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独行之路(2/2)

“解救?呵……不必了。我之因果,已与此地融为一体,解无可解。你只需记住,历史之重,非一人可挽;时空之玄,非善意可改。行事务必慎之又慎,莫要重蹈……我之覆辙。”

话音落下,他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透明,周围的怨念灰烬再次蠢蠢欲动,似乎要将他重新拉回那永恒的黑暗与混沌。

“快去吧。趁着我还能‘存在’片刻,为你稍稍指引。” 庞统最后的声音传来,已微弱如缕。

梓琪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庞统那即将消散的身影,将“猇亭”二字与方向牢牢刻在心中,然后猛地转身,将冰蓝灵力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朝着那戾气与怨念最为浓烈、也最可能孕育着“烬火生莲”一丝渺茫生机的死亡核心——

疾驰而去!

身后,庞统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怨气之中,山坳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诡异对话,从未发生。

只有那灼热的风,依旧呜咽着,诉说着这片土地永恒的伤痛。

而梓琪的“烬火生莲”之旅,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却也踏入了更加凶险莫测的——猇亭绝地。

第五十二章 梦魇军帐

梓琪在焦土与怨念中疾行,冰蓝灵光如同暗夜中一道逆行的流星,艰难地破开前方粘稠凝滞的戾气与热风。庞统所指的“猇亭”方向,怨气与“劫力”的浓度呈几何级数上升,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蠕动的暗红色气流,如同无数怨魂不甘的触手,不断试图缠绕、侵蚀她的护体灵光。脚下的大地温度也在急剧升高,偶尔甚至能踩到尚未完全冷却的、龟裂缝隙中透出暗红光芒的“地火余烬”。

三十里的路程,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血浆中跋涉,不仅要对抗物理上的阻力与炽热,更要抵御那无孔不入、试图勾起人心底最深处恐惧、愤怒、绝望与愧疚的怨念冲击。庞统临消散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劫力核心”、“绝灭生机之点”——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但梓琪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她必须找到“烬火生莲”,必须为若岚争取那一线生机。这是她对同伴的承诺,是她对父亲牺牲的告慰,也是她对自己内心那如山如海愧疚的唯一救赎。

然而,越是靠近猇亭故地,那种被庞统称为“劫力”的诡异力量就越是活跃。时空的扭曲感也愈发明显,眼前焦黑的景象时而会像水波般晃动,耳边除了永恒的风声与怨魂低语,开始夹杂进一些更加清晰、却又更加遥远的声响——金铁交击的爆鸣、战马的嘶鸣、士卒冲锋的呐喊、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声……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固定的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时间的深处、从这片土地的“记忆”中渗透出来,重重叠叠,形成一种令人心神恍惚的背景音。

“快了……就快到了……” 梓琪咬牙,根据灵识中对“至阳至烈”与“死寂生机”矛盾感的细微捕捉,以及庞统的指引,她能感觉到,目标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她越过一道被烧成白地的矮坡,前方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开阔、地貌却更加破碎、中心区域甚至隐隐有暗红色光芒如同脉搏般明灭的洼地时(那里很可能就是猇亭主战场遗迹的核心),异变突生!

毫无征兆地,周围那些原本混乱交织的战场回响、怨魂低语、烈火焚烧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混合、然后——

“轰——!!!”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到、却直接在她灵魂深处炸开的、混合了亿万生灵瞬间迸发的极致恐惧、不甘、痛苦与毁灭意志的无声巨响,猛地爆开!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沛然莫御、却又诡异得没有任何实质冲击力的“牵引力”,毫无道理地降临在她身上!这股力量并非作用在她的肉体,也不是针对她的灵力,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存在”本身,作用于她与这片时空的“关联”之上!

“什么?!” 梓琪只来得及在心中惊呼一声,眼前骤然一花,随即天旋地转!并非空间位置的移动,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深层的“置换”感!就好像她整个人,从当前这个“观察者”和“闯入者”的位置,被强行拖拽、塞进了某个早已凝固的、属于这片土地的、无比深刻的“记忆片段”或者说“时空烙印”之中!

四周焦黑的景象、暗红的天空、炽热的空气、粘稠的怨气……如同被水洗掉的劣质壁画,瞬间模糊、褪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骤然降低的温度(虽然依旧闷热)、是清晰起来的景物、是骤然充斥耳鼻的、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气息与声音!

