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昆仑茶语(2/2)
殿内,灵气氤氲,仙音隐约。
而跪在殿中的少女,却仿佛置身于无间地狱,承受着烈火与寒冰的双重煎熬。
女娲娘娘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这殿中亘古存在的玉像,悲悯地俯视着众生的挣扎,却从不伸手干预。
抉择的时刻,已然来临。
而无论若涵作何选择,命运的齿轮,都将因此,而朝着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轰然转动。
第二十章 空山余烬
北疆的风,似乎永无休止,卷着冰晶与雪粒,抽打着裸露的岩石与万载寒冰,发出永不停歇的凄厉呜咽。天空依旧是沉郁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压在头顶,令人窒息。
离开断魂谷已有两日。
梓琪、新月、肖静三人,并未按照原计划直接前往与若涵约定的第二接应点,或是返回最初的冰窟。断魂谷中的遭遇,如同一场血腥而冰冷的噩梦,在每个人心头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与怀疑。她们需要时间喘息,需要一处绝对隐蔽、无人知晓的地方,来舔舐伤口,理清纷乱的思绪,更重要的是——确认若涵和若岚是否安全抵达了那个约定的山洞。
那处山洞,位于断魂谷外围约五十里的一处僻静冰裂峡谷深处,是之前商议计划时,梓琪随手在地图上点出,作为紧急情况下的备选汇合点。位置极其隐蔽,入口被巨大的冰挂和常年不化的积雪半掩,若非知晓具体方位并以特殊手法探查,极难发现。
此刻,三道身影,如同三只疲惫而警惕的雪狐,悄无声息地滑入那道被冰雪掩映的狭窄缝隙。
洞内空间不大,却比外界温暖许多,显然曾被人以法力短暂驱散过寒气。洞壁是光滑的玄黑色岩石,凝结着厚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层。中央有一块较为平整的、被人为清理过的地面,地面上残留着篝火的灰烬,几块用来垫坐的扁平石头,以及一些散落的、已经冻硬的干粮碎屑。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临时避难所的特征。甚至能看出,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短暂停留、休整过。
但,没有人。
没有若涵焦急等待的身影,没有若岚昏迷的孱弱呼吸。
山洞内,空荡,死寂。只有从洞口缝隙钻进来的、细微的风声,在冰壁间回旋,发出空洞的回响,更添几分寒意。
梓琪的心,猛地一沉。她站在洞口内侧,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洞内每一个角落。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陌生的气息残留。篝火灰烬是冷的,显然熄灭已有一段时间。那些干粮碎屑,也冻得硬邦邦。
新月和肖静紧随其后进入,看到空无一人的山洞,脸色也都变了。
“若涵姐姐?若岚姐姐?”肖静忍不住,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在空洞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微弱,没有任何回应。
新月快步走到那堆灰烬旁,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感受着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火是大约一天前熄灭的。残留的灵力气息很淡,但能感觉到木灵之力的温润,还有……一丝非常微弱的、属于若岚的、带着伤病气息的灵力残留。她们确实在这里待过,而且若岚的情况……似乎不太好,灵力波动极其紊乱虚弱。”
一天前?梓琪眉头紧锁。按照时间和距离估算,若涵带着重伤的若岚,速度绝不会快。她们离开断魂谷后,径直赶来此处,中间并未太多耽搁。若涵她们如果顺利逃脱闽宁山庄的探查,应该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抵达才对。难道……路上出了意外?被顾明远的余党拦截?还是……遇到了其他麻烦?
