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淬火棋局(2/2)

静室的门……是开着的。

梓琪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静室门口。

室内,空无一人。

不,不是完全空荡。

玉台还在,但上面空空如也,若岚不见了。

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那卷星光流转的“天河源流星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静静躺在角落;装着丹丸与地图的“十万大山锦囊”掉在地上,系口松开,几枚丹药滚落出来;那截碧绿莹润的“养魂木”断成了两截;装有“回天返魂丹”的玉瓶碎了,丹药化为一滩失去灵光的药泥。

唯有那枚寒气森森的“九幽寒渊玉简”,完好无损地立在中央,散发着幽幽的黑光,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新月,陈珊,肖静,若涵,还有昏迷的周长海……全都不见了。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与气息,证明她们不久前还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

女娲娘娘不是让她们“守好若岚,勿出此室”吗?为什么守护光罩消失了?为什么她们都不见了?若岚被谁带走了?其他人都去哪里了?是遇到了新的袭击?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女娲娘娘所谓的“安排”,并非仅仅是言语上的分离,而是……直接出手,将她们强行送走了?

不,不对。如果是女娲娘娘出手,不至于留下如此混乱的痕迹,那些锦囊、星图、养魂木也不会被损坏。

更像是……她们试图离开,或者遇到了什么变故,发生了冲突,然后……

梓琪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地上那枚孤零零的“九幽寒渊玉简”。

为什么唯独它完好无损?

为什么它被特意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玉简的刹那,停住了。

玉简表面,除了原本的寒气,还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魔气!

是陈珊的魔气!而且其中充满了暴戾、挣扎、以及……一丝决绝!

陈珊动过这枚玉简?她拿走了它?还是……

梓琪一咬牙,指尖触碰到了玉简。

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传来,但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玉简中残留的一段极其混乱、破碎的神念印记!

那印记中,混杂了数道气息——

首先是陈珊那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休想……控制我……长海……等我……!”

接着是新月焦急的劝阻:“陈姨!别冲动!等等梓琪……!”

然后是肖静惊恐的尖叫:“啊——!有东西……抓我……!”

还有若涵近乎癫狂的喃喃:“莲花……给我莲花……姐姐要莲花……”

最后,是一道极其诡异、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充满恶意的低语,强行插入了所有人的意识:“……分散……绝望……滋生的养料……来吧……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神念印记到此戛然而止。

但从这破碎的信息中,梓琪已然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画面:

在她被困时空乱流时,静室内发生了变故!某种外来的、充满恶意的力量(很可能与袭击女娲宫者有关,或是另一股势力)侵入了这里(或许是因为女娲娘娘离开,守护光罩减弱或消失),试图抓走肖静,或者影响所有人。

陈珊因魔气反噬与对周长海的担忧,本就处于失控边缘,被这恶意一激,可能彻底暴走,抓起了九幽寒渊玉简(那地方或许对她有特殊的吸引力或压制力),准备强行离开。

新月试图阻止,但可能力不从心。

若涵一心只想着“烬火生莲”,对周遭危险漠然,甚至可能成了某种突破口。

然后……在那诡异低语的影响下,所有人都被某种力量强行“送走”了?送往了女娲娘娘原本为她们“安排”好的那些绝地?

不,可能更糟。那诡异低语充满恶意,绝非善意传送。她们可能是被……掳走了?分散劫持到了不同地方?

冷汗,瞬间浸透了梓琪的后背。

她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静室内除了残留的气息和损坏的物品,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但外面的庭院却毁坏严重……冲突可能发生在外面?还是说,那诡异力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将她们从静室中“拖”走的?

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新月、陈珊、肖静、若涵、周长海,全都不见了。若岚也不见了。

她历尽艰辛带回了“烬火生莲”,却连一个要救的人都找不到。

三日之期……现在还剩多久?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试图将她淹没。

但这一次,她狠狠咬破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她保持了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

首先,若岚不在,可能是被那股诡异力量一起带走了,也可能是……被女娲娘娘提前转移保护起来了?毕竟若岚是救治的关键,娘娘应该不会坐视她落入敌手。但娘娘方才离去时,并未提及会转移若岚……

其次,新月她们被分散带走(或传送),很可能就是前往女娲娘娘“安排”的那几个绝地——九幽寒渊、天河源流、十万大山、方丈仙山。但过程绝非自愿,而是充满了恶意与危险。

第三,那诡异低语提到“分散……绝望……滋生的养料”,这听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培养,将她们投入绝地,不仅是为了分离,更是为了从她们的痛苦与绝望中汲取某种“养料”!