火光!不是地火余烬的暗红,而是真实的、跳动的、带着滚滚浓烟与灼人热浪的冲天大火!就在不远处,绵延无际,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恐怖的橘红色!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火焰爆裂声、营帐倒塌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清晰、嘈杂、充满了临死前的绝望与疯狂!

而她自己,正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土坡上。土坡下方,是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的军营营帐!但此刻,这庞大的连营,正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无数身着蜀军衣甲的士卒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或被火焰吞噬,或被浓烟呛倒,或在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身着东吴服饰的敌军厮杀,然后倒下。

这里是……刘备的连营?!而且是正在被大火焚烧、已然崩溃的连营?!

梓琪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没有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但她的“存在”,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拖入了“夷陵之战”这场浩劫发生时的某个“正在上演”的时刻!而且,看这火势和混乱程度,恐怕就是陆逊发动总攻,火烧连营最惨烈、蜀军彻底崩溃的那个夜晚!

不,不止如此!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依旧是现代的样式,冰蓝灵力在体内流转,证明她并未“变成”某个古代士卒。但周围的蜀军和东吴兵,却仿佛完全看不到她,他们的身影甚至偶尔会“穿过”她所在的位置,如同她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但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火焰的热浪,闻到浓烟的焦臭,听到震耳欲聋的厮杀与哀嚎。

这是某种……身临其境的、却又无法介入的“历史回放”?还是……

没等她细想,那股诡异的“牵引力”再次出现!这一次,目标明确——牵引着她,朝着连营深处,那片火势相对稍弱、但戒备似乎更加森严、营帐规格也明显更高的核心区域而去!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比其他营帐高大许多、此刻却被浓烟和火光映照得摇摇欲坠的中军大帐!

刘备的中军大帐!

是了!那股牵引力,从她踏入猇亭范围就开始若有若无地影响她,如今更是将她直接拖入这“历史重现”的绝境,其最终目标,似乎就是要将她引向那座象征着蜀汉此战最高指挥、也凝聚了刘备此刻全部希望与绝望的——中军大帐!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去那里?!” 梓琪心中警铃大作。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或自然现象!是有某种力量,或者这片土地残留的某种强大“执念”,在刻意引导她!庞统说过,这片战场的“劫力”与因果纠缠最烈,难道这牵引力,就是某种“因果”或“劫力”对她的“标记”和“召唤”?因为她身上有“逆时珏”碎片共鸣?因为她改变了庞统的生死,间接与这段历史产生了纠葛?还是因为……她来寻找“烬火生莲”,这本就与这片“绝灭之地”的“生机”相关的行为,触发了某种机制?

无论原因是什么,她都没有选择。那股牵引力虽然不伤及她的肉身和灵力,却牢牢锁定了她的“存在”,让她身不由己地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飘”去。她尝试挣扎,催动冰蓝灵力,甚至试图以灵识冲击那股无形的牵引,却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她的身体,她的意识,仿佛成了这股牵引力操控下的提线木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火光中的大帐越来越近。

沿途,她“穿过”了无数厮杀的场景,看到了蜀军将士脸上从最初的惊慌、到拼死抵抗、再到彻底绝望的转变。看到了东吴士卒冷酷无情的追杀。看到了烈火如何吞噬生命,鲜血如何浸透焦土。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却又与她隔着一层冰冷的、无法打破的“观察者”屏障。这种无力感,比直面凶兽或强敌更加折磨人。

终于,她“来”到了中军大帐之前。

大帐的帐帘早已被烧毁,里面火光晃动,人影幢幢。浓烟不断从里面涌出,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氛。那股牵引力在此达到了,然后……骤然消失。

梓琪重新获得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但她却没有立刻冲进去,也没有转身逃离。因为她能感觉到,大帐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或者说,在与她体内某种东西(逆时珏碎片?父亲留下的力量?)产生着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共鸣。

而且,大帐内传来的声音,也让她心头剧震。

那是一个苍老、疲惫、却依旧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正在用近乎嘶吼的语调,重复着某些破碎的语句:

“……云长!翼德!是为兄对不起你们!是为兄……刚愎自用,一意孤行……方有今日之败!”

“七十万大军……七十万大军啊!葬身火海!朕……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去见……汉室先帝!”