她的目光,再次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山洞。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山洞最内侧,那块最为平整、被几块石头刻意垫高、仿佛当做临时“石桌”使用的扁平冰岩上。
冰岩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快步走过去。
只见那冰岩桌面上,并未如周围一样凝结厚冰,反而被人用灵力稍稍烘暖过,显得较为干燥。桌面上,用几块小石子,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看起来是从某本旧册子上匆匆撕下的泛黄纸页。
纸页上,有字。
梓琪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她伸出手,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轻轻移开那几块石子,拿起了那张纸页。
纸张很轻,很薄,触手冰凉。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笔画带着明显的虚浮和力竭感,显然是书写之人状态极差时匆忙写就。墨色是一种暗沉的褐色,并非寻常墨汁,带着淡淡的、苦涩的草木气息——是若涵用自身木灵之力混合了某种植物汁液书写的。
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梓琪凝神看去。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梓琪:
见字如面。我与姐姐已至此洞,然姐伤势急剧恶化,青灵叶将熄,符箓亦近无力。邪气侵魂,命在旦夕,恐难撑过三日。洞中束手,回天乏术。
无奈,只得冒险带姐回昆仑,求师尊施救。此去路途遥远,吉凶未卜,然为救姐,别无他选。
未能履约等候,万分歉疚。若姐有幸得救,他日必当面向诸位请罪,并陈闽宁山庄所见。若……若有不测,亦是命中劫数,勿以为念。
珍重。
妹 若涵 泣留”
字迹到后面,越发潦草虚弱,最后“泣留”二字,几乎难以辨认,纸页边缘,似乎还沾染着几点已经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痕迹。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如同冰原上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梓琪的血液,也冻结了她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
若岚伤势急剧恶化,命在旦夕!若涵不得不冒险带她回昆仑山,求女娲娘娘救治!
回昆仑!求女娲!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梓琪的心上!
女娲娘娘!那个与三叔公合谋,分裂她魂魄,篡改她命运,将她当作棋子的至高神只!那个父亲口中一切阴谋的源头之一!若涵竟然要带着重伤垂死的若岚,去求她?!
而且,信中说“恐难撑过三日”!从留信时间看,已经过去了一天多!若涵带着一个重伤之人,长途跋涉前往昆仑,途中还要躲避可能存在的追截,她们能及时赶到吗?就算赶到,那位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女娲娘娘,真的会出手救治若岚吗?还是会借此……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梓琪脑海。
会不会,若岚的重伤,若涵的被迫回昆仑,本身也是某个庞大算计中的一环?目的就是为了将她(梓琪),或者她们几个“阴女”,引向昆仑?引到女娲娘娘的掌控之下?
不……若涵的字里行间,那种绝望、歉疚、以及为了姐姐不惜一切的决绝,不似作伪。她与若岚姐妹情深,梓琪是亲眼所见的。若岚的伤势,也做不得假。在闽宁山庄,若岚是为了掩护若涵探查才受的重伤……
可是……万一呢?万一连这份“姐妹情深”和“重伤”,也是被算计好的呢?就像父亲对她的“保护”,刘叔对新月的“养育”一样,背后都藏着冰冷的目的?
猜疑,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梓琪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刚刚在断魂谷经历了至亲的“背叛”与残酷“真相”的冲击,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指向女娲娘娘的信息,她几乎无法以正常的思维去判断,满心只剩下冰冷的警惕与深入骨髓的怀疑。
“梓琪,信上说什么?”新月看到梓琪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神剧烈波动的脸色,心中不安,连忙上前问道。
肖静也紧张地靠了过来。
梓琪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她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新月接过信纸,肖静也凑过头来看。很快,两人的脸色也变了。
“若岚姐姐伤得这么重?!”肖静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都要回昆仑求女娲娘娘了……那,那一定很危险……”
新月则是快速浏览完信,眉头紧蹙,眼中充满了忧虑与思索。“回昆仑……求师尊……”她低声重复,看向梓琪,“梓琪,你觉得……”
“你觉得,这信是真是假?”梓琪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冰冷,打断了她的话。她的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盯着新月,“若涵的字迹,你认得。但字迹可以模仿,情绪可以伪装。若岚的伤势也可能是真的,但时机……太巧了。”
“巧?”新月一怔。
“我们刚从断魂谷脱身,身心俱创,对一切充满怀疑。这个时候,收到若涵的求救信,指向昆仑,指向女娲娘娘……”梓琪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猜忌,“像不像……又一个设计好的‘诱饵’?想把我们这几个不安分的‘棋子’,重新引回掌控者的棋盘中心?”
新月沉默了。她无法反驳。断魂谷的经历,林悦揭露的那些“真相”,刘叔的沉默与最后的选择,喻叔叔那句“还不到时候”……这一切,早已将她们心中对“信任”二字的基石,摧毁得摇摇欲坠。此刻,任何看似合理的线索与信息,都难免蒙上一层阴谋的阴影。
“可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肖静怯生生地开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万一若岚姐姐真的快不行了,若涵姐姐没有办法才……我们不去看看,不试试……万一错过了救若岚姐姐的机会……”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梓琪和新月心中那层厚厚的、名为“怀疑”的坚冰。
是啊,万一呢?
