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新月找小满帮忙(2/2)
若涵似乎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是笑。“不是巧。”她坦然地回答,目光落在新月沾满雪沫、略显狼狈的身上,“我在等你。”
“等我?”新月瞳孔微缩,按着短刃的手指收紧。
“梓琪姐姐和刘杰大哥……出事了吧?”她轻声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肯定的意味。
新月心中一震,脸上却不露声色:“若涵姑娘何出此言?”
“感觉。”若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新月,那清澈的眼底映着雪光,竟似有几分通透,我在女娲娘娘座下修习多年,有些感应,虽不清晰,但……不舒服。很不舒服。”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顾先生那边,动静也不小。”
她提到“顾先生”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新月紧紧盯着她,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若涵的眼神太过干净,干净得近乎空洞,却又似乎藏着许多无法言说的东西。她颈上那个乌沉沉的项圈,在月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你等在这里,就为了告诉我你的‘感觉’?”新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继续追问。
若涵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动。“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她的话让新月心中警铃大作。“闵宁山庄,对吗?去找顾先生的女儿,小满。”
新月的手瞬间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这个意图,她从未对任何人言明,若涵如何得知?是猜的,还是……喻伟民或顾明远已经察觉?
仿佛看穿了新月的惊疑,若涵继续用她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不必紧张。我不是娘娘派来的,也不是顾先生的棋子。”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颈间的乌黑项圈,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这个‘锁灵箍’,你应该认得。有它在,我很多事,身不由己,但有些事……心,还是自己的。”
锁灵箍!新月听说过这种东西,是一种极其阴损的法器,用以禁锢佩戴者的灵力和部分神魂,使其无法违背下咒者的某些核心命令!
“你……”新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同情?警惕?或许兼而有之。
“我想帮你。”若涵直截了当地说,目光坦荡地迎着新月的审视,“也帮……周长海师兄。” 提到周长海的名字时,她清冷的声线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更想……帮我自己。”
“帮你?”新月眉头紧蹙,“怎么帮?为什么?”
“我知道一条进入闵宁山庄的密道,一条连顾明远可能都未必完全清楚、或者说不甚在意的密道。”若涵的话石破天惊,“是我……偶然发现的。那里防卫相对薄弱,且靠近内院女眷居所,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避开大部分耳目,找到小满。”
新月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密道!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但……“我凭什么相信你?这可能是陷阱。”
“你可以不信。”若涵并不意外,语气依旧平淡,“但我若真想害你,无需如此麻烦。此刻你筋疲力尽,我虽受禁锢,但要制住你,或发出信号召人前来,并不难。”
她说的是事实。新月能感觉到,若涵身上虽然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可能被项圈压制),但那种隐隐的危险感和从容的气度,绝非寻常女子。她若真有歹意,自己此刻的状态,恐怕难以应对。
“为什么?”新月再次问出这个核心问题,“为什么帮我们?”
若涵沉默了片刻,雪花无声地落在她的肩头、发上。她再次望向应天府的方向,眼中那丝倦怠化为了更深的、近乎虚无的寂寥。
“顾先生世界里,只有算计、利益、力量和控制。我喜欢他,也知道他很多万不得已的经历,师傅用嗜心咒控制他,每次月圆之夜都是他最难受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看到他难受,却又无能为力。他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风雪中,“锁灵箍锁住的,不止是我的灵力。周长海师兄……他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不因我的身份、我的容貌或我的‘价值’而接近我,会因为我练剑时一个错误招式而认真纠正,会在我被师傅责罚后偷偷塞给我伤药的人。虽然他总是绷着脸,话也不多。”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冰冷的脸上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温度。
“梓琪姐姐救过小满,帮过她。小满……和我一样。我们这类人,看似特殊,实则不过是棋盘上更显眼、也更可悲的棋子。我不想看到梓琪姐姐死,不想看到周师兄为此痛苦,也不想……自己永远只是一件被锁住的器物,连想真心帮一个人的自由都没有。”
她的理由,简单,直白,甚至带着少女的执拗和天真,却又因她所处的环境和她颈上那个冰冷的项圈,而显得无比沉重和真实。
新月看着她,看着这个美丽得惊心动魄、却被亲生父亲用最残忍的方式禁锢的少女,心中的警惕仍未完全消散,但某种程度的理解和权衡,已经开始倾斜。若涵的处境,她对周长海那份隐晦却执着的感情,她对自身命运的不甘,以及她提供的、至关重要且难以伪造的“密道”信息……这些,构成了一个虽然风险巨大、却可能真实存在的合作基础。
“密道在哪里?如何进入?你有什么条件?”新月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时间紧迫,她没有太多选择。
若涵似乎微微松了口气,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条件很简单:如果可能……请周师兄,以后……偶尔能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不成器的小师妹。”她的要求低微得近乎卑微,随即她神色一正,“密道在西山南麓的一处断崖下,入口被藤蔓和幻阵遮掩,我可以带你过去,并告诉你通过幻阵和内部机关的要诀。但进入之后,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我无法长时间离开感知范围,这项圈……也有距离限制。”
她指了指自己颈间的乌黑项圈,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痛楚。