“错了……都错了……从落凤坡……不,从更早……就错了……”

“军师……士元(庞统)……你若在……你若在……唉!”

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自责,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是刘备!是那个此刻正经历着人生最大惨败、目睹毕生心血与复兴梦想付诸一炬的昭烈皇帝刘备!

梓琪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缓缓地,一步一步,踏入了大帐。

帐内,一片狼藉。地图、文书散落一地,有些已被引燃。数名将领和文官模样的人,有的满脸烟灰,伤痕累累,正拼命想要搀扶起中间那个身影;有的则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眼神空洞。而中间,那个被众人围着的、身着破损帝王常服、头发散乱、面容在火光映照下苍老憔悴到极点的老者,正是刘备。

他并未看向突然出现在帐中的梓琪(或许他根本看不到),只是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梦魇之中,时而捶胸顿足,时而仰天长叹,眼中已没有丝毫战意与光彩,只剩下被彻底击垮后的灰败与死寂。

“陛下!快走吧!火就要烧过来了!留得青山在啊!” 一名满脸是血的将军焦急地喊道。

“走?往哪里走?” 刘备惨然一笑,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望向帐外那片映红天际的火海,“七十万将士皆葬于此,朕……还有何颜面独活?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云长、翼德?”

希望,已彻底化为绝望。雄图霸业,兄弟情义,复兴之梦,皆在这一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梓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历史上以仁德着称、此刻却陷入人生最黑暗深渊的君主。她能感受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与悔恨,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人心灵冻结的沉重。这里,就是“希望变成绝望”的最终熔炉,是夷陵之战所有因果与“劫力”汇聚的焦点之一。

而将她牵引至此的那股力量……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为了让她亲眼目睹这历史性的一刻,感受这极致的绝望?还是说,在这极致的绝望与毁灭之中,隐藏着她寻找“烬火生莲”的真正线索?抑或是……刘备此刻的状态,他那崩塌的信念与不甘的执念,与这片战场孕育的“劫力”产生了某种共鸣,而她的到来,她的特殊,可能会成为触发某种未知变化的“钥匙”?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刘备似乎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悔恨,心神激荡到了极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仰倒!周围将领惊呼上前搀扶。

而就在刘备喷出鲜血、精神极度涣散的刹那,梓琪骤然感觉到,整个中军大帐的空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扭曲!那并非物理层面的扭曲,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涉及“存在”与“感知”的错乱!

她看到,刘备那涣散的眼神,似乎……极其短暂地,与她的目光,有了一刹那的交汇!在那万分之一的瞬间,刘备的眼中,似乎倒映出了她的身影,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极度的惊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了某种“异物”或“幻影”的震动!

紧接着,那股消失的牵引力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不再是从外界拖拽她,而是……仿佛来自刘备本身,来自他那濒临崩溃的魂识深处,或者说,来自他与这片战场“劫力”共同形成的一个……混乱、脆弱却又危险的“意识漩涡”!

“不好!” 梓琪心中警兆狂鸣!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或者说被那股力量引导着),与正处于精神最脆弱、执念最强烈时刻的刘备,产生了某种极其危险、违背时空常理的、短暂而诡异的“视线接触”甚至“意识共鸣”!这很可能彻底扰乱了这个“历史回放”场景的稳定性,甚至可能让刘备那绝望的、蕴含着强大“劫力”的执念,直接将她卷入一个更加可怕的、属于刘备个人的、由无尽悔恨、痛苦与绝望交织而成的——

梦魇困境!

她想退,想切断联系,但已经晚了!

整个中军大帐的景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中倒影,轰然破碎、重组!火焰、浓烟、将领、士卒……一切都如同褪色的颜料般迅速模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与黑暗中,骤然响起的、更加清晰、更加凄厉、更加充满无尽怨毒的嘶吼与质问,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将她淹没!那是刘备的声音,却又扭曲变形,夹杂着无数葬身火海将士的哀嚎,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

“为什么……为什么……”

“朕错了吗……错在何处……”

“云长……翼德……回来……回来啊……”

“复兴汉室……复兴汉室……哈哈哈……灰烬……都是灰烬……”

“你是谁……为何在此……你看朕的笑话吗……你也觉得朕该死吗……”

黑暗涌动,绝望如潮。梓琪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与执念撕碎、吞噬!她终于明白,那将她牵引至此的力量,其最终目的,或许并非善意指引,而是要让她亲身“体验”刘备此刻的绝望,甚至……成为刘备这崩溃的梦魇中,一个永恒的陪葬品,或者一个被用来宣泄痛苦与质问的“标靶”!

