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人生大事,慎重开口(1/2)

同陆伯轩和张巡长告辞后,姚胖子急匆匆就朝门外走。

玉凤跟在他身后,送到店门口,脸上忧色未褪。

“小舅舅,”她忍不住又低声问,“小桃红……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再等等看,”姚胖子拉开车门,回头宽慰道,“或许在娘家耽搁了,吃顿饭,打个瞌睡,都有可能。你别自己先慌了神,等我晚点回来再说。”

吉普车缓缓启动,随即引擎一声低吼,车轮卷起一片尘土,朝着马路那头疾驰而去。

.........将近黄昏时分,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幢整洁的灰砖小洋房前。

院子里,刚从学校回来的陈怡霖正提着一把绿漆喷壶,给门廊下的几盆月季和杜鹃浇水。

她嘴里轻轻哼着新学的调子,嗓音清亮:

“花篮里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呀一唱……来到了南泥湾,南泥湾好地方,好呀地方……”

“啪啪啪——”

一阵响亮的掌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好听!阿拉怡霖唱得就是灵光!”姚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院子,圆脸上堆满了笑容,使劲拍着手。

陈怡霖手一停,转过身,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哟,姚副处长还知道要过来?我还以为你公务繁忙,或者……另觅了新欢,正筹备喜酒呢。”

“瞎讲八讲!”姚胖子立刻板起脸,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什么新欢旧欢,这种事体在我姚多鑫身上就根本不存在!伯父在屋里吗?今朝晚饭吃啥?”他说着就要往门里走。

陈怡霖伸出手臂,轻轻一拦。“没你吃的,家里阿姨回乡下去了,我还没动手做呢。”

“哦,这样啊!”姚胖子一听,立马转身,“等着,我去搞定!侬想吃点啥?三鲜砂锅好伐?”

“随便你,快点回来就行。”陈怡霖看着他那说风就是雨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晓得了!”姚胖子应了一声,脚步飞快地又朝车子走去。

“怡霖啊,”屋里传来陈教授的声音,他拿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走到门口,眼镜滑到鼻梁上,朝外看了看,“刚才跟谁说话呢?”

“姚多鑫。”

“小姚来了?”陈教授左右望望,“人呢?”

“给您买晚餐去了,”陈怡霖嘴角微扬,“他说他请客。”

“你这孩子,”陈教授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却并无责备,“别总欺负他。小姚现在也是领导干部了。”

“我还是他领导呢!”陈怡霖轻哼一声,继续拿起喷壶,“当个领导还整天不见人影,不该‘表现表现’?”

没过多久,姚胖子便拎着一个大食盒和一只热气腾腾的砂锅,匆匆跑了回来,额头上还冒着细汗。

“开饭开饭!”他一边招呼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东西在餐桌上铺开,嘴里还报着菜名,“喏,红烧狮子头、油爆虾、三鲜砂锅、响油鳝糊,牛肉滑蛋再加个清炒绿豆芽。”

他放好最后一样,直起身,颇为自得地看向陈怡霖:“怡霖,侬看看,够丰盛了吧?”

陈怡霖看着几乎摆满小半张桌子的碗碟,眉毛一挑:“侬脑子有毛病啊?钞票太多没地方用是伐?就我们三个人,哪能吃得掉这许多?”

“哎呀,难得一次嘛!”姚胖子抹了把汗,脸上堆着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我平时很‘做人家’的,四个大肉包就能对付一顿。”

正说着,书房门开了,陈教授拿着书踱步出来,鼻翼动了动,眼镜后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小姚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摆出这样大的阵仗。”

“伯父!”姚胖子连忙拉开椅子,“您快坐。我今天……确实有桩要紧事体想跟您谈谈。我们边吃边讲,边吃边讲。”

“好,好,”陈教授在桌前坐下,看着满桌菜肴,点点头,“老夫也确实有些饿了,闻着香味,书也看不下去了。”

两人高高兴兴坐定,却见陈怡霖还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似笑非笑、古怪至极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姚胖子。

“怡霖,”陈教授脸上露出些许不满,“你这又是什么样子?对小姚客气些,坐下来吃饭。”

陈怡霖没动,只是慢悠悠地将目光从姚胖子脸上移开,落到满是菜肴的桌面,又转回姚胖子那张渐渐有些僵住的圆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米饭呢?”她轻轻巧巧地问,“姚副处长,光买菜,不买饭的啊?”

姚胖子一愣,随即“哎哟”一声,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胖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正好!”陈教授闻言呵呵一笑,非但没恼,反而捻须点头,“前两日复旦的李教授送了我一瓶陈年绍兴花雕,还没开封。怡霖,你去取来,我与小姚喝上几杯。顺便,把米饭焖上。”

姚胖子松了口气,赶紧朝陈教授投去感激的一瞥:“我陪您喝两杯!”

