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正宗扬州老师傅手艺!(2/2)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像是走了远路需要歇脚的笑容,转身,撩开门口那块半旧不新的蓝布门帘,走了进去。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弥漫着肥皂、生发油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气味。

地面扫得很干净,三张老式理发椅虽然漆面斑驳,但皮革坐垫看得出常被打理。墙上贴着些早已褪色的电影明星画报和“消灭蚊蝇”的宣传画。

“先生这边请坐!”老师傅热情地将陆国忠引到靠里一张空着的理发椅上,顺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递过来一支,“先生,来一根歇歇?”

陆国忠摆手,温和地拒绝:“不客气,老师傅,我不会。”

“哦,好,好。”老师傅也不介意,将烟别回自己耳朵上,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白布围巾,“哗啦”一声抖开,利落地给陆国忠围上,然后对着墙上的镜子端详着陆国忠的头发,用带着口音的上海话问:“先生,您看今天想怎么剪?中分?大背头?还是就照您现在的样子,三七开修短些就行?”

“老样子,修短些,清爽点就好。”陆国忠随口答道,身体放松地靠在冰凉的铁质椅背上,目光却借着面前的镜子,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店内唯一另一位正在给客人剃头的年轻学徒,以及门外偶尔经过的人影。

陆国忠的手在白布围巾的遮掩下,自然地伸进中山装内侧口袋,摸出了那张老河北的照片。

“老师傅,跟您打听个人。您在这片开店年头不短了吧?见的人多,眼睛毒。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说着,他将照片递给正准备理发的老师傅。

老师傅一愣,放下手中刚拿起的推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照片,凑到眼前,借着店里并不算明亮的光线,眯起老花眼仔细端详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渐渐拧起,半晌,摇了摇头,将照片递回,语气十分肯定:“没得见过。先生,不是我吹牛,我这里来来往往的,多是这一片的老客人、老街坊,有些娃娃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生面孔偶尔也有,但像照片上这副长相的……来过一趟,我一般就不会忘。这个,真没见过。”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话说得太满,又或者想帮忙,忽然朝旁边正在给另一位客人剃头的年轻学徒喊道:“阿毛!你过来一下!看看这张照片,认不认识这个人?”

那个叫阿毛的学徒约莫十七八岁,闻言“哎”了一声,跟坐在椅子上的客人打了声招呼,放下剃刀,小跑着过来。

他接过老师傅递来的照片,凑在光线下仔细看,嘴里嘀咕着:“这个人……好像有点面熟陌生的……(好像有点面熟又陌生)”

他歪着头,努力回忆,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好像……好像来过一趟?对!我想起来了!”阿毛眼睛一亮,“就是有天下午,外头落毛毛雨,师傅你刚好回家收晾在外头的衣服去了,店里就我一个人。就是他来的!穿着一件工装,进来也不多话,就指了指头发,意思是剪头。”

阿毛越说越肯定:“就是他!这人很奇怪的,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讲,像个哑巴。我问他怎么剪,他就用手比划了一下长短。剪完了,付钱,也是直接掏钱放桌上,点点头就走了。所以印象特别深!”

“哦?”陆国忠心中一震,脸上却克制着,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镜子里的阿毛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还记得清吗?”

“不久前……”阿毛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掰着手指算了算,“大概……就是十来天前吧?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下毛毛雨。”

“好!太好了!谢谢侬!小阿弟,帮大忙了!”陆国忠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从阿毛手中接过照片,仔细收好,然后冲着镜子对老师傅说,“师傅,麻烦你手上快点,我有点急事要办!”

老师傅见他神色突然急切,连忙点头:“好,好,马上就好!”手上的推子立刻“嚓嚓”响了起来,动作加快了不少。

当陆国忠剪完头发,付了钱,再次撩开那块蓝布门帘走出理发店时,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在他新修剪过的、显得格外利落的短发上。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为之一振,与进店前那种面对茫茫人海的沉重感截然不同。

他继续沿着制造局路朝前走去,步伐稳健而有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每一个巷口、每一间店铺、每一张面孔。

但这一次,他的心中不再是毫无头绪的迷茫。

这个“老河北”,很有可能就落脚在这片区域!而且很可能是刚来不久! 否则,像阿毛这样天天在店里、对生面孔敏感的学徒,不会只见过他一次。

要么,就是他极其谨慎,理一次发就换一个地方,但结合其特务身份和需要长期潜伏的任务特性,在相对固定的区域有一个较为稳定的落脚点,更符合逻辑。

十来天前……时间上也与钱有发供述的“特派员”活动时间大致吻合。

陆国忠感觉,自己好像在这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蚂蚁窝”边缘,摸到了一点那只特定“蚂蚁”可能爬行过的、极其细微的痕迹。

