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冰洁的玉佩(1/2)
山河社稷图玉佩所化的清光,裹挟着三人,如同离弦之箭,撕裂沉闷的夜色,将菜市口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残余的混乱灵压、以及顾家爪牙气急败坏的呼喝声,远远抛在了身后。玉佩内自成一方缩小的山河虚影,灵气氤氲,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追踪与窥探,也给了她们喘息之机。
疾驰了不知多久,直到确信后方暂无追兵,梓琪才操控着玉佩缓缓降落在城外一处荒僻的、乱石嶙峋的山坳里。清光收敛,重新化为温润的玉佩落入她掌心,只是光泽略显黯淡,显然先前强行催动抵御顾明远隔空一击和带着三人远遁,消耗不小。
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山石上,夜风呼啸着穿过嶙峋石隙,带来刺骨的寒意。梓琪背对着新月和若涵,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胸膛里那股因惊险逃脱和更深处复杂情绪而翻涌的气血,才勉强平复些许。
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被高耸的石壁遮挡,山坳内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天际一丝将明未明的灰白,勉强勾勒出眼前两人的轮廓。新月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唇上血色极淡,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伤势并未痊愈,甚至可能因为刚才的强行催动灵力而有所反复。她微微抿着唇,看着梓琪,眼神里有未褪的余悸,也有欲言又止的担忧。
而站在新月身侧稍后位置的若涵,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仿佛刚才经历生死逃亡的不是她。只是她的目光,在触及梓琪转过来的视线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情绪,只余下惯常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疏离。
梓琪的目光先落在新月脸上,眉头紧紧蹙起,那里面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后怕的薄怒。
“新月,”她开口,声音因为先前的紧绷和此刻情绪的翻涌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严厉,“你怎么来了?你刚被喻伟民弄得那么重的伤,没好利索,我不是让你在山洞好好休养,谁让你擅自跑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新月周身,似乎想确认她的伤势。新月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审视,但终究没动,只是低声道:“我没事……不放心你。”
“不放心我?”梓琪的声音拔高了些,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明显的恼火,“你这样子叫没事?陈珊和周长海呢?我不是让他们守着你?他们两个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你拖着伤体跑到菜市口那种地方犯险!”
提到陈珊和周长海,梓琪的语气更沉。那两人是她相对信任的伙伴,特意留下照看重伤的新月,却出了这样的纰漏。
新月张了张嘴,似乎想为陈珊和周长海辩解两句,但看到梓琪眼中翻腾的怒意和更深处的担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声道:“是我坚持要来的……不怪他们。而且,菜市口的消息传得突然,你又……我实在坐不住。”
梓琪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又气又急又心疼的复杂情绪。她知道新月的性子,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尤其是在涉及她安危的时候。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怒。怒新月的任性,更怒自己让她陷入了需要如此“任性”的境地。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的目光,如同冰锥般,转向了自始至终安静站在一旁的若涵。
如果说对新月是带着后怕的责备,那么对若涵,她的眼神里就只剩下了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惕。
“那么,”梓琪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这山坳里的夜风,刮得人生疼,“她,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在若涵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仿佛要穿透那层完美的伪装,看到底下真实的面目。
“若涵,”梓琪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知肚明。她姐姐若岚,不久前才从我们手里,夺走了从孙叔那儿费尽千辛万苦才借来的春滋泉钥环!那是我们救急的关键!而且……”
她顿了一下,目光更加锐利,紧紧锁定若涵那双低垂的眼眸。
“你我都清楚,她和顾明远之间,关系绝非寻常。顾明远对她,甚至对她那个姐姐,都似乎有些不同。在眼下这种时候,顾家的势力无孔不入,任何一丝疑点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谁都不能轻易相信,这个道理,新月,我以为你明白。”
梓琪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深深的不解。她不明白,新月怎么会和若涵在一起,还把她带到了如此危险的菜市口附近。
“而且,她还是周长海的师妹,女娲娘娘的人?”梓琪几乎是嗤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讽刺和戒备,“在各方势力真假难辨的今天,这个名头,又能代表什么?是护身符,还是……更精致的伪装?”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新月脸上,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我需要一个解释,新月。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你会和她在一起?为什么带她来?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她有任何异动,我们可能就全栽在菜市口,一个都跑不掉!”
