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做敌人(1/2)

第二十八章 冰痕

冰冷。

无边无际的冰冷,混合着粘稠的、带着铁锈和奇异草药气味的液体,包裹着每一寸皮肤,渗透进残破的经脉,侵蚀着模糊的意识。

小满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寒冷的深海。身体很轻,又很重,像一片破碎的羽毛,被无形的水流卷向未知的深渊。疼痛已经变得遥远而麻木,只有那股冰冷如此真切,真切到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父亲最后看她的眼神,是冰冷的算计,没有一丝温度。

她要死了吧?这样也好……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冰冷黑暗的瞬间,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暖流,突兀地从心口那早已沉寂、几乎感觉不到的、因“血脉逆封”和父亲最后打入的噬心咒力量而变得混乱不堪的残破印记中渗出。那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其微弱的搏动,带着“星陨之力”最后的一丝清冷余韵,与周围那粘稠冰冷、充满掠夺生机的“养魂液”顽强对抗。

这丝搏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拴住了她即将飘散的意识,让她没有立刻坠入永恒的黑暗。

“嘀……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极其轻微的水滴声,敲打在意识最边缘。

然后是更多模糊的感觉——液体缓慢流动的粘腻,某种规律而冰冷的能量脉冲扫过身体,还有……极其遥远、仿佛隔了无数厚重墙壁传来的、细微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她没死。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沉入骨髓的寒冷和……荒谬。父亲没有杀她,甚至用“养魂液”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为什么?因为那点“星陨之力”?因为她和梓琪她们之间未断的因果?还是因为她这具残破的身体,仍有作为“工具”的价值?

她想动一动手指,想睁开眼睛,想发出一点声音,但身体像是不再属于她,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石像,连睫毛都无法颤动分毫。只有那微弱的意识,在冰冷的液体和无尽的黑暗中,徒劳地漂浮。

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天——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年——那股维系她生机的、来自外部“养魂液”的能量流,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被什么干扰了。紧接着,一种熟悉的、让她灵魂都感到刺痛和排斥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这永恒冰冷的寂静,由远及近,清晰起来。

是梓琪!

不,不止梓琪。还有新月,还有若涵,甚至……还有一道陌生的、却同样让她血脉深处泛起微妙排斥与吸引的女子气息。五大阴女……其四已至,那最后一道陌生的,就是父亲所说的、最后的“钥匙”吗?

她们来了。她们竟然回来了?回到了这龙潭虎穴,这吞噬一切的顾家庄园?

愚蠢!送死!

小满残破的意识在冰冷的液体中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她想尖叫,想阻止,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养魂液”因她情绪波动而微微荡漾的涟漪,证明着她并非完全的死物。

她能“感觉”到外面的混乱。能量的剧烈碰撞,爆鸣,怒吼,还有父亲那冰冷彻骨、带着掌控一切意味的灵力威压。战斗在持续,似乎异常激烈。梓琪她们的力量,比上次逃走时强大了很多,配合也更为默契,尤其是那个陌生的“钥匙”,她的力量似乎极为特殊,竟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噬心咒的蔓延。

但这没有用。这里是顾家庄园,是父亲经营了数十年的核心巢穴,是天罡大阵的根基所在。她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庞大而恐怖的能量正在被父亲调动,如同缓缓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梓琪她们再强,能强过这积累了百年的阵法和父亲深不可测的修为吗?

果然,战斗的声音渐渐被压制下去。那股熟悉的、带着绝对掌控和一丝戏谑的冰冷灵力,开始笼罩全场。小满甚至能“听”到父亲那如同毒蛇低语般的声音,穿透厚厚的壁垒,模糊地传来,似乎在对梓琪她们说着什么,关于命运,关于棋子,关于……她那点可怜的、被利用的“牺牲”。

不!不是那样!

她想反驳,想否认,想告诉她们快逃,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冰冷的液体,和更冰冷的绝望。

然后,一阵短暂而激烈的能量爆发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被彻底镇压后的死寂。

结束了。她们……也被抓住了吗?

