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封赏(1/2)

晨光彻底照亮了撷芳园,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阴霾,却驱不散空气中浓重的血腥与肃杀。仁宗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每一具尸体,每一处血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昏迷不醒的没藏呼月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怀吉。”

“奴婢在。”

“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着太医救治,务必保住性命。朕,要亲自问话。”仁宗的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冷意,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几分。西夏翊卫司将军潜入宫禁,参与谋逆,此事非同小可,关乎两国邦交,乃至边境战和。

“遵旨。”怀吉躬身,一挥手,两名高手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没藏呼月抬了下去。

仁宗又看向瘫软在地、目光空洞的赵宗朴,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宗朴,你太让朕失望了。”

赵宗朴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看向这位高高在上的官家,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押入宗正寺,圈禁高墙。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涉案人等,交由有司严审,不得姑息。”仁宗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怒气,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决断。皇家丑闻,终究还是要以皇家的方式处理。圈禁,或许已是看在同宗血脉份上,最“体面”的结局。

侍卫上前,将赵宗朴架起。他没有挣扎,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被拖出了撷芳园。

仁宗的目光,这才落在赵宗实身上。看着这位险些丧命于手足相残的养子,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面容,仁宗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怜悯,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衡量。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赵宗实的肩膀。

“宗实,受惊了。先回殿歇息,太医即刻便到。”

“谢陛下关怀。”赵宗实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干涩。他看了一眼崔?,欲言又止,最终在太监的搀扶下,默默退出了这片给他留下惨痛记忆的庭院。

处理完最棘手的两人,仁宗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崔?,以及他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叶英台、孟川等人。

“崔卿,”仁宗开口,语气温和了许多,“金明池之变,宫中惊险,多赖卿与诸位将士忠勇,方得平息。卿临危受命,调度有方,勘破奸谋,护卫宫禁,厥功至伟。朕,心甚慰。”

“臣不敢居功。”崔?深深躬身,肩头的伤处因动作牵扯,传来一阵刺痛,但他神色不变,“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将士用命,百官同心之果。臣,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仁宗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崔?肩头破损的衣袍和隐隐透出的血迹上,“你的本分,做得很好。甚至,超出了朕的期许。”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朗声道:“左军巡院指挥使孟川,忠勇可嘉,擢升为侍卫亲军司步军都虞候。皇城司诸将士,奋勇杀敌,护卫有功,皆按功叙赏。叶英台……”

他的目光落在以刀拄地、强撑站立的叶英台身上,这位今日搏杀最烈、伤势也最重的女指挥使,此刻面色如纸,却依旧挺直脊梁。“叶卿伤势如何?”

叶英台抱拳,声音因失血和气力不继而有些低哑:“回陛下,皮肉之伤,无碍。”

“传朕口谕,着太医署最好的太医,为叶卿及所有负伤将士诊治,用最好的药。”仁宗吩咐完,继续道,“叶英台侦破西夏谍网,力战贼酋,功勋卓着,晋为皇城司副都指挥使,仍领原职。”

副都指挥使!皇城司仅次于都指挥使的二号实权人物!此擢升不可谓不重。众人皆露讶色,但想到叶英台今日之功与往日之能,又觉理所当然。

“臣,谢陛下隆恩。”叶英台单膝跪地,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仁宗点点头,最后看向崔?,沉吟片刻,方道:“崔?,洞悉奸谋,护卫社稷,忠勤体国,才堪大用。着加封为龙图阁直学士,赐紫金鱼袋,赏银千两,绢五百匹。权知开封府一职,暂行如故。”

龙图阁直学士!这不仅是清贵的加衔,更是一种极高的荣誉和身份象征,意味着正式进入帝国核心的文臣梯队。紫金鱼袋更是三品以上高官显贵的佩饰。赏赐虽厚,但这加衔所代表的认可与期许,远超金银。

“臣,叩谢陛下天恩!”崔?推金山倒玉柱,行大礼参拜。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赏功,更是一种姿态,是皇帝在历经险境后,对“忠臣”的明确褒奖与倚重信号。

“平身。”仁宗虚扶一下,看着崔?起身,又道:“金明池遭此劫难,上巳庆典取消。善后事宜,一应交由开封府与工部、将作监协同处置。务必查清所有涉案之人,无论宫内宫外,无论官职大小,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臣,遵旨!”

“都散了吧。崔卿,叶卿,你们有伤在身,也早些回去歇息,太医随后会至府上看视。”仁宗挥了挥手,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这一夜的惊心动魄,纵是帝王,也感心力交瘁。

“臣等告退。”

众人行礼,缓缓退出撷芳园。晨光愈发明亮,照耀着宫阙万千,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每个人身上的伤痕与疲惫,都昭示着那场真实的凶险。

崔?没有立刻回府。他先去了皇城司的值房,那里已被临时改为救治伤员的场所。血腥味混合着金疮药的气味,扑面而来。太医和医官穿梭忙碌,呻吟声不时响起。

叶英台靠坐在墙角一张胡床上,左肩和胸前的伤口已被初步清洗包扎,但纱布下仍不断有血渗出。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唯有紧抿的唇角,还带着惯有的冷硬。

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低声道:“伤势如何?”

叶英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头破损处掠过,声音依旧平淡:“死不了。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过去,“这是靑蚨姑娘赠我的‘金疮药’,对内腑伤势、失血过多有奇效。你服一粒。”

叶英台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拿着。”崔?将玉瓶塞进她未受伤的右手中,“今日若无你,我与殿下,恐怕都已凶多吉少。”

叶英台握紧了微凉的玉瓶,指尖触及他方才因紧张而汗湿的掌心,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分内之事。”顿了顿,又补充,“你也很险。”她指的是崔?在院中遇袭,以剑鞘格挡、铜钱阻敌的那一幕。那一刻,她身在屋顶,心却几乎跳出胸腔。

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淡淡释然,也有对她关心的些许暖意。“总归是过去了。”他站起身,“你好生休养,皇城司这边,暂由他人打理。陛下擢升你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日后担子更重,需得尽快养好身子。”

叶英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崔?知道她性子清冷,不喜多言,便不再打扰,转身离开。走出值房,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肩头的伤口传来清晰的痛感,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真实。

他没有坐轿,也没让甲士跟随,只带着周同,慢慢走在回府的路上。街市已渐渐恢复往日的喧嚣,叫卖声、车马声、交谈声,汇成一片太平景象。仿佛那场波及宫禁、震动朝野的阴谋,只是汴京城一个不起眼的涟漪,很快便消散在寻常烟火气中。

但崔?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赵宗朴虽败,其党羽未尽,张尧佐余孽、千金窟旧部、胡记铺子、西夏谍网……这些散落的线索,需要一一清理。内侍省、将作监内部,还有多少隐藏的钉子?朝中是否还有人与赵宗朴暗通款曲?没藏呼月醒来,又能吐出多少秘密?西夏方面,对此又会作何反应?

还有赵宗实经此一事,这位原本默默无闻的宗室,已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仁宗今日的态度,虽未明言,但回护之意明显。立储之声,恐怕不久便会再起。而朝中各方势力,又将会如何博弈?

千头万绪,如同乱麻,刚刚解开一个致命的死结,更多的线头又露了出来。

走到开封府门前,崔?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方“明镜高悬”的匾额。阳光将匾额上的金字映得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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