万一这信是真的,若岚真的命悬一线,若涵正带着姐姐在绝望中奔向那渺茫的希望。而她们,却因为怀疑和恐惧,坐视不理,甚至质疑这份求救的真实性……那和见死不救,和那些冷血的算计者,又有何分别?
梓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洞中冰冷、带着尘土和淡淡草木灰烬气息的空气。胸腔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仿佛在被两股力量疯狂撕扯。一股是自我保护的本能,是经历了太多背叛后,对一切接近的、尤其是与女娲娘娘相关的事物的极端警惕与不信任。另一股,则是与若岚、若涵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情谊,是心底深处尚未完全泯灭的、属于“喻梓琪”的良知与责任感。
她知道,新月和肖静在等她做决定。
去昆仑,意味着主动踏入可能是更深陷阱的险地,直面那位神秘莫测、敌友难分的女娲娘娘,甚至可能再次与父亲、与三叔公的势力产生交集。前途莫测,凶险万分。
不去,她们可以继续隐匿,慢慢恢复,从长计议。但若岚可能因此香消玉殒,若涵可能孤身犯险遭遇不测,而她们也将永远背负着“可能因猜疑而见死不救”的心理枷锁。
寂静。
山洞内,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永恒的风雪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梓琪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如今却沉淀了太多痛苦、冰冷与挣扎的眼眸,此刻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光芒。那光芒不再迷茫,不再被纯粹的恨意或猜疑淹没,而是一种沉静下来的、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决断。
“收拾一下,我们走。”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哪?”新月看着她,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梓琪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落在那“回昆仑”、“求师尊”几个字上,然后,缓缓抬起,望向洞口外那一片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冰原风雪。
“昆仑山,女娲宫。”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无论那是陷阱,还是唯一的生路……有些事,总得去面对。有些人,总得……亲自去看个清楚,问个明白。”
“若岚的命,要救。若涵的情,要领。”
“至于女娲娘娘……”梓琪的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那光芒锐利如出鞘的冰刃,带着一种不惜玉石俱焚的冰冷决绝。
“我也正好,有许多‘疑问’,想当面请教她。”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转身,率先朝着洞口走去。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悲凉与决绝。
新月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拉起还有些发懵的肖静,迅速检查了一下洞内再无其他线索或需要携带之物,也快步跟了上去。三人身影,再次融入洞口外漫天的风雪之中,很快消失不见。空旷的山洞内,重归死寂。只有那张被随手放在冰岩上的泛黄信纸,被从缝隙钻入的寒风吹动,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冰冷的岩石。
纸上,若涵那仓促而绝望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也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加宏大、更加凶险的风暴,即将在那远在万里之外的昆仑之巅,轰然降临。
“等等!梓琪!”
新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焦虑,在她身后响起,甚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在这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成功让梓琪迈向洞口的脚步,猛地一顿。
梓琪缓缓转过身,看向新月。肖静也愣住了,紧张地看向突然出声的新月。
新月快步上前,拦在了梓琪与洞口之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显示着透支的疲惫,但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清醒的、近乎焦灼的光芒。她看着梓琪那双冰冷决绝、却深处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与偏执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理智。
“梓琪,你的心情我明白。若岚重伤垂危,若涵孤身犯险,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新月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但是,你想过没有,我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你刚刚强行挣脱‘时幽晶’囚笼,魂魄和灵力都遭受重创,至今未复。我也耗尽了水灵珠之力,旧伤叠新伤,战力不足平日三成。肖静更是几乎没有自保之力。”
她指了指洞外漫天的风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的现实感:“从此地到昆仑,何止万里之遥?途中要穿越北疆绝地、中原诸国、以及无数未知险阻。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一旦遭遇强敌,或者女娲宫外有什么埋伏,根本没有多少反抗之力!这无异于自投罗网,甚至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梓琪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耐与烦躁,“就在这里等着?等若岚的死讯传来?等女娲娘娘或者别的什么人,拿着若涵和若岚的性命,再来要挟我们?”