琥珀色的酒液斟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一杯温热的黄酒下肚,陈教授脸上泛起些许红光,神情更为舒缓。

姚胖子见他心情不错,赶紧抓住机会,想把憋了半晌的话倒出来。

“伯父,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就是……” 话到了嘴边,看着陈教授温和却洞悉的目光,姚胖子突然觉得舌头有点打结,后面那几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愣是没顺当地吐出来。

陈怡霖在一旁听得心焦,脸上却还得端着那份姑娘家的矜持,只能微微垂着眼,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桌布边缘。

陈教授看看女儿那想催促又强忍着的模样,再看看姚胖子那副平时吆五喝六、此刻却期期艾艾的窘态,突然朗声大笑起来:“我说小姚啊,你我二人,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了。怎么到了这自家饭桌上,反倒扭捏起来了?这可不是你平时的做派。”

“伯父,” 姚胖子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憋出一句自己听了都想笑的话,“我……我其实是个内向的人,不太会说话。”

“好了,小姚,” 陈教授收起了笑容,神色转为一种长辈特有的、带着鼓励的严肃,“人生大事,慎重开口是应当的。说吧,伯父我啊,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心里有什么计划,不妨说出来听听。”

“这计划就是……” 姚胖子顺着他的话头,几乎要脱口而出,猛地又觉得不对,这语气怎么跟布置抓捕任务似的?

他赶紧刹住,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些,目光看向陈教授,又飞快地扫过陈怡霖微红的脸颊,终于把那句在心底盘桓了许久的话,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伯父,我姚多鑫今天来,就是想正式向您提亲。请您准许,将怡霖嫁给我。”

说完,他觉得额头上汗都快出来了,眼巴巴地望着陈教授。

“这就对了嘛!” 陈教授脸上瞬间云开雾散,重新绽开笑容,声音洪亮,“我准了!来,小姚,我们爷俩,为这话,再好好碰一杯!”

他举起酒杯,姚胖子连忙双手捧杯迎上。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晚饭吃罢,姚胖子陪着陈教授在客厅沙发上闲聊。

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像泼翻了的墨汁。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姚胖子瞥了一眼,心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今天这件最要紧的事办得圆满,他浑身松快,便站起身准备告辞。

一旁的陈怡霖脸上却没了晚饭时的笑意,嘴角微微撇着:“才坐多久?屁股都没焐热又要走。今天就不能歇歇?”

“怡霖,”陈教授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盏,替准女婿说了话,“小姚有正经事要办,让他去。男人家,职责在身,不可耽误。”

姚胖子感激地朝陈教授点点头,又对陈怡霖歉然地笑了笑,转身就往外走。

刚跨出客厅门,他忽地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我打个电话。”他走到墙角那部老式电话机旁,熟练地拨通了民福里笔墨庄的号码。

听筒里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玉凤焦急的声音:“喂?哪位?”

“玉凤,是我,小舅舅。小桃红回来了没有?”

“没有啊,小舅舅!”玉凤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头发紧,“张巡长傍晚又来了一趟,他回所里往宝山那边打电话问情况,还没消息……这可怎么办呀?”

“什么?”姚胖子心头一沉,下意识抬腕看表——晚上七点半。

从上午出门到现在,这时间实在拖得太长了。

姚胖子心中暗骂:娘个起来,真是倒霉!本想着那小桃红只是晚点回家而已,他呢也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在陈怡霖家多呆一会,现在倒好——说不准又出事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这恐怕不是普通的耽搁,弄不好要出大事,甚至是……人命关天的事。

“我马上过来!”姚胖子撂下话,挂断电话,转身就朝门口快步走去,脸上的轻松神色早已一扫而空。

陈怡霖一直跟在旁边,从他简短的通话和骤然凝重的脸色里,也猜出了七八分。她没再挽留,只是快走几步送到门廊下,夜风拂动她的发梢。

“你自己当心点,”她轻声叮嘱,眼里是真切的担忧,“注意安全。”

“晓得了,你进去,把门锁好!”姚胖子头也不回地应着,人已经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小院宁静的夜色。

笔墨庄的店堂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小灯,将货架上整齐的墨锭和笔筒拉出长长的影子。

玉凤站在柜台边的电话机旁,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台面, 眼睛时不时瞟向寂静的听筒。

店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带进一阵夜风。

姚胖子裹着黄梅天那潮湿的空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派出所有消息了没?”

“没有呀!”玉凤转过身,眼圈有点红,“小舅舅,这小桃红……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姚胖子心里掠过一丝无奈。

这闲事管得……黄文兴那死人留下的麻烦,自己本是一百个不愿意沾。

处里还一堆案子等着,老河北那条线刚炸出个谜团,大世界的门票还没理出头绪……可看着玉凤那六神无主的样子,埋怨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心善,想帮邻居,这没错。

“先别自己吓自己,等派出所的消息。” 他摸出烟,尽量让语气平稳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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