新月迅速权衡。信任若涵,无疑是一场豪赌。但眼前,这似乎是找到小满、破局救梓琪最快也是唯一的途径。如果若涵所言属实,那么这条密道的价值无可估量。
“好。”新月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我相信你一次。带路。”
若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白衣在雪地上划过,轻盈地向山下某个方向走去。绣花鞋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几乎瞬间就被风吹乱的痕迹。
新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和不安,紧跟了上去。
风雪似乎识趣地减弱了,只余下细碎的雪沫在空中盘旋,月光得以更清晰地勾勒出崎岖的山路和前方那道飘忽的白影。若涵依旧走在前面引路,身姿轻盈,步伐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荆棘之上。颈间的“锁灵箍”在黯淡的月光下,更显乌沉冰冷。
新月跟在她身后,体力在丹药残余效力和强烈意志的支撑下勉强维持,但思绪却比这雪夜的山风更加纷乱。若涵方才揭露的身份与真相,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难以平息。女娲座下同门,被篡改认知囚禁的“器物”,对周长海复杂的情愫,对自身命运的挣扎……这个少女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她美丽脆弱的外表要沉重千万倍。
然而,在这些纷繁的信息中,新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是在若涵提及顾明远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不是对小满那种同病相怜的关切,也不是对喻伟民那种被操控的愤怒与疏离,那里面混杂着痛楚、眷恋、茫然,甚至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
同为女子,新月对情感的细微变化有着天然的直觉。她看着若涵在风雪中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她的声音不高,混合在风雪的呜咽中,却异常清晰:
“看得出来,你很心疼小满,对她有种同类的怜惜。对于周师兄……我能理解,那或许是漫长禁锢岁月里,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是情窦初开,也是本能地对温暖和真实的向往。” 新月顿了顿,脚步未停,目光却紧紧锁住若涵的背影,“可是……对于顾明远,我能感觉到,那不一样。那不是简单的同情,不是对敌人的忌惮,甚至不是对‘小满父亲’这个身份的复杂观感……若涵,你爱他,是吗?爱到骨子里那种。”
话音落下,前方的白色身影骤然僵住。
若涵停住了脚步,就那样背对着新月,站在一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雪坡上。风雪拂动她的白衣和长发,她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雪雕成的塑像。只有颈间那乌黑的项圈,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久到新月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矢口否认、甚至恼羞成怒时,若涵极轻、极缓地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血色,也没有泪痕,只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打碎的琉璃,里面翻涌着破碎的光影和无尽的痛苦。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疏离、倦怠或坚定,而是赤裸裸的、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哀恸。
她没有否认。
只是那样看着新月,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一种默认,一种被彻底看穿后,连伪装都失去力气的崩溃边缘。
“为什么?”新月走近一步,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不解和一丝同为女子的怜悯,“他是顾明远。是算计一切、冷酷无情、将你们当作棋子和工具的人。是小满痛苦根源的一部分,也是将梓琪逼入绝境的元凶。你……怎么会?”
若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可怕,如同沙砾摩擦:“我……不知道。”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挣扎,“或者说,我的‘知道’,是混乱的,是被篡改的,是……连我自己都无法分辨真假的。”
她抬手,指尖颤抖着,再次抚上颈间的锁灵箍,这一次,她的动作充满了绝望的依恋和憎恶。“这项圈锁住的,不止是我的灵力和记忆……还有我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但眼中的痛苦却更加浓烈。
“在我的记忆碎片里……在属于‘女娲座下若涵’的那些混乱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片段中……有一个人。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站在云海之巅,背影孤绝,眼神却温柔得像要将整个星空都融化。他教我辨识星辰轨迹,教我感受时空韵律的微妙波动,在我练功出错时,会无奈地摇头,指尖轻点我的额头,带着淡淡的药草香……他是我的引路人,是我的……神尊。”
“神尊?”新月失声。
“是。”若涵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滚烫的泪珠划过冰冷的脸颊,瞬间变得冰凉,“虽然记忆破碎,虽然面容模糊,但那种感觉……那种刻入灵魂的依赖、崇敬、还有……连我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眷恋……是‘神尊’。”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有无法承受的剧痛:“可是,当我被带到此,被锁灵箍日夜折磨和监视……我却总是在最痛苦、最恍惚的时候,‘看到’顾明远的脸,与记忆碎片中那个模糊的‘神尊’身影……重叠。”
“每一次看到顾明远,哪怕只是远远一瞥,或者听到他的名字,我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悸动、疼痛,有一种想要靠近却又被无形枷锁死死拉回的撕裂感。锁灵箍会在这个时候疯狂地压制我,带来更剧烈的痛苦,仿佛在警告我,在抹除这种‘错误’的感觉。”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新月,眼中充满了无助的求证:“你说,这是爱吗?还是锁灵箍和记忆篡改带来的、最残忍的诅咒?将我对真正的感情,扭曲、嫁接、投射到了顾明远这个仇敌、这个阴谋家身上?让我对他恨不能,爱不得,每一天都在这种撕裂中煎熬?”
