片区域更宏观的“气运”或“能量”扰动?顾明远动用逆天手段,不可能不留下更广泛的痕迹!

还有,她之前传递给梓琪的那些关于顾明远施法痕迹的信息,是否已经送达?梓琪是否成功利用?如果感应被屏蔽,梓琪是否还能接收到新的信息?

一个个问题在新月脑海中飞速旋转。她必须尽快理清头绪,找到突破眼前困局的方法。至少,要设法给可能同样焦急的周长海和陈珊留下明确的警示和信息!

她伸出手指,指尖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重新点向山河社稷图残片。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强行连接梓琪,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残片本身,去感受那浩瀚、古朴、记载着山河气运流转的宏大韵律,试图从中剥离出属于大明应天方向、最近发生的、异常剧烈的能量波动……

帐篷外,寒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清冷的月光洒在无垠的雪原上,映照着这顶孤零零的帐篷,也映照着帐篷内,那个独自面对未知危机、试图于渺茫中抓住一线希望的、单薄而坚定的身影。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草原雪域的寂静之下,暗流已在无声涌动。

第十四章 无声的崩裂

绝对的黑暗,是能吞噬一切感觉的怪兽。

起初,梓琪还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听到铁链随微弱动作发出的冰冷摩擦,听到**滴落的单调回响,甚至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在狭小石室里形成的、微弱的共鸣。但渐渐地,这些声音仿佛都被浓稠的黑暗吸收、稀释了,只剩下一种嗡嗡的、源自大脑内部的空洞鸣响。

视觉被剥夺,听觉也变得模糊,触觉便异常敏锐起来。手腕脚踝处,特制镣铐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铁环内壁上那些细密尖刺持续不断的、并不剧烈却无比清晰的刺痛,成了她与外界物理连接的唯一凭证。身下石板的湿冷坚硬,透过单薄衣物渗入骨髓的寒意,角落里霉烂稻草散发出的、仿佛死亡本身的气味……所有感官接受到的,都是冰冷、疼痛、束缚和腐朽。

这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险境。

寻找龙珠时,哪怕是被困在诡异的迷宫,被凶兽追击,甚至是被敌人俘获受辱,身边总有刘杰沉稳的目光,有陈珊机警的策应,有周长海坚实的后背,有新月在远处焦急却清晰的感应与指引。她不是一个人。她的恐惧、她的疼痛、她的无助,可以被分担,她的决策可以有商有量,她的背后永远有值得托付的依靠。

哪怕是与顾明远在大殿上正面交锋,言辞如刀,步步惊心,至少刘杰就在身旁,王景弘在奋力相助,甚至龙椅上的朱棣,也是一个可以周旋、可以试图说服、可以借力的对象。那是在舞台上,在棋盘上,虽危机四伏,但有对手,有观众,有博弈的空间。

而现在……

只有她一个人。

被抛弃在这地底最深处的石头棺材里。隔绝了光,隔绝了声音,隔绝了同伴,隔绝了希望。连身体里那点赖以周旋、赖以创造奇迹的灵力,也被那该死的“逆时珏”彻底禁锢,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她,比初到白帝世界时还要脆弱——那时至少身体康健,行动自由,对未来充满未知的好奇而非绝望的枷锁。

她尝试过沟通山河社稷图残片,那是她最后的依仗,是她与新月、与遥远基地、甚至与冥冥中某种气运相连的纽带。但任凭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用意念去呼唤、去触碰,心口那块温热的残片都如同沉睡的死物,再无半分往日的灵性回应。它依旧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微温,证明其存在,却像一块真正普通的玉石,无法被驱动,无法被理解,无法给予她任何启示或力量。

失去了灵力,失去了与残片的深度联系,她就像一个被缴械的士兵,一个被拔去爪牙的野兽,空有满脑子的知识、记忆、策略,却失去了将其转化为实际力量的一切途径。顾明远这一手,釜底抽薪,狠辣精准到了极点。他不仅要囚禁她的身体,更要摧毁她所有反抗的可能,让她在这绝对的孤立与无力中,慢慢崩溃。

“呼……吸……”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用意志压下那从四肢百骸蔓延开的、越来越浓重的冰冷和僵硬。但黑暗如同有重量,压在她的眼皮上,压在她的胸口,压在她的灵魂上。那无处不在的、混合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透过每一次呼吸,侵蚀着她的理智。

孤独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她想起刘杰被推入对面牢房前,最后那饱含担忧与愤怒的眼神。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也戴着这样屈辱而痛苦的镣铐?是否也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承受煎熬?他性子刚烈,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招致更残酷的对待?