“不!给我破开!” 生死关头,梓琪爆发出全部意志,疯狂催动体内冰蓝灵力与魂力,试图在这无尽的绝望黑暗中,撕开一道裂隙,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冰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剧烈闪烁,与那涌动的黑暗与绝望执念激烈对抗,发出无声的尖啸。

然而,这黑暗与执念太过庞大,太过深沉,那是凝聚了夷陵之战核心“劫力”与一位帝王毕生悔恨的恐怖存在。她的抵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难道,她没能找到“烬火生莲”,没能救回若岚,却要先行一步,被困死在这由历史绝望交织而成的、永恒的梦魇之中?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第五十三章 烬火抉择

黑暗如粘稠的墨汁,翻涌不息,裹挟着刘备那破碎、扭曲、充满无尽悔恨与绝望的嘶吼与质问,不断冲击、撕扯着梓琪的魂灵。冰蓝色的灵光在她周身明灭不定,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那光芒每一次黯淡,都意味着她灵台清明又被侵蚀一分,离被这帝王梦魇彻底吞噬更近一步。

“愤怒吗?可惜吗?想不想改变这一切?”

那声音,突兀地,再次在她耳畔、或者说,直接在她濒临混乱的识海深处响起。不同于刘备那充满痛苦癫狂的嘶吼,这声音飘忽、幽冷,带着一种洞悉人心、撩拨欲望的诡谲魔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她此刻最脆弱、最不甘的心弦上。

改变?改变这眼前令人窒息的绝望?改变刘备兵败身死(历史上刘备于夷陵之战后不久病逝白帝城)、蜀汉精锐尽丧、复兴梦碎的结局?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吐信,在她被绝望包围的心防上,轻轻舔舐了一下。带来一丝冰凉的、却又诱人沉沦的战栗。

“你父亲此前就是所谓的‘正义感’,才催动了逆时珏力量,结果呢?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只留你一人在这世上挣扎。”

父亲!喻伟民燃尽残魂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惨烈、那牺牲、那深沉到令人心碎的父爱……以及,那因“正义感”和“守护”而催动逆时珏,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的结局。这声音,在拿父亲的悲剧刺痛她,也在暗示——看,试图改变,试图背负,就是这种下场。

“上次你在大明,顾明远也是催动逆时珏的力量,将你玩弄于股掌,让你法力被压制,如同待宰羔羊,任人欺凌。那滋味,好受吗?”

大明的经历,是她心中另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被算计,被囚禁,被当作筹码,眼睁睁看着小满为自己剜心,那种无力与愤怒,此刻被这声音血淋淋地揭开。逆时珏的力量,在敌人手中,是掌控她命运的枷锁。

“如今,你法力恢复,灵力里……带有你父亲赐予的、源自逆时珏的力量。”

是的,她感觉到了。体内那磅礴精纯的冰蓝灵力深处,除了父亲的玄冰道韵,确实隐隐流淌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她魂魄本源隐隐共鸣的、与时空相关的奇异特质。那是父亲剥离自身本源炼制“玄冰封灵盒”时,不可避免融入的、属于逆时珏的一丝本源气息!是父亲留给她的,不仅仅是力量,可能也包含着使用逆时珏部分威能的“钥匙”或“权限”?

“想不想改变?”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仿佛魔鬼的低语,“就在这里,就在此刻。刘备的绝望,夷陵的惨败,七十万将士的怨气,还有这片土地沉淀的‘劫力’……这一切,都是绝佳的‘燃料’和‘支点’。以你体内那一丝逆时珏本源为引,以你父亲的牺牲为念,以你对同伴的愧疚和对这绝望的不甘为火……或许,你真的可以撬动一丝时空,将这片‘历史’的瞬间,朝着你希望的方向……轻轻推一下?”

“比如,让那阵该死的东南风晚来半个时辰?让陆逊的传令兵在路上多摔一跤?甚至……直接让刘备在扎营时,‘偶然’听到某个老兵提起‘连营惧火’的典故?”