新月怔住了,她从未想过,真相竟会如此残酷而诡异。若涵对顾明远那深刻入骨的感情,竟可能源于一场阴差阳错、甚至蓄意制造的扭曲?是将她对真正师尊(或许与顾明远有某种相似之处?)的依恋与情愫,通过锁灵箍和记忆篡改,强行绑定在了顾明远这个错误的载体上?
这比单纯的爱或恨,更加悲惨,更加令人窒息。
“那你……现在分得清吗?”新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对顾明远的感情,有多少是扭曲嫁接的‘师尊依恋’,又有多少是……属于你此刻‘若涵’本身的?”
若涵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痛:“分不清。早就分不清了。锁灵箍的力量日夜渗透,记忆的碎片真伪难辨。有时候,我觉得他就是我记忆中那个温柔的身影;有时候,我又清醒地知道,他是那个冷酷算计、伤害小满、迫害梓琪的顾明远。两种认知在脑子里厮杀,每一次都让我头痛欲裂,心神恍惚。”
她望向应天府的方向,眼神空洞:“我知道他危险,知道他可能在做错误甚至邪恶的事情。可每一次,当锁灵箍因为我对他的‘异常关注’而带来惩罚时,那种痛苦反而让我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就像这枷锁本身,成了连接我和他之间,最扭曲也最牢固的纽带。”
新月的心中充满了寒意,对若涵的控制,竟然达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玩弄人心的地步!这不仅仅是身体的囚禁,更是对情感和灵魂最恶毒的玷污与扭曲。
“所以,你想救小满,想帮我们,或许……也是在潜意识里,想反抗这种强加于你的、扭曲的情感绑定?想打破锁灵箍对你心智的控制?”新月轻声问。
若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泪水无声流淌:“是,也不是。我想救小满,因为她是同门,是和我一样可怜的人。我想帮你们,因为周师兄,也因为……我不想看到梓琪姐姐死。但打破这扭曲的情感……”她痛苦地闭上眼,“我不知道。打破之后,我还剩下什么?那个真正的‘师尊’又在哪里?我还回得去吗?”
她睁开眼,看向新月,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迷茫与脆弱:“新月姑娘,你说,我是不是……早就已经坏掉了?从灵魂深处,坏掉了。”
新月看着她,这个美丽强大却又破碎不堪的灵魂,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她走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若涵冰凉颤抖的手。
“你没有坏掉,若涵。”新月的声音坚定而温和,“你只是在被最残酷的方式伤害和扭曲。但你的心,你的良知,你对同门的牵挂,你对自由的渴望,这些都没有消失。否则,你不会站在这里,不会告诉我这些,不会冒险帮我。”
若涵的手在她掌心微微颤抖,泪水流得更凶。
“至于那份感情,”新月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无论是扭曲的嫁接,还是残留的真实,它现在带给你的只有痛苦和束缚。我们先不去分辨它的真假,好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救出小满,找到帮助梓琪的办法,解除你身上的锁灵箍。当枷锁打破,迷雾散去,或许你才能看清,自己的心,到底在哪里,到底属于谁。”
若涵怔怔地看着新月,良久,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新月的手,那力度带着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决绝。
风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月光清冷地洒在雪原上,映照着两个相握的女子。一个是为了挚友孤身犯险,一个是为了挣脱扭曲寻找自我。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至少在此刻,她们不是完全的孤独。
“走吧,”新月松开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密道还有多远?”
若涵抹去脸上的泪痕,尽管眼神依旧破碎,但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坚定。“不远了,就在前面山坳。我们……抓紧时间。”
两道身影,再次融入茫茫雪夜,向着那隐藏着秘密与救赎的入口,疾行而去。身后雪地上,除了新月深深的脚印,似乎还多了一行稍浅、却终于有了些许实感的痕迹。而那关于爱与扭曲、记忆与枷锁的沉重话题,则暂时被埋藏在了心底,等待着未知的将来,或许才能得到真正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