这与女娲娘娘和三叔公的“淬炼”目的不同,但手段却有异曲同工之狠毒!甚至可能……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或者,那诡异力量是趁虚而入,利用了女娲娘娘的布局?

无论真相如何,她现在必须立刻行动!

去找她们!去那些绝地!

但她只有一个人,而她们分散在四个(甚至五个,若岚可能单独一处)截然不同、危险万分的绝地。她该先去哪里?若岚只剩三日(或许更少),她必须先确保“烬火生莲”能送到若岚手中,否则一切皆空。

可若岚在哪里?!

梓琪猛地转身,冲出静室,仰头望向女娲宫主殿方向。或许……女娲娘娘知道。娘娘击退了来袭者,或许也知晓若岚和众人的下落。

但去找女娲娘娘,意味着可能再次陷入对方的棋局,被安排,被操控。

时间不等人!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之际,怀中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

是“烬火生莲”!

她连忙取出花苞。只见花苞尖端那抹混沌的乳白光芒,此刻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光芒指向的方向……赫然是女娲宫主殿深处!

花苞在感应若岚的位置?或者说,在感应与它同源的那股冰魄玄晶之力(若岚体内用以吊命的)?

这或许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

梓琪不再犹豫,握紧花苞,朝着主殿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越靠近主殿,战斗痕迹越少,但残留的那股诡异邪恶的气息却并未完全散去,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仙宫神圣的氛围中,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感。

主殿外围的守护大阵依旧运转,月白光晕流转,将一切混乱阻挡在外。但当梓琪手持“烬火生莲”靠近时,那光晕似乎感应到了花苞中蕴含的、与女娲宫同源的造化生机道韵,竟然自行分开了一道缝隙。

她闪身而入。

主殿内空旷寂静,与外面的狼藉截然不同。高高的穹顶绘着周天星斗,地面光滑如镜,映出她狼狈的身影。大殿尽头,那高踞云台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一尊巨大的、模糊的女性神像虚影静静矗立,散发着亘古的威严。

女娲娘娘不在。

但神像虚影前方,悬浮着一面新的、完好无损的玄光镜。镜面光滑,此刻正映照出一幅景象——

那是一片无尽的、翻涌着灰色雾气的荒原,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枯树与残破的墓碑。荒原中央,一座由苍白玉石搭建的简易祭坛上,若岚静静躺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蓝色光晕(冰魄玄晶之力),眉心一点残魂灵光比之前明亮了些许,但依旧微弱。祭坛周围,影影绰绰,似乎有一些模糊扭曲的身影在徘徊,却无法靠近那冰蓝光晕。

镜面一角,浮现出一行古老的篆文:

“幽冥隙,忘川畔。三日期,自取之。”

幽冥隙?忘川畔?那是传说中阴阳交界、生死模糊之地!若岚被放在了那里?是谁放过去的?女娲娘娘?还是那诡异力量?

“三日期,自取之”——意思是,让她自己去那里,在三日内带走若岚?

这分明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

将若岚置于如此险地,逼她前去。那里必然危机四伏,不仅可能有时空乱流、幽冥鬼物,更可能有埋伏的强敌!

但……她有选择吗?

没有。

梓琪死死盯着镜中若岚苍白的脸,握着“烬火生莲”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女娲娘娘留下这面镜子,留下这行字,是什么意思?是提示?是考验?还是……与那诡异力量达成了某种默契,共同将她逼往那个方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不仅因为若岚,也因为——镜中那片荒原的气息,与之前她在时空乱流中“窥见”的第五枚山河社稷图残片所在的那片“虚无绝域”,隐隐有几分相似!

那枚混沌色的残片,就在幽冥隙附近?或者,幽冥隙本身就是那“虚无绝域”的一部分?

若真如此,那这一切的“安排”,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是巧合?还是有意将她引向那里,让她在救若岚的同时,去接触那第五枚残片?