小满的意识仿佛也随着这死寂一同沉没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熄灭了。

然而,预想中父亲彻底掌控一切、对她们施加惩戒的场景并未立刻到来。相反,一股带着决绝、孤注一掷意味的强大灵力,混合着逆时珏特有的时空扭曲波动,以及……一丝让她血脉本能颤栗却又隐隐共鸣的、属于五大阴女联手的气息,在庄园深处的某个方向轰然爆发!

那是什么?梓琪想做什么?

紧接着,整个“血池”所在的密室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更像是某种核心规则被强行撼动引发的连锁反应!包裹她的“养魂液”疯狂沸腾,那些维持她生机的阵法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机会!一个微弱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在那剧烈的震荡和能量乱流中,束缚她的、本已因她生机微弱而降至最低的禁制,出现了一刹那的松动!而“养魂液”的剧烈波动,也让她对身体那微弱到极点的掌控,恢复了一丝!

就是现在!

用尽残存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或许是“星陨之力”最后的回光返照,或许是不甘就此沦为傀儡的执念,小满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只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和冰冷石壁的轮廓。但足够了。

她的手指,那几乎被泡得失去知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在冰冷滑腻的池壁上,划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灵力波动,只是一个用尽全力的、近乎本能的动作。

下一刻,天旋地转。更强烈的能量风暴席卷而来,似乎是梓琪她们引发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密室顶部的石块簌簌落下,几块砸入血池,激起粘稠的浪花。小满被混乱的能量流和落石冲击,本就残破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意识迅速模糊。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属于梓琪的灵力波动,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方位靠近!

……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周遭是混乱的轰鸣、能量激荡的尖啸,以及……近在咫尺的、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

身体被一股不算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臂扶起,离开了那浸泡了不知多久的冰冷粘稠液体。久违的、带着尘嚣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刺激得她想要咳嗽,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小满?顾小满!” 焦急的、带着难以置信和如释重负的呼唤,在耳边响起。是梓琪的声音,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沙哑和疲惫,但确确实实是她。

小满努力聚焦视线。眼前是梓琪沾着血迹和尘土的脸庞,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震惊、痛惜,以及一种复杂的、小满看不懂的情绪。她身后,是同样狼狈却戒备着周围的新月和若涵,还有一个陌生的紫衣女子,面容清冷,眼神锐利,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她们似乎身处一条剧烈震动、不断有碎石落下的甬道中,远处传来顾明远暴怒的吼声和更加恐怖的能量对冲的爆鸣。

她们真的来了,而且似乎引发了巨大的混乱,甚至短暂地逼退了父亲?

“你……” 梓琪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小满这副形销骨立、气息奄奄、浸泡在诡异血池中的模样,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迅速扯下自己破损的外袍,裹住小满冰凉湿透、几乎衣不蔽体的身体,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笨拙。她能感觉到小满体内糟糕到极点的情况,经脉寸断,丹田枯竭,识海破碎,全靠那池子诡异的液体和一丝微弱的、奇特的能量吊着最后一口气,而那能量,正与她体内的灵力产生着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排斥感,让她气血微微翻涌。

这就是“血脉逆封”和噬心咒的后果吗?这就是她活下来的代价?梓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她是为了救她们,才落到这步田地。

“别……碰我……” 嘶哑的、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从小满干裂的唇间挤出。她艰难地偏过头,避开梓琪试图探向她脉搏的手,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梓琪的手僵在半空。

小满终于缓缓转回头,看向梓琪。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在昏暗动荡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却也冷得彻骨,像两簇封在万年寒冰中的鬼火。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恐惧、不安、倔强,甚至没有了刚才意识模糊时的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沉淀在最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的目光在梓琪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满脸担忧和复杂的新月、若涵,以及那个陌生的紫衣女子,最后重新定格在梓琪脸上。

“梓琪……” 她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微弱,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在地面,“我……帮了你……”

她顿了顿,仿佛积聚力气,也仿佛在斟酌着最残忍的用词。

“咱们……两清了。”

梓琪瞳孔一缩,心脏像是被那冰冷的字眼狠狠刺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小满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小满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空洞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对梓琪,还是对她自己。