山坳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风声呜咽。新月的脸色在昏暗中似乎更白了些,她看着梓琪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愤怒,又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沉默、仿佛事不关己的若涵,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迎上梓琪的目光。
“梓琪,我知道你不信她。”新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坚定,“说实话,我也不完全信。钥环的事,她姐姐的立场,她和顾明远的关系……这些我都记得,也没忘。”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刚才在菜市口外,如果不是她提前示警,我甚至无法在你被那灰袍人困住时,找到最合适的切入时机。而且,她告诉我……她知道小满被关在哪里,甚至,知道顾明远打算对小满做什么。”
“小满”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梓琪心防上最脆弱的那道裂缝。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一直冰冷紧绷的神色,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动摇。
新月捕捉到了这丝动摇,继续低声道:“我知道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利用。但我……我没办法不去。小满她……她是为了我们才……” 新月的喉咙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痛色清晰可见。
“所以你就信了她的鬼话?拿自己的命,也拿我们的计划去赌?”梓琪的声音依旧很冷,但那股尖锐的怒气,似乎因“小满”这个名字而稍微沉淀,变成了更深的、压抑的烦躁和不安。她不是不理解新月的想法,小满的遭遇是扎在她们每个人心里的一根刺。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轻易涉险。
“我没有完全信她。”新月摇头,语气认真,“我带她来,但一路上都防备着。我也没让她参与核心的行动,只是让她在外围接应和提供必要的信息。至于她说的关于小满的情况……” 新月看向若涵,目光里带着审视,“我需要验证,而靠近菜市口,或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或者……能遇到你。”
她重新看向梓琪,眼神坦然却也带着恳切:“梓琪,我知道我冒险了,可能还打乱了你的计划。但小满等不起,顾明远的手段你也清楚。若涵或许不可信,但她目前提供的信息,是唯一可能找到小满下落的线索。我愿意为此承担风险,也愿意……为我的决定负责。”
梓琪沉默着,目光在新月苍白的脸和若涵平静无波的神情之间来回移动。山风卷起她的发梢和衣袂,猎猎作响。她当然明白新月对小满的愧疚和牵挂,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小满那句冰冷的“敌人”和决绝的眼神,至今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带来阵阵刺痛和更深的无力。
可若涵……这个女子太神秘,背景太复杂,与顾明远、与女娲传承、甚至与她那抢夺钥环的姐姐,都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厘清的关系。信任她,无异于在悬崖边行走。
良久,梓琪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冰冷的距离感,是对着若涵说的:
“若涵,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也不管你背后站着谁。既然新月暂时选择相信你提供的线索,而我……也确实需要找到小满。”
她上前一步,离若涵更近了些,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带着警告的意味。
“但在那之前,你最好记住:第一,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第二,关于小满的情报,如有半分虚假,或者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利于我们的举动……” 梓琪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我保证,你会比落在顾明远手里,后悔得更快。”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若涵空空如也的双手和看似平静的眉眼,“春滋泉钥环的事,没完。那是救命的钥匙,无论在你姐姐手里,还是通过其他方式,我一定会拿回来。”
面对梓琪毫不客气的警告和威胁,若涵终于抬起了眼帘。她的目光平静依旧,仿佛刚才那些冰冷的话语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她看着梓琪,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我明白。我无意与你们为敌,至少现在。至于信与不信,”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投向了顾家庄园的方向,又似乎只是看向虚无的黑暗,“时间会证明。小满姑娘的下落,我确实知晓一些,但那里守卫森严,且顾明远必然布有后手,需从长计议。”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未过分辩解,也未做出任何承诺,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梓琪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有些事,多说无益。她转向新月,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你需要疗伤,我们也需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陈珊和周长海那边,必须联系上。”
新月点了点头,知道这已是梓琪最大的让步。她看了一眼若涵,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了临时落脚点的痕迹,再次没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只是这一次,队伍里多了一份沉重的猜忌,和一份关乎小满的、渺茫却无法放弃的希望。