无论是哪种,她都别无选择。

梓琪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玄光镜中的景象,将那位置牢牢刻在心中。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主殿,冲出女娲宫。

目标——幽冥隙,忘川畔。

时间——三日(或许已不足三日)。

任务——救若岚,可能的话,寻找接下来五枚山河社稷图残片。

而这条路,注定是一条染血的荆棘之途。她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凶险,多少埋伏,多少算计。她只知道,从此刻起,她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的棋子。

而是执刀向命运发起冲锋的——逆行者。

锦绣涟沥战袍在昆仑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冰蓝与月白的暗纹流淌着决绝的光华。少女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生死交界、迷雾重重的幽冥之地,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棋盘已乱,棋路已偏。而她,将用自己的方式,杀出一条血路。

第六十五章 棋枰夜话

昆仑之巅,云海深处,另一重被折叠隐匿的时空夹层。

这里没有女娲宫主殿的恢弘肃穆,也无偏殿的雅致清幽。唯有一方不过十丈见方的白玉露台,孤悬于无尽翻涌的灰白云雾之上。露台中央,一方非金非玉、天然生成阴阳鱼纹理的古老石桌,两张同样古朴的石凳。桌上无棋,无茶,只有一盏青铜古灯幽幽燃着,灯焰竟是凝固般的月白色,纹丝不动,洒下冰冷而恒定的光晕。

女娲娘娘端坐一侧,月白长裙与周围云气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空灵漠然的眼眸,倒映着古灯冷焰,更显深邃莫测。她并未看向对面,目光仿佛穿透了石桌,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屏障,落在某个正于血腥归途上疾驰的少女身影之上。

喻铁夫坐在另一侧,藏青长衫一丝不苟,面容沉静如万古寒潭。他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通体漆黑、唯有中心一点猩红的奇异棋子,指尖摩挲着棋子温凉光滑的表面,眼神却同样悠远,仿佛在复盘着一局已然落下无数子的残棋。

“她拿到了。” 女娲娘娘率先开口,声音空灵飘渺,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却异常清晰,不带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今日有雨”般寻常。

“嗯。” 喻铁夫应了一声,指尖的黑红棋子微微一顿,“比预想的快了三刻。冰火试炼,她过关的方式……有些意思。非以力破,非以巧取,竟是以‘意境’模拟‘法则’,虚演冰火,得了那两位残留神念的认可。” 他语气平淡,但“有些意思”四字,已是他难得的评价。

“心志淬炼,初见成效。绝望梦魇压其心神,完美幻境诱其欲望,她皆能堪破,且未沉溺于逆时珏之力,心性之韧,已非吴下阿蒙。” 女娲娘娘淡淡道,“庞统那枚‘错误棋子’的刺激,也恰到好处。让她亲眼见到‘改变历史’的惨烈代价,断了其妄动逆时珏本源、强行扭转局部因果的侥幸。”

“代价便是,她对吾等之‘安排’,疑心与抵触,已达。” 喻铁夫接口,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静室空荡,同伴离散,若岚置于幽冥险地……她此刻心中,对吾等,怕已恨意滔天,戒惧至深。”

“恨与惧,亦是动力。” 女娲娘娘眸光微转,落在喻铁夫手中的黑红棋子上,“若无此等炽烈情绪推动,她如何有决心,行那‘掀翻棋局’的逆举?”

喻铁夫手指一弹,那枚黑红棋子无声飞起,悬于石桌上空,缓缓旋转。棋子投下淡淡的阴影,在阴阳鱼石桌上微微晃动。“她必已窥见山河社稷图其余残片之所在。五处绝地,五片残骸。以她此刻心境,绝不会坐等吾等安排,亦不会先去稳扎稳打救回若岚,再图其他。”

“不错。” 女娲娘娘颔首,“她携‘烬火生莲’,却不见若岚,反见同伴离散之景,心中必是怒火焚天,疑窦丛生。以她如今心性,断不会再来寻吾等问询,徒耗时间,反陷被动。她只会选择一条最险、最直接、也最可能打破僵局之路——直取山河社稷图残片,集‘矛’之力,再谋其他。”

“所以,你将若岚置于幽冥隙,忘川畔。” 喻铁夫看向女娲娘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那里不仅是绝险之地,时空紊乱,阴阳交界,利于布置,更关键的是……”

“那里,最接近第五枚残片——‘混沌元初之章’的沉眠之地。” 女娲娘娘接过了话头,空灵的眼中似有星河流转,“她为救若岚,必赴幽冥。赴幽冥,则必感应到‘混沌元初之章’的气息。以她此刻对力量的渴求与对吾等的逆反,绝不会视而不见。取残片,救若岚,或可一举两得。此乃阳谋,她不得不入。”