声音描绘着种种“微小”却可能改变战局的“可能性”,每一个都似乎触手可及,只要她愿意动用体内那份禁忌的力量。

“只要一点微小的改变,刘备可能就不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多将士或许就能活下来,蜀汉的国运或许就不会急转直下……你看到的这一切绝望,都将不复存在。而你,将成为真正的‘改变者’,而非像你父亲那样,只做了无谓的牺牲,或者像庞统那样,成为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可悲的‘错误’。”

“更重要的是,” 声音骤然压低了,却更加充满蛊惑,“改变这里汇聚的‘绝望’与‘劫力’,平衡此地的阴阳生死,或许……那‘烬火生莲’的诞生契机,就会因此出现,甚至……直接呈现在你面前。救你同伴的希望在即,改变悲剧的权柄在手……你,还在犹豫什么?”

救若岚的希望!改变悲剧的权柄!

这两个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被那声音混合着,递到了梓琪的唇边。在无边绝望的梦魇困境中,这仿佛是唯一的光,唯一的生路。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体内那丝与逆时珏相关的灵力,似乎也因这诱惑的念头而微微躁动,与周围黑暗中涌动的、属于夷陵之战的庞大“劫力”和刘备的绝望执念,产生了一丝诡异的、仿佛随时可以建立起联系的共鸣波动。

只要她心念一动,放开对这丝灵力的压制,主动去牵引、共鸣、甚至尝试掌控周围这无尽的“绝望”与“劫力”……或许,真的能发生点什么?

改变历史……拯救同伴……成为掌控者……

这些念头如同野火,在她被绝望冰冻的心田上燃烧。

然而,就在那丝躁动的灵力即将脱离掌控,她的心神也因这巨大的诱惑而出现一丝松动的刹那——

另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狠狠撞入了她的脑海!

不是父亲的燃魂,不是大明的囚笼。

是庞统。

是那个在山坳中,非生非死,被时空遗忘,眼神空洞而沧桑的庞统。是他那句带着无尽疲惫与了悟的话语:“历史之重,非一人可挽;时空之玄,非善意可改。行事务必慎之又慎,莫要重蹈……我之覆辙。”

庞统的“覆辙”是什么?是试图改变(或者因被改变而脱离轨道),结果却落得比死亡更加凄惨万倍的下场——永恒的囚禁与缓慢的抹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此刻心中那“改变”念头最残酷、也最直接的警告!

你看到刘备的绝望,想改变。可曾想过,改变之后,那些“幸存”的将士,他们的命运又会如何?夷陵之败的因果被扭转,后续的三国历史将走向何方?会产生多少新的、可能更加惨烈的“因”与“果”?庞统只因一人之命的偏离,就落得如此下场。若她以逆时珏之力,强行扭转这场涉及数十万人、关乎国运的历史节点,其引发的时空反噬与因果乱流,将会是何等恐怖?恐怕不止是她,她所在意的所有人——新月、陈珊、周长海、若岚、若涵,甚至可能牵连到更广的范围——都将被卷入无法预料的灾劫之中!

父亲动用逆时珏,是为了在绝境中为她博一线生机,其代价是自身魂飞魄散,且其谋划深远,未必没有考虑反噬。顾明远动用逆时珏,是为了私欲与掌控,其疯狂与不计后果,恰恰说明了这股力量的危险与不可控。

而她此刻,若因一时愤怒、不甘、乃至救人心切,就在这诡异声音的蛊惑下,贸然动用这禁忌之力,去“改变”一段她并不完全理解、其背后牵扯了无数复杂因果的历史……这与顾明远何异?这与饮鸩止渴何异?

“烬火生莲”……那声音说,改变此地“劫力”,或可引动“烬火生莲”显现。这或许是真的。但,以扭曲历史、引发未知时空灾祸为代价换来的“生机”,真的能救若岚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加险恶的陷阱?那声音极力蛊惑她动用逆时珏的力量,其真正目的,恐怕绝非“帮助”她那么简单!

电光石火间,梓琪纷乱的思绪如同被冰水浇透,骤然清明!那燃烧的诱惑野火,被庞统凄凉的“覆辙”景象和深沉的警告,以及她对后果的惊惧,强行扑灭!

不!不能动用!绝不能顺着这声音的引导,去碰触那禁忌的力量!

