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黎明前的沉寂(2/2)

周末,他们一同到龙潭湖树林里,观摩84岁的三皇炮捶拳大爷带着十来个虎背熊腰的小伙子练功。

小伙子们从师父那里得来的是真传。他们轮番在中央的空地“上演”地道的功夫——炮捶长拳,出手疾似闪电,拳如重锤,气如炮爆;练枪术、棍术、刀术、剑术,步似疾风,落脚生根;耍中幡,则快、准、巧,沉着稳重时,壮实如山,闪转腾挪时,如青龙出水。

小伙子们龙腾虎跃的精神头与气贯长虹的气势使两人深受触动,亚龙在这里看到了龙的风范。

亚龙感叹道:“我们是小巫见大巫啊。”

“什么呀,花架子吧,要是真的动起手来,还不一定谁胜谁负呢。”郑斌不服气地说。

亚龙指了指小伙子们,“看看他们的胸大肌和粗壮的胳膊、腿。再看看我们的,以前自己觉得挺不错的,一比较,可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倒也是啊,哈哈哈哈。”郑斌笑着说。

于是,两人在切磋功夫时又增添了新的内容,各自的功夫训练也增添了新的乐趣。

书籍这个可以使人登高望远之物给亚龙带来了新朋友,新朋友丰富了亚龙功夫训练和强身健体的新招式,也为他探索世界增加了新途径。

但他仍然无法辨别长久追寻的目标,无法对焦看个清楚——那条真龙,那个终极谜题的答案。独处时,他在想,也许可以主动发出呼唤,召唤他的真龙,使他回应自己的真心期待。

当初,高考前在青年报刊载的那封信已经给了他启发,于是计划编写一本写给青年人的书,发出年轻人心底的呼唤。高考这个大山一样的障碍打消了计划实施的可能性,他只能暗自酝酿,设想在不久的未来实现这个愿望。如今,没有了高考那样的重压,可以尝试发出胸中响亮的呼声,期待那个隐形的伙伴发出亲切的回音。他逐步将原来的计划与构思落实到稿纸上。故事中的少年在生活中与课堂上到处碰壁,尝试与周围的人们沟通,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理解的渴望,但无论如何努力,总是得不到人们的积极回应。

亚龙用了将近一年时间撰写故事,经多次修改,最后用稿纸誊写规整,寄给青年出版社。在将厚厚的书稿邮件包裹递进邮局柜台时,他感觉手中的书稿分外厚重。他已将所有的心思和愿望编织入那一张张稿纸,稿件带着他的希望,要去唤醒那个不知姓名的编辑的智慧与心灵。

与此同时,临近毕业,车间实习占去了更多时间。亚龙集中精力于实习,与同学们一起,在使用各种专用工具或设备加工工件时都谨慎小心,防止发生安全事故,并减少材料浪费。繁忙紧张的实习使亚龙无暇顾及出版社审稿进展情况。

动手操作的乐趣与手捧劳动成果时立竿见影的成就感紧密连接在一起,使同学们享受在车间里度过的劳动时光。各小组在车床、铣床、钻床、磨床等设备上分别展开劳动竞赛,比拼谁的加工件尺寸更加精准,工作过程更加干净利落。在最后自由发挥阶段,比拼谁的创意设计作品更加美观,成果在体现富于设计感的同时显示出制作者精湛的加工技能。

在钳工区,同学们各自独立作战,用台钳、钢锯、钢锉等手动工具,以及卡尺、量规等量具,按照示范件加工榔头、画规等。工程师为所有人加工的标准件打分,大家最终都拿到合格成绩。

对于创意设计作品。所有人都分别陶醉于自己设计制作的成品,认为自己的作品最好,只有工程师为所有人喝彩。

亚龙用车床做出了创意地球仪,在台钳上做出了榔头。地球仪在他的书柜中长时间位于醒目的位置;榔头成了他多年使用非常称手的一件工具。

两个月后,书稿被退了回来。回信中,编辑先是夸赞了一下作品立意富于创新,观点独特。但同时,称作品中的思想过于冒进,整体基调太过灰暗,结构布局过于松散。

亚龙明白,作品被枪毙了。当初选择出版社时,他在新华书店浏览了那么多图书,从中查看图书与出版社之间的关系,专门挑选富于改革创新精神与新思潮主题的相关书籍,从中选出一家出版社。现在,以最富于创新精神着称的出版社都拒绝了他的稿子——思想过于冒进,基调太过灰暗。其实,他当初最担心的也是这两点。仅此,就足以让所有出版社对他关上大门。

但是,他不可能为了改变作品立意而改写,或者为了给作品染上阳光灿烂的基调而另起炉灶。他宁愿在此刻暂时放弃。

文学梦的挫折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对科学技术的执着是持久而坚韧的。他继续在课余时间研究技术发明,以期为人们的生活提供便利和更多乐趣。

他在盛装工具与零件的塑料筐里装满了平日收集的各种材料,将坏掉的小设备、小装置中有可能用到的塑料壳、按钮、开关、各色电线等小部件收集起来,将别人丢弃电器中的电池仓、电机、齿轮、变速器等装置拆解下来,放到塑料筐里备用,有时间就摆弄这些有趣的小东西。在他的眼里,这些有趣的东西可以自由组合成突破传统构造和具有新奇显示方式的钟表,可以变换为吸引小朋友动手操控,激发爱心的可爱动物玩具,还可以组装成方便实用的组合工具,克服常见改锥等工具用力不便的缺陷。

尤其充分利用寒暑假时间,他运用所学机械制图方法绘制图纸,不断修改完善设计。利用收集的钢锯、木锯、钢锉、木锉、电钻和大小刀具等工具,在这些东西上切割、磨削。当成品完成,经过几天放在那里沉淀,又觉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就拆解开来,重新修改组装,再次沉淀,考虑进一步完善的可能性。

深灰色的“文学鳞片”被放置在脑后,与前额的科学鳞片前后呼应。不同于科学研究所需机敏与精准的思维,文学需要深沉的思考和厚积薄发。亚龙将科技与文学方面的工作当作自己走路的双腿。多年后,他认识到,少年被迫选择理科或文科,社会上有很多出身理科的人看不起学文科的,出身文科的看不起学理科的。其实,两者没有优劣之分,人们可以根据自己个性与兴趣自由选择,都可以有很好的发展。当然,如果能够两者兼得,那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只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

他发自内心地喜欢科学与文学,要用这两条腿带着自己走得更远,去探查没有去过的地方,找寻问题的答案。同时,科学与文学又是沟通世界的渠道,他要通过这两条渠道发出心底的声音,希望听到期待的回音——真龙的回应。

正如黎明前的沉寂之中,蝉猴和蝶蛹在破壳而出之前的力量积蓄,牵牛花在开放之前的热情酝酿,少年们走上社会之前,在积蓄着向上的力量,亚龙和郑斌在酝酿着前进的激情。亚龙从没有停歇探索的脚步,召唤真龙的执念从未削弱,在投身于不同领域工作尝试各种机会的过程中,始终力图从各种渠道与各个角度找寻那个谜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