“当然不是坐等!”新月迎上梓琪冰冷的目光,眼神毫不退让,那里面不仅有担忧,更有一种对全局的、属于“刘新月”的冷静思考,“梓琪,你冷静下来想一想!我们之前是怎么计划的?”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有力:“在离开断魂谷,商议接下来行动时,我们是不是说过,首要任务是先找到失踪的周长海和陈珊,与他们汇合,获取闽宁山庄的第一手情报,同时也能增强我们的力量!然后,再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包括是否、以及如何接应和帮助若涵若岚!”
“现在,我们只看到了若涵留下的一封信,知道了她们的去向和若岚的危险状况。但这封信是几天前留下的!情况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们连周长海和陈珊是生是死、闽宁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娲宫那边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都一无所知!就这样贸然、全员、以最糟糕的状态直奔昆仑,是不是太草率、太冒险了?!”
新月的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劈头盖脸浇在梓琪那被焦虑、恨意、责任感和某种自毁般冲动驱使的头脑上。她的话,点出了梓琪决定中最大的问题——冲动,且没有考虑己方糟糕的现状和潜在的风险。
肖静也听明白了,怯生生地拉了拉梓琪的衣袖,小声道:“是呀,梓琪姐姐,新月姐姐说得有道理。我们……我们现在确实打不过什么厉害角色了。周叔叔和陈珊阿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万一他们正等着我们去救呢?若涵姐姐和若岚姐姐是女娲娘娘的徒弟,娘娘……娘娘总不会真的看着自己徒弟死掉吧?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等一下,先找到周叔叔他们,大家商量一下,或者等我们伤好一点再去?”
徒弟……不会见死不救……
肖静无意间的话,却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划过梓琪被厚重疑云笼罩的心田。
是啊,若岚和若涵,是女娲娘娘的弟子。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只,亲自选中、培养的“五大阴女”之二。按照父亲和林悦的说法,女娲娘娘在她们身上花费了巨大的心血和谋划,她们是“计划”的关键部分。
这样一个“重要棋子”,女娲娘娘真的会坐视其重伤不治,彻底损毁吗?尤其若岚的天赋和心性,似乎颇为女娲看重。
从纯粹利益和算计的角度看,救治若岚,保住这枚“棋子”,对女娲娘娘而言,或许才是符合其“计划”的选择。若涵信中说“求师尊施救”,也许……女娲娘娘真的会出手?
那么,她们此刻仓皇赶去,除了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除了可能打乱若涵的求救计划,除了可能因为状态太差而成为拖累甚至新的“人质”……又能起到多少实际作用?
这个念头,让梓琪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丝。但她心中的焦虑和那股想要“做点什么”、想要“直面”的冲动,并未平息。
“可是……”梓琪的声音依旧干涩,但少了几分刚才的斩钉截铁,多了几分挣扎,“若岚的伤,信上说‘恐难撑过三日’。从她留信到现在,已经过去不止一天了!若涵带着她,速度绝不会快!她们能不能及时赶到昆仑都是问题!就算女娲娘娘肯救,万一因为时间耽搁……” 她说不下去,眼前仿佛浮现出若岚气息奄奄、若涵绝望哭泣的画面。
“我明白你的担心。”新月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理解的痛楚,“但正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才更不能慌乱,更不能走错一步!”
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梓琪:“我的建议是,我们兵分两路,或者……调整一下行动顺序。”
“调整顺序?”梓琪蹙眉。
“对。”新月点头,快速分析道,“从此处到闽宁山庄外围,以我们目前的速度,全力赶路,大约需要一日半到两日。而从此处直接前往昆仑,路程更远,以我们的状态,至少需要四到五日,甚至更久。”
“我们何不先以最快速度,赶往闽宁山庄附近,与可能在那附近探查或隐匿的周长海、陈珊汇合?他们对顾明远势力最了解,也可能掌握着若岚受伤的更多细节,甚至……有关于女娲娘娘态度或昆仑动向的线索!”
“如果顺利找到他们,汇合后,我们整体实力恢复,对情况了解更深入。届时,无论是决定一同前往昆仑接应,还是由他们护送伤势较重的我和肖静找地方疗伤,由你和状态较好的周叔、陈姨前往昆仑探查,都远比我们现在这样贸然全员赶去要稳妥、有效得多!”
