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非洲寻龙(1)(2/2)

展览与亚龙想象的情况差不多,当地代理商已确定,此次是借助王亚龙他们这些供应商代表向用户介绍产品性能,更好树立产品形象,促进销售。每天有穿着体面的当地商人来到车前查看,身后有身着鲜明的黄、橙、红、绿色衣服、体型富态的妇人牵着三四个孩子跟随。当地官方语言是斯瓦西里语,由于坦桑尼亚曾是英国的殖民地,所以,英语也是通用语言,亚龙与当地人交流没有障碍。他向前来参观的人们介绍车辆皮实耐用,适于当地路况和驾驶习惯,已经在当地获得用户好评,并向人们展示经销商提供的车辆使用图片作为例证。当询问价格,亚龙便直接推荐当地经销商,提供具体联系方式。

达累斯萨拉姆接近赤道,正午时分亚龙几乎看不到脚下自己的影子,但躲在树下好像不会感到很闷热,他很适应这样的气候,这类似多年后他在海南岛的感受。有当地小朋友跟随家长前来围观,人少时,亚龙没有阻止小孩子们上车查看,他还抱起三四岁的小孩子,让他们体验坐在驾驶室的感觉,只是驾驶室被晒得酷热难耐,无法久留。小孩子们也很喜欢这个远道而来的黄皮肤大朋友。

在一旁观看小裴和小萧与客户互动的过程中,亚龙知道,这两个小伙子是比自己更适合参加这类展会的真正的汽车使用技术专家。

为期三天的展览会顺利结束,经销商反映效果不错。不过,他们好像不愿意透露更多商业情报。

小组成员开始准备下一阶段市场考察工作。当地人们闲散的工作节奏没有让小组成员们感到压力,按经销商给出的计划,将于一天之后进行会谈。此前空出来的这一天时间便成为小组成员宝贵的休整时间。

当时,最先进的沟通工具就是传真与越洋电话,但这些都要不少的花费,只有在沟通紧急和重要信息时才使用。所以,亚龙将展会情况做了笔记,准备回公司后再做汇报。

从宿舍院子出来,顺着一条蜿蜒幽静的碎石小路走十分钟,穿过高大的椰林就到达了海边。海滨沙滩细软,海水清澈淡蓝,海天相接的远方白云低飞,海鸥在波澜不惊的海面上翩翩起舞。

几人轮流照看更换的衣物,又争先恐后下水嬉戏。亚龙在海水中舒畅地一直向前游到水色渐深处,回首看到邵桐在岸边向他招手,他知道邵桐同时还在向他呼喊,只是距离太远而听不到。看着身下深不见底的大海,立起身体时,脚下涌过一股寒流,亚龙感到有些莫名的战栗,忙不迭向回游去。

邵桐对上岸的亚龙说,我们回去吧,那两个家伙刚弄丢了东西,在这里活动还是要小心。原来,小裴和小萧在附近拍照后将相机放到了离椰树林不远的的地方,只是在他们查看水情的两分钟时间,再回头,相机包已经不见了,连同在香港街头和这几天展会上的珍贵照片也都灭失了。

丢失了高档相机和影像资料,两个小伙儿虽然很遗憾,但好像也没有被伤到很深,他们依旧精神饱满,为第二天的商务会谈做准备。

商务会谈在市区里一座商务大厦中的阿里贸易公司举行,总经理阿里(ali)先生接待了考察小组。

五十多岁的阿里中等身材,深棕色皮肤,扁平的脸上是高高翘起的圆鼻头,花白短发与花白短胡须。他彬彬有礼地欢迎远道而来的中国朋友,并表示中国两家公司的汽车产品在当地运行情况总体不错,后续还将有更多订单。目前,用户提出了一些产品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还请公司考虑处理意见,以便提升客户满意度,获得更加广阔的市场。

阿里先生身旁,头上已是地中海式谢顶只残留着部分棕色卷毛的技术经理基乌拉(kiura)拿出一沓英文填写的表格,说这是他整理的当地用户反馈的故障记录表及投诉单,要出口商们抓紧时间解决。对于轻型汽车产品,主要问题在于发动机启动电机的故障率高。基乌拉先生提出,要带着三名厂家的工程师到客户那里考察车辆使用情况,现场分析判断问题。

基乌拉的一番话让亚龙措手不及,接下来的工作完全出乎亚龙的意料,因为本次出差的目的是举办展览和考察市场情况。考察的内容,当然是诸如当地同类汽车的品牌、竞争对手状况、产品价位、市场占有率、口碑、驾驶习惯、使用环境,同时收集客户反馈意见等。亚龙并没有试车、验车和修车的经历,之前他解决处理的都是零部件设计与生产加工的质量控制问题,而此次客户要求对使用过程中的故障现象做分析判断,超出了他的工作范围。但作为一名生产企业代表,他在现场又无法直接拒绝合作方的这些要求。