“一石三鸟。” 喻铁夫屈指,在石桌上虚点,“其一,逼她入幽冥险地,进一步淬炼其战力与心志,幽冥鬼物、时空裂隙、阴阳逆乱,皆是上佳的磨刀石。其二,引她接触‘混沌元初之章’,此残片最为特殊,蕴含一丝天地未开时的混沌本源与时空原初道韵,与她体内逆时珏碎片及玄冰本源,或有奇异反应,可加速其‘特质’显现。其三……”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微闪:“幽冥隙靠近‘九幽’与‘轮回’概念边缘,陈珊被那‘暗手’引向九幽寒渊,若途中生变,或气机牵引,或许……能在彼处,让她们产生交集。陈珊魔性深种,梓琪心藏逆鳞,两人相遇,是并肩而战,还是因魔性猜忌冲突?无论哪种,皆是变数,皆是锤炼。”

“然,那暗中插手,掳走其余几人的‘东西’,终究是个变数。” 女娲娘娘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到“东西”二字时,周围凝固的云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其气息驳杂诡异,似魔非魔,似邪非邪,更有时空扭曲之痕,不在吾等推演之中。新月被送往天河源流之路恐有波折,肖静入十万大山亦添凶险,周长海与养魂木被分开,更是意外。”

喻铁夫把玩棋子的手停住了,眼中锐光一闪:“那‘东西’能潜入女娲宫外围,趁你击退第一波袭扰、气机未稳、守护光罩转换之隙出手,时机拿捏之准,绝非偶然。其背后,恐有能窥探天机、或对吾等布局有所了解的存在。顾明远?他虽有此心,但魂灯黯淡,应无此力。魔族?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份精准。难道是……‘那边’察觉了?”

“未必。” 女娲娘娘微微摇头,“逆时珏现世,烬火生莲出世,气机牵动太大,引来些沉眠的、游荡的、或对‘变数’敏感的古物残念,也不无可能。其目的似是汲取‘离散’与‘绝望’之念,与吾等‘淬炼’之用虽有重叠,但本质不同,或可相互利用。”

“相互利用?” 喻铁夫看向她。

“它散播绝望,制造离散,催化负面心念,此等‘养料’,对某些存在确是美味。然,对梓琪而言,同伴离散的焦虑,对未知的恐惧,救人心切的煎熬,何尝不是另一种‘火’?” 女娲娘娘眸光深邃,“她若能在追寻力量、拯救同伴的重压下,依旧保持本心不乱,甚至能将这外部的‘恶意’与内部的‘压力’皆化为动力,其心志淬炼,将远超预期。至于那‘东西’本身……待梓琪取得足够力量,或集齐山河社稷图,顺藤摸瓜,清理便是。”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清理的不过是一缕尘埃。

喻铁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如此,局面虽更复杂,但核心未变——一切仍围绕‘锤炼梓琪’与‘收集残片’进行。那‘东西’的插手,反而增添了变数与压力,或许……能让梓琪成长得更快,也更符合‘那位’的需求。” 他说到“那位”时,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女娲娘娘没有接“那位”的话头,转而问道:“其余四处残片所在,你已安排妥当?”

“深海归墟之章,位于东溟归墟之眼,有上古水族遗阵守护,更与海眼漩涡相连,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近。已放出一缕‘藏宝图’气机,指向东海,自有贪心修士与海族前去搅动风云,为梓琪之途添些‘热闹’。” 喻铁夫屈指,在石桌上虚划,仿佛在标注方位。

“熔岩火海之章,埋于南荒不死火山熔心,有上古火精与地脉毒火盘踞,更牵扯到祝融遗族的一些古老禁忌。已让南荒几个部落‘偶然’发现火山异动,他们自会前去探查,生死搏杀,正好为梓琪扫清些障碍,也让她见识下真正的蛮荒与血腥。”

“大漠石林之章,藏在西极流沙之海深处的古老石城遗迹下,与地脉龙气及上古巫祭有关,风沙与时光是最天然的屏障。西极魔宗与沙盗最近有些异动,似在寻找什么,不妨让他们先去探探路。”

“九天罡风之章,悬浮于北冥罡风层与虚空交界处,时有虚空裂缝与九天雷煞相伴,非有特殊法宝或极高遁术不可及。北冥剑派似乎一直在探寻某处上古剑仙遗府,其位置……与罡风之章所在,略有重合。”

