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封赏(2/2)

“周同。”

“末将在。”

“传我命令,开封府所有衙役、书吏,取消休沐,全员在岗。左军巡院、右军巡院,加强汴京城内外巡逻,尤其是各城门、码头、驿馆、胡商聚集区,严查可疑人物。发海捕文书,通缉赵四、胡记铺子独眼掌柜、以及所有在逃的涉案人犯。另外,以我的名义,行文三司、刑部、大理寺,提请联合会审赵宗朴、没藏呼月一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大人。”周同应下,又关切道,“您的伤……”

“无妨。先去办事。”崔?摆摆手,迈步走进府门。

府内,沈文漪已得了消息,正焦急地等在二门。见他归来,肩上带伤,衣衫染血,眼圈瞬间就红了,强忍着没有落泪,快步迎上。

“官人!你……”她声音哽咽,上下打量。

“没事,一点小伤。”崔?握住她微凉的手,温言安慰,“让你担心了。”

如意、碧荷、小吉祥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小吉祥看到崔?肩头的血迹,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吉祥不哭,先生没事。”崔?揉了揉她的发顶,对沈文漪道,“安排一下,我要沐浴更衣。另外,让人去请个信得过的外伤大夫来,不必惊动太医署了。”

“已经让碧荷去请了,是常给府里看诊的刘大夫,马上就到。”沈文漪已迅速镇定下来,恢复了主母的干练,一边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干净衣物,一边亲自搀扶着崔?往后院走。

回到房中,褪下染血的公服,肩头那道被刀气划开的伤口露了出来,不深,但皮肉翻卷,看着骇人。沈文漪亲手为他清洗、上药,动作轻柔,指尖却微微发抖。崔?忍着痛,温声与她说着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兄嫂那边,可有消息?”

“晨间卢护卫遣人快马送回信,说已平安过了南阳,一切顺利,让官人勿念。”沈文漪仔细地缠着纱布。

“那就好。”崔?略感心安。这场风波,幸未波及远在襄阳的亲人。

沐浴更衣,重新束发,换上常服。镜中人虽面色略显苍白,眼中带着血丝,但气度沉凝,目光清澈,肩头缠着的白纱,反倒更添了几分历经风浪后的坚毅。

刘大夫来看过,确认只是皮肉伤,开了方子,嘱咐静养。崔?谢过,让如意抓药煎煮。

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来到了书房。

案头,堆满了连夜送来的各种文书、简报。有金明池现场的初步勘查结果,有通济闸的损失统计,有宫中伤亡名单,有被捕人员的初步口供,还有各地报来的、关于可疑人物动向的零星消息。

他一份份仔细翻阅,不时提笔批注,或写下几条指令。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

黄昏时分,周同回来了,带回更多消息。

“公子,将作监那边,文监丞已初步排查完毕,除了郭顺、赵四,还有三名匠人有重大嫌疑,已被皇城司控制。内侍省那边,蓝安昨夜试图在御药房自缢,被救下,现已收监。小豆子失踪了,尚未找到。胡记铺子已被查封,独眼掌柜和灰衣伙计在逃,皇城司正在全城搜捕。西夏使团正使野利荣旺,今日午后递了国书,对副使没藏呼月之事表示‘震惊’与‘不知情’,并要求探视,已被陛下驳回。”

崔?听着,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小豆子失踪是灭口,还是潜逃?西夏使团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推诿不知情是常态,但要求探视被拒,态度值得玩味。

“陶承良陶大人呢?”崔?忽然想起这位关键人物。

“陶大人……”周同脸上露出古怪之色,“陶大人昨夜在将作监物料库查账,发现那批‘凝沙胶’的异常出库记录后,并未声张,而是而是带着几个心腹,乔装改扮,顺着线索,摸到了城南一处废弃的砖窑,正好撞见几个疑似胡记铺子的人在那里处理一批‘货物’——正是从金明池暗涵转移出来的那批东西!陶大人当机立断,一边让人回报,一边带着人用随身带的火油和爆竹,把那砖窑点着,制造混乱,惊动了巡铺兵丁,这才将那几个贼人堵在了窑里,一网打尽!现下人赃并获,陶大人正押着人和东西,在回开封府的路上!”

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这个陶子安!平日里看着圆滑甚至有些胆小,关键时刻竟有如此急智和胆色!用爆竹火油制造混乱,引来官兵,这法子还真是符合他一贯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难怪赵宗朴那边“货物已转移”却来不及彻底销毁,原来是半路被陶承良截了胡!

“好!陶子安立下大功!那些‘货物’是什么?”崔?精神一振。

“据陶大人初步查看,是几箱军械,有弩机零件、铠甲片,还有……还有少量制作精良的雷火弹!上面有西夏匠作监的标记!”

果然!转移军械,甚至是违禁的火器!这才是他们利用金明池暗涵的真正目的之一!走私军械入京,所图非小!没藏呼月亲自坐镇,恐怕不止是为了策划破坏,更是为了确保这批“货”安全转移!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告诉陶大人,将人和赃物直接移交殿前司,与叶……叶副都指挥使交接。他本人功劳,我自会向陛下禀明。”崔?吩咐道。

“是。”

周同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崔?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梨树。花瓣早已落尽,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一场风暴似乎过去了。阴谋被挫败,主犯落网,隐患渐除。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赵宗朴的疯狂,没藏呼月的执着,西夏的渗透,朝中的暗流,乃至那看似平静的宫闱之下,可能隐藏的更多秘密,这一切,都像这暮色一样,悄然弥漫,无声无息。

他想起仁宗今日在撷芳园的目光,想起赵宗实平静面容下的深重疲惫,想起叶英台染血的玄衣与紧闭的眼眸,想起陶承良那出人意料的“火攻”……

路,还很长。

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身为开封府尹、身为臣子的责任。

他缓缓握紧了拳,又慢慢松开。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多少暗礁,他既已执此“龙泉”,立于这“明镜”之下,便当一往无前,廓清寰宇,守护这片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繁华与安宁。

夜色,终于彻底降临。汴京城华灯初上,星河渐起。

新的一天,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