若涵她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直,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场围绕她而起的激烈争执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她的目光并未看怒火中烧的梓琪,也未看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新月,而是微微侧首,望着山坳外那片逐渐被熹微晨光染上淡青色的天际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梓琪姑娘的顾虑,合情合理。” 若涵开口,声音不大,却轻易穿透了山风的呜咽,“我姐姐若岚夺取春滋泉钥环,是事实。我与顾明远之间,确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牵扯,亦是事实。女娲传人的身份,在此乱世,是福是祸,是真是伪,各人心中自有评判,我亦无需多言。”
她缓缓转回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终于看向了梓琪,目光平静无波,既无被质疑的恼怒,也无急于辩白的急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新月姑娘带我前来,确有风险。但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若涵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你们救刘杰,是情义。寻顾小满,是因果。而我……”
她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也极快、难以捕捉的情绪碎影。
“……我亦有些事,需同顾明远了断。”
“了断”二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与新月截然不同的意味。新月的“了断”饱含恨意与决绝,是烈焰。而若涵的“了断”,却像深海下的冰川,冰冷,沉重,带着某种宿命般的、不容更改的轨迹。
“被动躲避,确非良策。顾明远布局深远,以刘杰为饵,以顾小满为囚,乃至以京城为棋盘,皆是阳谋。他算准了你们的重情,算准了你们的不得已。” 若涵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破局之道,未必只有硬撼,或远遁。”
她的目光扫过梓琪紧蹙的眉头和新月眼中的决然,最后重新落回那渐亮的天际。
“将计就计,未尝不可。”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分量陡然不同。不再是新月那带着冲动和悲愤的提议,而更像是一个冷静的、甚至带着些许评估意味的策略选项。
“顾明远要我们现身,要一网打尽。那便给他一个‘现身’的机会,一个符合他部分预期的‘破绽’。” 若涵的语调依旧没有太大起伏,但话语中的内容却开始展露锋芒,“只是这‘破绽’之下,藏着什么,由谁主导,何时收网……便不再是他说了算了。”
她终于将视线完全投向梓琪,眼神清澈而直接:
“梓琪姑娘不信我,理所应当。信任需时间与事实构建,空口无凭。我今日所言,你大可存疑。但有几件事,或可稍作参考:第一,春滋泉钥环虽在我姐姐手中,但其真正用途与开启之法,她所知未必周全,而其中关窍,我略知一二。此物,未必不能‘物归原主’,或至少,不使其为害。”
“第二,” 她顿了顿,继续道,“顾明远在诏狱的布置,对刘杰的处置,乃至他对顾小满的具体安排,我通过某些渠道,确知部分。其细节真伪,你们可自行设法验证。信息共享,是我眼下能提供的‘诚意’之一。”
“第三,” 若涵的目光似乎微微凝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顾小满姑娘……她体内的‘星陨之力’已然觉醒,虽因禁术和噬心咒而濒临崩毁,但那力量本质特殊,与顾明远的噬心咒本源相斥。顾明远留她性命,绝不仅是念及父女之情。他对那力量有所图谋,而这图谋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可供利用的‘变数’。”
“至于我为何要参与这‘了断’……” 若涵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个人恩怨也罢,师门牵扯也好,甚至只是……偿还某份微不足道的人情。梓琪姑娘只需知道,在扳倒顾明远这件事上,至少在现阶段,我们的目标,有重合之处。而这,便是合作的基础。”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默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段条分缕析、甚至隐隐透出谋划锋芒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山坳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渐急。梓琪紧紧盯着若涵,试图从她那张完美无瑕的平静面容上,找出一丝伪装的裂痕,一丝心虚的波动,但什么都没有。若涵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内里却不知藏着怎样的暗流与渊壑。
她提出的几点,尤其是关于钥环、关于刘杰和小满的信息、关于顾明远对“星陨之力”的图谋,都直指她们目前最核心的困境和最迫切的需求。这“诚意”展示得恰到好处,既提供了诱人的筹码,又未过分暴露自身,反而更显深不可测。
是更高明的骗局?还是……真的存在某种“了断”的需求,让她不得不与虎谋皮,选择与她们暂时同行?
新月也看着若涵,眼神更加复杂。她带若涵来,固然是存了利用信息的心思,但也未尝没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若涵或许真的能站在她们这边的期待。此刻听若涵亲口说出“了断”和“合作”,那份期待与更深的不安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梓琪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温润却微凉的山河社稷图玉佩。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刘杰在狱中受苦,小满在敌手挣扎,而眼前,是一个神秘莫测、敌友难分的“盟友”。
信任,是奢侈品,也是致命的毒药。可不信任,她们或许连破局的门都摸不到。
良久,梓琪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山风更冷,带着审慎的权衡和不容置疑的底线:
“若涵,你的话,我听到了。信息,我们需要验证。合作,可以谈。但正如你所说,信任需时间与事实。”
她目光如炬,牢牢锁住若涵:
“在验证你提供的信息真伪之前,在我们共同拟定出可行的‘将计就计’之策前,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在我的视线之内,经过我的同意。任何未经允许的传递消息、私自行动,我都会视为背叛,后果……你清楚。”
“至于‘了断’,” 梓琪的语调沉了沉,带着一种冰冷的锋芒,“那是你的事。我们的目标,是救人,是破坏顾明远的谋划。若途中能助你了结私怨,无妨。但若你的‘了断’,与我们的目标背道而驰,或危及我们要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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