她想起陈珊和周长海,他们守在草原,是否安全?喻伟民和林悦会不会趁机发难?新月身体还未痊愈,独自一人应对,会不会有危险?

她想起王景弘,那位耿直忠心的太监,此刻是否还在外为她和郑和奔走?面对朱棣的猜疑和顾明远的狡诈,他能否支撑得住?

她甚至想起远在不知何方的肖静,想起基地里那些信任她、跟随她的人们……所有的牵挂,所有的责任,在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锁链,与脚腕手腕上的铁镣一起,将她牢牢锁死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而无能为力。

这种清晰的、彻底的无能为力感,像无数细密的针,扎进她每一寸神经。她空有满腹应对之策——如何利用朱棣的疑心,如何揭露顾明远的破绽,如何借助新月的证据翻盘——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她能被听见”、“她有机会施展”的前提下。而现在,她被扔进了这个无声的、被遗忘的角落,所有的智慧、所有的谋划,都成了黑暗中无人听见的呓语。

以前无论多难,总有一线希望,总有一种“我可以做点什么”的能动性。哪怕是被俘虏,被羞辱,她也能在心里默算着同伴救援的时间,观察着敌人的弱点,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可现在,希望在哪里?

被顾明远彻底算计,灵力尽失,身陷绝狱,与所有同伴隔绝。朱棣的耐心有限,顾明远的手段无穷。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一道密旨下来,她和刘杰就会“病故”或“自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而外面的世界,该怎样运转还怎样运转,顾明远的计划会继续,大明的国运或许真会滑向那可怕的深渊……

所有压抑的恐惧、挫败、愤怒、对同伴的担忧、对自身处境的绝望,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对彻底失败的耻辱感……在这一刻,如同被大坝阻挡了许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缺口,轰然决堤!

先是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接着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从喉咙深处溢出。她用力咬住下唇,想阻止这软弱的声音,想维持最后一点尊严和体面,但泪水却比意志更先崩溃,汹涌而出,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肮脏的石板上,瞬间变得冰凉。

她蜷缩起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镣铐的尖刺更深地扎进皮肉,带来更清晰的痛楚。但这痛楚,此刻竟成了某种真实的慰藉,证明她还活着,还能感觉到“疼”。她把脸埋在并拢的膝盖间,毛糙的囚衣布料摩擦着皮肤,却无法吸干汹涌的泪水。

无声的痛哭变成了压抑的呜咽,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痉挛。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经历无数磨难、面对无数强敌后,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失控,第一次让恐惧和无力感如此赤裸裸地占据上风。那些曾经的坚强、果敢、运筹帷幄,在此刻绝对的黑暗、孤独和力量剥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不堪一击。

她哭得不是肉体的痛苦,不是镣铐的屈辱,甚至不是可能到来的死亡。她哭的是那种被彻底剥夺了反抗能力的绝望,是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却无力阻止的愤怒,是对信任自己的同伴可能因自己失败而遭受牵连的愧疚,更是对自身渺小与无能的、前所未有的清醒认知。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喉咙发干发痛,眼睛肿涩,泪水似乎流干,只剩下空洞的抽噎和身体的轻微颤抖。

黑暗依旧浓稠,寂静依旧吞噬一切。手腕脚踝的刺痛依旧清晰,镣铐的冰冷依旧彻骨。

但某种东西,在极致的崩溃和宣泄后,似乎悄悄发生了变化。

那并非希望的重燃,也不是勇气的回归。而是一种更冰冷的、更坚硬的东西,从绝望的灰烬中,缓缓析出。

像溺水之人,在放弃挣扎、沉入最黑暗冰冷的水底后,反而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真实的石头。

她还在哭,但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还在颤抖,但颤抖的幅度在减小。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尽管眼前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但她的眼神,透过泪水的迷雾,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聚焦。

灵力没有了,残片失灵了,同伴不在了,希望渺茫了……

所以呢?