好在邵桐与阿里先生达成了一致——此次属于商务合作之旅,可以收集故障反馈意见,再由企业专业技术人员研究解决。

他们仍然乘坐大型suv出行。此时,亚龙明白了为什么当地多见此类车型——他们去访问的很多地方道路条件不良,高底盘、大轮胎、大马力的suv是最佳选择。

车速不快,气温又不是很热,大家乐于关上空调,打开车窗吹风纳凉。他们去到城镇的运输公司,亚龙看到停车场里多是日本两个品牌的新老型号汽车,在一个角落看到了自己公司生产的汽车那亲切的身影。

但是,客户不无遗憾地说:“哎,你们的车看着还不错,但是电动机烧毁了,车辆无法启动,现在只能放到一边让它休息了,在等着你们的配件到了进行维修。”

客户客气地用“休息了”这个词儿,虽然是客气地给了厂家代表面子,但是亚龙还是感到挺不自在,因为,在此情此景之下,这个词就等同于“趴窝了”、“完蛋了”、“没用了”、“废物了”一类用词。

他们去乡村,满载各类货物的大小车辆在道路上颠簸疾驶,一副多拉快跑,争分夺秒大干快上的劲头儿,与当地平时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工作节奏形成明显反差。看来,无论到了哪里,人们只要脚下一踩油门儿就都变了个样儿。

行驶到一处断路时,车辆慢下来,柏油路变成了泥泞的土路,suv像醉鬼一样摇头晃脑蹒跚而行。前面对过儿有一辆日本品牌的卡车陷在一个水洼里,后车厢里装载的高高堆积的木材使车辆板簧绷直,明显处于超载状态。从这辆车旁经过时,亚龙就听见对面传过来“哧——哧——哧——”的刺耳的响声。亚龙将车窗降到底,伸出头去向对面张望,货车驾驶室里的非洲裔小伙儿一手抹着头上的汗水,一手在一个劲儿地扭动点火开关,发出“哧——哧——”长长的鸣响。亚龙若有所思地倒吸一口气。

坐在后座的亚龙对着前面用英文说:“基乌拉先生,请问,你们客户司机的素质怎么样?他们通常有多少年的驾龄?”

坐在副驾驶上的基乌拉经理好像猜出了亚龙的想法,说:“我们的客户都是专业搞运输的公司,他们有很多不同品牌的汽车,比如,日本的汽车,”他像打开了话匣子,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就像我们刚才访问的那家运输公司,他们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他们的日本车也使用了十几年了,还是好好的,他们说他们不想再用那些成本高,维修成本更高的那些车,正好试试你们的车,因为你们的车看着也很不错啊。但是,你看,刚试一辆就出问题了。哦,你关心他们的司机,我告诉你说,没问题的,他们的司机都有很长的驾龄了,至于多少年我不好说了,但是你放心,他们的司机没问题的,人的情况如何跟车的质量没有关联的,你不用担心,我刚才也看到那一辆陷在坑里的车了,他们的车有时也出问题,不要管他们,我们只管我们自己的就好了……”

亚龙转过头去,不再理他。亚龙身边的小裴和小萧也开始嘀咕——你们的电动机老坏,会不会是他们使用问题?既然国内这种问题不是很普遍,那么不排除使用习惯导致故障的可能性……

他们每访问一位用户几乎都要跋涉很长距离,收工返回时,天空已渐暗。基乌拉说,要让司机师傅早点休息,明天要去更远的地方探访最重要的客户。

晚上上床前,亚龙再次祈祷虫儿们要乖乖地睡觉,不要再咀嚼夜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基乌拉就来敲公司大门。

邵桐吓了一跳。他之后说,开始以为有来抢劫的,前两年曾经发生过危险情况,伤了人。后来,如果公司多数人员外出,只留一两人看守,就在大厅的茶几上放上二三百美元,如果万一有人持枪闯入,就让他们拿钱走人,不要伤人和破坏设备。亚龙这才明白他所说的要多人留守、保证安全的含义。后来,亚龙注意到,街道上的银行门口,无一例外地都站着拄着长枪的守卫,虽然他们看上去好像漫不经心,但他们手中的长枪还是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清晨的旷野还透着寒意,如果只穿白天的短衣短裤会被冻感冒。司机打开暖风,suv出了市区,上了一条中国援助修建的新完工不久的高速公路疾驶。

路上车辆依然稀少。旷野上天光照亮了红色大地,路旁三四米高红色的巨大白蚁窝一座挨着一座,连绵不绝。据说,最高的蚁巢高达九米,那是一厘米长的白蚁修建的摩天大楼,如果按照比例换算,相当于人类修建高达一千八百米的超级建筑。

极目远眺,有时看见绿树成荫,各种树木繁茂生长,郁郁葱葱,那里可能是私人种植园;其余则更多的是沙石地貌,草木稀疏,还有到处可见的香蕉树、奇妙的光棍儿树、滑稽的粗粗的猴面包树。他们在某个路过的小镇稍稍休息了一阵。

越接近目的地,亚龙的神经越发感到无名的紧张,如何面对客户无情的挑战与苛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