这不是救赎,这是通往更深地狱的捷径!

“啊——!!!”

想通此节,梓琪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清啸!不是攻击,而是将心中所有翻腾的愤怒、不甘、诱惑、恐惧,以及此刻无比坚定的“拒绝”意志,全部灌注其中!同时,她不再试图以灵力对抗周围的绝望黑暗(那只会不断消耗自己,并与“劫力”产生更多纠葛),而是将全部冰蓝灵力与魂力,毫无保留地,向内收缩,固守灵台最后一点方寸之地!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将自身化作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不与外物争,只求亘古存!

“我,不,改!”

三个字,一字一顿,如同冰锥,从她牙缝中挤出,带着斩钉截铁、不容动摇的决绝,响彻在她自己的识海,也仿佛是对那诱惑之声的最终回答。

不因愤怒而盲动。

不因可惜而妄为。

不因看似捷径的诱惑而迷失。

寻找“烬火生莲”,救若岚,她要靠自己的双脚去跋涉,靠自己的双眼去辨识,靠自己的意志去承受这片土地真正的考验,而不是走这种饮鸩止渴、后患无穷的“捷径”!

似乎没料到梓琪在如此绝境与巨大诱惑下,竟能如此快清醒并如此决绝地拒绝,那诱惑之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带着讶异与一丝恼怒的冷哼,随即戛然而止,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随着梓琪彻底放弃“改变”念头,固守本心,不再与周围绝望执念和“劫力”对抗(或者说,不再产生“回应”和“共鸣”),那将她死死缠住的、属于刘备梦魇的黑暗与嘶吼,其针对性和侵蚀力,竟然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并非黑暗散去,而是她仿佛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礁石”,任由“潮水”(绝望执念)冲刷拍打,却再也无法撼动她的核心,也无法再从她这里汲取到任何情绪反馈(愤怒、不甘、恐惧、动摇)作为“养料”。这片梦魇困境,似乎正是以闯入者的负面情绪和对“改变”的渴望为食,一旦失去这个“支点”,其威力便大打折扣。

渐渐地,刘备那扭曲的嘶吼远去,无边的黑暗开始褪色、变淡。周围的景象,如同倒放一般,开始重新勾勒、显现。

依旧是中军大帐,依旧是冲天火光与混乱,但一切都显得模糊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刘备和那些将领的身影也变得虚幻不定,他们的声音如同从水底传来,含混不清。

梓琪感到那股将她拖入此地的诡异“牵引力”彻底消失了,而她对自己身体和意识的掌控,完全恢复。她依旧站在大帐之中,但已是一个纯粹的、无法被感知也无法干涉的“旁观者”。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最后看了一眼帐中那个在虚幻火光映照下、依旧沉浸在无尽痛苦与绝望中的苍老帝王身影。

愤怒吗?可惜吗?或许吧。但这就是历史,是无数因果汇聚成的、沉重而真实的轨迹。个人在其中的作用,或许微小,但每一步选择,都需慎之又慎。父亲的路,庞统的路,都是前车之鉴。

她的路,不在这里“改变”,而在前方“寻找”。

深吸一口气,梓琪转身,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出了这摇摇欲坠的中军大帐,踏出了这片由绝望与悔恨凝固的时空幻影。

就在她踏出大帐的瞬间,身后的景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彻底湮灭,重新化为了那片焦黑死寂、暗红天空笼罩的猇亭故地。热风裹挟着灰烬吹过,带来真实的灼痛感。

她,回来了。从刘备的梦魇困境中,挣脱了出来。

心有余悸,但眼神更加清明坚定。拒绝了捷径的诱惑,也意味着她必须依靠自己,在这片真正的死亡绝地中,寻找那渺茫的“烬火生莲”。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是庞统所指、她之前感应到的,那片暗红色“地火”光芒如脉搏般明灭的洼地核心。那里,恐怕才是“烬火生莲”最可能诞生的,真正的“绝灭生机”之点。

没有犹豫,梓琪催动灵力,朝着那片更加凶险、却也蕴含着唯一希望的核心区域,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她的步伐沉稳如山,心志坚如玄冰。

无论前方是更加酷烈的火焰,还是更加诡异的时空陷阱,她都将以自己的力量与意志,去面对,去闯过。

为了若岚,也为了不辜负那些为她付出一切、以及相信着她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