所以就要在这里等着被遗忘,被处理掉吗?

不。

心底有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声音,在嘶哑地反驳。

顾明远费尽周折,用逆时珏这种禁忌之物禁锢她的灵力,将她投入这比死牢更严酷的隔绝之狱,说明什么?说明他仍然忌惮她!忌惮她哪怕失去力量,可能仍存在的某种“变数”!他要把所有可能性,哪怕最微小的可能性,都扼杀在摇篮里。

朱棣虽然震怒,将她下狱,但并未立刻处决。这说明疑云仍在,帝王之心尚未最终判决。王景弘还在外面,新月或许还在努力,陈珊和周长海……他们不会放弃。

而她梓琪,难道真的就一无所有了吗?

知识还在。对历史的了解,对人心的洞察,对顾明远行事风格的分析,对朱棣性格的把握……这些,是“逆时珏”无法剥夺的。

意志还在。尽管刚才崩溃痛哭,但此刻,那冰冷的、坚硬的求生与反抗的意念,正在重新凝聚。痛楚和屈辱,可以摧毁一个人,也可以淬炼一个人。

身体还在。虽然虚弱,虽然戴着镣铐,但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观察,还能……等待。

她停止了抽泣,用尚且自由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皮肤被粗糙的衣料和未干的泪水刺激得生疼,但这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黑暗和寂静,是囚笼,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掩护。无人窥视,无人打扰。她可以更专注地思考,梳理所有线索。

顾明远的目的是什么?彻底除掉自己和刘杰?恐怕不止。他更想维持朱棣对他的信任,继续推行他的计划。那么,自己和刘杰的“罪名”就必须坐实,而且最好是由朱棣亲自认定,无可辩驳。他会怎么做?伪造证据?买通狱卒制造“意外”?还是……利用这诏狱本身?

这间牢房……关押过方孝孺。朱棣对这里的掌控力如何?顾明远的手,能伸进来多深?

镣铐……特制的,带刺。是为了防止她逃跑或施展“异术”?还是……另有用途?比如,某种标记,或者限制她某种尚未被察觉的能力?

与刘杰分开关押,是为了防止他们串供、互相鼓励。那么,他们之间的联络是否完全不可能?这厚重的石壁,真的能隔绝一切吗?声音或许不行,但别的呢?比如……敲击?

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她心中亮起。

她不再哭泣,不再颤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湿滑的岩壁,任由镣铐的冰冷和刺痛持续传来。黑暗中,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又睁开,虽然看不见任何东西,但眸底深处,那崩溃后的空洞正在被一种极致的冷静与专注取代。

泪水流干了,软弱宣泄了。剩下的,是一具被剥去所有外物、仅存本能的躯体,和一颗在绝境中被迫淬炼得更加坚硬的心脏。

她开始倾听,不是听那些令人绝望的寂静,而是倾听这死寂中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弱的规律——**滴落的频率?远处若有若无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还有……对面牢房,是否会有规律性的、人为的声响?

她开始感受,感受镣铐铁环的每一个凹凸,感受尖刺刺入皮肤的深度和角度,感受铁链的长度和重量限制下的活动范围。

她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从踏入大明到现在的一切细节,试图从那些被忽略的角落,寻找一线生机。

黑暗依旧,镣铐依旧,绝望的处境依旧。

但那个蜷缩在角落、脸上泪痕未干、手腕脚踝带着血痕的女子,已经不再是片刻前那个失声痛哭、感到无比恐惧和无助的梓琪。

她是囚徒,是失去力量的弱者。

但她也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求生者。

无声的崩裂之后,是于无声处,重新开始凝聚的、更加冷硬的内核。这地底深处的黑暗牢笼,既是绝境,或许……也能成为她反击的起点。只是这条反击之路,注定遍布荆棘,且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