他每说一处,语气便冷一分,仿佛那些绝地险境、各方势力的生死搏杀,都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意拨弄的棋子,只为给那个少女的“试炼”增添合适的难度与“陪练”。

“四绝地,四方势力,足够让她疲于奔命,也应接不暇。” 女娲娘娘微微颔首,“然,她首要目标是幽冥隙。混沌元初之章最为特殊,也最危险。她若得之,对其余残片的感应与获取,或有助益。但也可能……引动更大变故。”

“变故,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喻铁夫将手中那枚黑红棋子轻轻按在石桌的阴阳鱼交界处,棋子微微陷入,仿佛与石桌融为一体,“没有变故,何来淬炼?没有意外,何见真金?她要集齐残片,掌握‘矛’之力,与你的‘盾’抗衡,甚至掀翻棋局,就必须经历这些。若连这些都扛不住,那她也不配承载‘阴女’之责,更不配……面对‘那位’与‘大劫’。”

“只是,她如今恨意与逆反心极重,一心只想摆脱操控,掌握力量。此等心境,用得好,是无坚不摧的利刃;用不好,恐会伤及自身,乃至误入歧途。” 女娲娘娘的目光再次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梓琪眼中那冰封的怒火与决绝。

“所以,需要‘平衡’。” 喻铁夫指尖在石桌上轻叩,“陈珊的魔性是考验,新月的牵挂是牵绊,肖静的无助是警示,若岚的性命是责任,周长海的伤情是道义……这些‘线’依旧系在她身上,只要不断,她便不会彻底坠入唯力是图的魔道。即便她取得残片,力量暴涨,这些牵挂与责任,也会像缰绳,拉住这匹即将脱缰的野马。”

“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理智,“山河社稷图残片,岂是那么好拿的?每一枚残片,都承载着部分天地法则与因果重量。收取、炼化、融合,本身便是凶险万分的劫数。她若心性有瑕,意志不坚,贪功冒进,不等集齐,便会先被残片之力反噬,身死道消。那也证明,她非吾等所寻之人,淘汰了也罢。”

女娲娘娘默然片刻,缓缓道:“但愿她莫要令吾等失望。时间……不多了。”

“大劫征兆已现,灰雾弥漫之处又增三处,时空裂隙的波动也愈发频繁。” 喻铁夫语气凝重了些许,“‘那位’虽未明言,但催促之意已现。必须在大劫全面爆发、‘那边’察觉并插手之前,让梓琪至少初步掌握‘矛’与‘盾’,拥有一定自保与干涉之力。否则,一切谋划,皆成泡影。”

“幽冥隙,便是关键第一步。” 女娲娘娘抬眸,看向露台外无穷无尽的翻涌云海,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片灰雾弥漫、阴阳交错的荒原之上,“她已出发。接下来,便看她如何在这由绝望、阴谋、恶意与希望交织的荆棘路上,走出自己的道了。”

“吾等,拭目以待。” 喻铁夫也望向同一方向,手中不知何时又拈起一枚白色的棋子,与之前那枚黑红棋子并列,轻轻落在石桌之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只是,在观棋之余,” 他话锋一转,眼中寒光微闪,“那暗中插手的‘东西’,还有顾明远那只‘复活’的毒蛇,也需留意。莫要让他们,坏了整体的局。”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女娲娘娘语气淡然,却带着无上威严,“若他们敢越界,随手抹去便是。眼下,一切以‘淬炼’为先。”

对话至此,暂告一段落。

白玉露台上,重归寂静。唯有古灯冷焰幽幽,映照着石桌上那两枚悄然落下的棋子,一黑红,一纯白,静静躺在阴阳鱼的交界之处,仿佛预示着某种微妙平衡的开始,也仿佛暗示着,这盘以天地为枰、众生为子的宏大棋局,正随着那个少女决绝的脚步,步入更加诡谲莫测、也更加血腥残酷的中盘。

而执棋者的目光,已然越过千山万水,锁定了那个正奔赴幽冥、心怀滔天怒火与不屈意志的少女身影。

淬火之谋,棋局之变,皆系于她一身。

是浴火成凰,斩破宿命?

还是焚身以火,化为劫灰?

答案,将在那片生死交界、希望与绝望并存的荒原上,缓缓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