“而且,”新月加重了语气,“若岚若涵是女娲弟子这一点,确实是我们的一个考量。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在接近昆仑之前,弄清楚女娲娘娘此刻的真实态度和意图!周长海和陈珊跟随喻叔叔多年,对喻家、对三叔公、甚至对女娲娘娘的一些隐秘,可能比我们知道得更多!他们的情报,至关重要!”
新月的话,条分缕析,利弊权衡,提出了一个在当前情况下,看似更为理性、稳妥且效率可能更高的方案。既没有放弃对若岚若涵的救援,又兼顾了自身的安全、情报的获取和力量的整合。
肖静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新月姐姐说得太有道理了。
梓琪沉默了。
她必须承认,新月的分析,比她那被情绪驱动的决定,更加周全,更像一个合格的、面临绝境的团队领袖应该做出的选择。
先汇合,获取情报,恢复力量,再行动。
这似乎是更明智的道路。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那股想要立刻冲向昆仑,想要面对面质问女娲娘娘,想要打破一切阴谋算计的冲动,依旧如此强烈?是因为对父亲那句“还不到时候”的愤懑?是因为对自身被当作棋子摆布的憎恶?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对若岚可能等不到她们汇合后再行动的恐惧?
两种选择,两条道路,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一条是理智的、迂回的、可能更安全有效的“汇合之路”。
一条是冲动的、直接的、充满未知凶险的“昆仑之路”。
山洞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三个女孩压抑的呼吸声,和洞外永恒的风雪呜咽。
梓琪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张泛黄的信纸上。若涵那潦草虚弱的字迹,那“泣留”二字,那干涸的血迹……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她又看向新月。新月眼中的恳切、焦虑,以及那份即使在自身重伤疲惫时,依旧努力保持的清醒与担当。还有肖静那依赖而惊慌的眼神。
她们是她此刻仅有的、可以完全信任(至少在经历了断魂谷之后,她愿意强迫自己这样认为)的同伴。她的决定,将关系到她们所有人的生死。
良久,梓琪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攥紧了那张信纸,纸张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混乱与偏执似乎沉淀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却也更加疲惫的决断。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输般的沉重,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是我……太着急了。被断魂谷的事……冲昏了头。”
她看向新月,眼神复杂:“先找周叔和陈姨汇合,确实……是更稳妥的选择。若岚和若涵是女娲弟子,娘娘或许……真的不会见死不救。我们贸然前去,可能反而坏事。”
听到梓琪终于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新月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同时,她也从梓琪那异常平静的语气和眼神深处,看到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更深的决绝。她知道,梓琪的妥协,并非真的放弃了去昆仑的念头,只是将其押后,并选择了更有可能成功的方式。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前往闽宁山庄方向。”梓琪不再犹豫,将信纸小心地折叠好,收入怀中贴身处,仿佛那是一件极其重要的物品,“沿途留意周长海和陈珊可能留下的标记或踪迹。若涵的信上说她们是从闽宁山庄离开的,周叔他们如果在探查山庄,或许也在那附近。”
“好!”新月点头,不再多言。她知道此刻的梓琪需要行动,需要将纷乱的情绪投入到具体的目标中去。
肖静也连忙点头,虽然对即将前往那个听起来就很可怕的“闽宁山庄”感到恐惧,但比起直接去昆仑,这个选择似乎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三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所剩无几的物品(主要是新月还保留的一些低阶丹药和清水),确认山洞内再无其他有价值线索,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投入洞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这一次,她们的方向,不再是东南的昆仑,而是略微偏西,朝着那片被顾明远经营多年、充满不祥与死亡气息的“闽宁山庄”所在区域,疾驰而去。
风雪依旧,前路茫茫。
理智选择了看似更安全的道路,但命运的齿轮,真的会如她们所愿般转动吗?
那封来自昆仑的求救信,就像投入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以不可预测的方式,扩散向每一个相关的角落。
而此刻,在遥远的昆仑之巅,女娲宫中,玉台之上,被月白光华笼罩的若岚,气息微弱如丝,皮肤下的暗灰色邪气,似乎又悄然蔓延了一分。
静立一旁的若涵,紧紧握着姐姐冰冷的手,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与……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风暴,从未停歇,只是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积蓄着毁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