虽然痕迹依旧模糊,但方向,似乎开始清晰了。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来印证这个判断,并最终锁定那只“蚂蚁”藏身的准确“蚁穴”。

不远处,司机小李已经等得有些焦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紧紧锁定着理发店的门口。

他不清楚处长为何突然进了理发店,更担心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独自行动的安全。

直到看见陆国忠顶着新剪的短发、精神奕奕地再次走出来,他才松了口气,悄悄启动了引擎,让吉普车以极慢的速度,重新开始缓缓尾随。

这一边,陆国忠脚步不停,脑子更是飞速运转。

如果这家伙真落脚在这一片……那他总要吃饭。

一个刚潜伏下来不久、行踪需要隐蔽的特务,自己开伙做饭的可能性不大(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但概率较低)。吃饭……就得去饭馆。

他边走边思忖,同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马路两侧。

奇怪,这一段制造局路两旁尽是五金店、杂货铺、裁缝铺,竟没看到几家像样的小餐馆,只有零星几个卖大饼油条、粢饭糕的早点摊,此时早已收摊。

他停下脚步,正想找个路人再问问。

路边,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素净蓝布衫的老婆婆,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两个竹篮,一个里面整齐地码着用细铁丝穿好的、香气清冽的栀子花,另一个则是莹白如玉的玉兰花。

老婆婆低着头,双手慢慢地、摸索着整理着花朵。

陆国忠心念一动,走上前,掏出皮夹,抽出一张纸币,语气温和地说道:“阿婆,麻烦侬,栀子花和玉兰花各给我来一个。顺便问一声,这条路上哪里有吃饭的,最好店多一点,可以挑挑拣拣。” 说着,他将钞票递了过去。

老婆婆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

陆国忠这才注意到,老人家的双眼虽然睁着,但瞳孔灰白浑浊,没有焦点,只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陆国忠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丝歉疚和感慨。自己真是粗心,竟然没注意到这是位盲人阿婆。

老婆婆摸索着接过钞票,枯瘦的手指在纸币上来回抚摸了半天,脸上露出困惑和些许不安。

“小阿弟啊,”老婆婆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侬……侬这是啥钞票啊?我……我摸不出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赶紧放柔了声音解释道:“阿婆,对不起,是我没说清楚。我给您的是新的人民币,就是人民政府发的钱。一角钱的票子。”

“哦……是哦,人民币……是刚出来的新钞票……”老婆婆恍然大悟,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老年人面对新事物时常有的那种无奈和接受的混合情绪,

“我老了,眼睛又看不出,这新钞票……摸不来上面的纹路啦。你告诉我就行,我相信你。”

她摸索着从身边拿出一个老旧的小铁皮盒子,打开:“侬自己拿零钱吧,找侬六分铜钿。”

“不用找了,阿婆。”陆国忠连忙摆手,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赶紧补充道,“就这样吧,一角钱刚好,不用找零了。花我拿着了。”

“谢谢侬,谢谢侬,小阿弟,侬真是好心人……”老婆婆连连朝着陆国忠声音的方向拱手,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陆国忠心里微软,笑了笑,并没有真的去拿那两朵花,便准备转身离开。

“小阿弟,”老婆婆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声音依旧慢悠悠的,“侬刚才……不是问我,哪里吃饭的地方多吗?”

欸?陆国忠脚步一顿,心中惊喜。

他没想到这位盲人阿婆听力如此之好,记忆力也佳,竟还记得自己随口问过的话。他立刻转过身,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下意识地微微躬身,语气热切:“是的,阿婆!侬晓得?”

“我当然晓得。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了,哪家店做啥生意,门朝哪边开,我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婆婆语气里带着一点老年人特有的自豪,

“侬往前走,过一个路口——就是前面那个有叮叮当当打铁声音的路口,右转,往里走。那条小马路上,都是小饭馆,吃面的,卖馄饨的,炒两个小菜的,都有,比这边热闹。去那里,保管你能挑挑拣拣。”

“真是太谢谢侬了,阿婆!帮了我大忙了!”陆国忠心中欢喜,连连向老太太致谢,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他还是郑重地点头示意。

他直起身,朝后看了一眼,见吉普车就在自己身后十几米开外缓缓跟着。

他不再犹豫,朝着老婆婆指示的方向——那个隐约传来打铁声的路口,转身,迈开大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直觉告诉他,那片小餐馆林立的区域,或许就是揭开“老河北”藏身之谜的下一个关键所在。

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喧嚣的街道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