“下次见面……” 她看着梓琪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穿透四周的轰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就是敌人。”

话音落下,甬道内仿佛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只有远处不断逼近的爆炸声和顾明远越来越清晰的怒喝,提醒着她们危险正在逼近。

新月倒吸一口凉气,若涵捂住了嘴,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梓琪则像是被冻住了。她看着小满,看着那双冰冷死寂、再也映不出任何温暖光亮的眼睛,看着她裹在自己外袍下依旧控制不住细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瘦削肩膀,体内那股因小满之血而复苏、却总与对方残留力量隐隐排斥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紊乱了一瞬,带来一阵针刺般的细密疼痛。

敌人。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她想起幻境中那个拉着她袖子、眼神惊恐却强作镇定的少女;想起在顾家庄园,她绝望地传递情报时眼中的希冀与恐惧;想起刚才“看到”(或许是通过某种玄妙的感应)她在观星阁中,以决绝姿态面对顾明远,最终倒下的画面……

她救了她,用几乎自我毁灭的方式,斩断了与父亲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斩断了与她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小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新月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痛惜,“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我们……”

“我知道。” 小满打断她,声音依旧冰冷平稳,甚至没有看新月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梓琪脸上,“我很清楚,是谁把我变成这样。也很清楚,我现在是什么。”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牵扯到内腑的伤势,让她脸色更白了一分,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 她对梓琪说,目光锐利如刀,“趁他还没完全掌控局面,带着你的人,滚出顾家。永远别再回来。”

“那你呢?” 梓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可以……”

“我不走。” 小满再次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我是顾明远的女儿,这是事实。我背叛过他,这也是事实。有些债,躲不掉。有些路,”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那冰冷的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只能自己走完。”

“可你会死的!” 若涵急声道,“他会杀了你!或者把你变成……”

“那又如何?” 小满终于移开视线,看向甬道深处那不断传来恐怖能量波动的方向,侧脸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中,勾勒出异常冷硬的线条,“我的命,从我踏进观星阁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我的了。能换你们一线生机,值了。剩下的,是生是死,是人是鬼,都是我自己的事。”

她转回头,最后一次看向梓琪,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决绝,有嘲讽,或许还有一丝深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与悲哀。

“梓琪,别让我后悔救了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更沉重的分量,“别让我觉得,我用命换来的,是更多的纠缠和麻烦。我们之间,早在你冲出山庄屏障的那一刻,就已经……了结了。”

了结了。三个字,为过往所有短暂的交集、微妙的情谊、惨烈的牺牲,画上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句号。

梓琪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能感觉到小满话语里的决绝,那不是赌气,不是试探,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万念俱灰后的冰冷切割。她也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灵力与对方残留力量之间那无法忽视的排斥感,那是五大阴女同源相斥的铁律,是她们之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的鸿沟,此刻被小满用最残忍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下一次见面,就是敌人。

她们之间,除了立场对立、血脉相斥,还隔着小满这条用自我毁灭换来的、沾满血污的“生路”。这条生路太沉重,沉重到梓琪不知该如何背负,沉重到小满宁愿用“敌人”二字,来彻底斩断。

“轰——!!!”

更近处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甬道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头顶砸落!顾明远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走!” 梓琪厉喝一声,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新月和若涵,眼神催促。

梓琪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小满一眼。少女依旧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裹着她的外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冰冷如铁,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琉璃雕像,脆弱,易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我毁灭般的固执。

她没有再说“跟我走”,也没有说“保重”。她知道,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有些路,一旦分岔,就再也无法并肩。

“活着。” 最终,梓琪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她猛地转身,灵力爆发,跟上璇玑她们,头也不回地冲向甬道另一端,那因剧烈能量冲击而短暂出现的、通往未知方向的裂缝。

小满靠在石壁上,听着她们迅速远去的脚步声,感受着体内生机随着“养魂液”的剥离和伤势的爆发而飞速流逝,冰冷和黑暗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要将她吞没。

但这一次,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却似乎真切了一分。

敌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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