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朝会(1/2)

五更三点,晨钟撞破汴京城的静谧。文武百官着朱紫青绿各色公服,持象牙槐木笏板,自右掖门鱼贯而入,经大庆门,过宣德楼,在文德殿前依班序肃立。天色尚未全明,宫灯煌煌,将殿前广场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着百官或凝重、或探究、或隐现不安的面容。

今日大朝,非同寻常。金明池惊变、宫闱动荡、宗室谋逆、西夏谍影……桩桩件件,震动朝野。虽然风波已暂平,主犯已擒,但余波荡漾,人心未定。谁都想知道,陛下将如何论功行赏,又如何处置逆案余孽,更想知道,经此一事,朝局风向,又将如何流转。

钟鼓齐鸣,净鞭三响。仁宗皇帝升御座,冕旒垂玉,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眼下淡淡的青影,透露着连日的操劳与惊心。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殿头官清越的声音,在肃穆的大殿中回荡。

御史中丞沈中棠率先出班,手持玉笏,声音洪亮:“臣沈中棠,弹劾前濮安懿王府长史、仪宾、属官一十七人,阿附逆王赵宗朴,交通内外,窥探禁中,其心叵测,其罪当诛!弹劾内侍省都知蓝安,玩忽职守,勾结逆党,险酿大祸!弹劾将作监匠头郭顺、赵四及其同党,受逆王指使,擅改宫苑,暗设机关,罪同谋逆!弹劾……”

一连串的名字、官职、罪状,如同冰雹般砸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激起阵阵低微的吸气声。许多名字,众人闻所未闻,但涉及的衙门、牵扯的关系,却让人心惊。内侍省、将作监、甚至宗正寺、侍卫亲军司中,竟都有人被渗透!赵宗朴经营之深,可见一斑。

紧接着,三司使包拯出列,呈上厚厚一叠账册与供词:“陛下,经三司会同皇城司、刑部核查,逆王赵宗朴为筹措谋逆资财,自庆历五年始,即通过已被查抄的张尧佐余党、城南千金窟旧部、及多家皮包商铺,暗中经营高利贷、私盐、乃至与西夏走私军械、马匹等违禁之物,获利巨万,账目在此。其财力,足以蓄养死士,贿赂朝官,窥伺神器!”

又有多名言官、谏臣相继出列,或补充证据,或要求严惩。朝堂之上,一时群情汹涌,皆言“国法不容,天理难容”。

仁宗静静听着,手指在御座的龙首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直到众人声音渐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杂音。

“众卿所言,朕已悉知。逆王赵宗朴,受国恩俸禄,不思报效,反生豺狼之心,勾结外邦,祸乱宫闱,戕害手足,罪证确凿,无可宽宥。着革去一切宗室封爵、俸禄,削除属籍,贬为庶人,圈禁皇陵,终生不得出。其党羽,按律严惩,主犯立斩,从犯流放,绝不姑息。涉案官吏,无论品级,一律追查到底,该罢黜罢黜,该流放流放,该问斩问斩。内侍省、将作监、侍卫亲军司等涉事衙门,着即整顿,肃清余毒。”

旨意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寒意。圈禁皇陵,看似比宗正寺高墙更“优容”,实则是另一种更漫长、更孤寂的折磨,且子子孙孙,再难翻身。而对党羽的处置,更是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

处置完逆党,便是叙功。

仁宗目光扫过丹墀之下,在几个身影上略微停留。“金明池之变,宫中惊险,赖有忠臣良将,奋不顾身,方保社稷无虞,宫禁安然。开封府尹权知崔?……”

崔?出列,躬身听旨。

“崔?忠勤体国,智虑深远,于金明池案发之初,即洞察先机,多方布置;临危受命,调度有方,护卫宫禁,勘破奸谋,生擒元恶,厥功甚伟。前已加封龙图阁直学士,赐紫金鱼袋。今再特进通议大夫,仍权知开封府事,赐御前白玉带一围,黄金百两。”

通议大夫!文散官从三品!虽为加衔,但地位尊崇,且“特进”二字,更显恩宠。崔?以不到而立之年,位列三品,掌京畿重地,简在帝心,圣眷之隆,一时无两。

“臣,谢陛下隆恩,必当鞠躬尽瘁,以报天恩!”崔?再拜,声音平稳,不见骄色。

“皇城司副都指挥使叶英台。”

叶英台出列,她今日未着戎装,而是一身深青色女官常服,身姿挺拔,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目光清冷如故。

“叶英台侦缉西夏谍网,护卫朕躬,力战贼酋,身被数创,忠勇可嘉。晋为广威将军,勋上轻车都尉,仍领皇城司副都指挥使,赐宫中御用金疮药十瓶,南海珍珠一斛,蜀锦二十匹。”

广威将军,正四品武散官;上轻车都尉,从四品勋官。对女子而言,已是极高封赏。更重要的是,仍领皇城司副都指挥使实权,经此一事,其地位已然稳固。

“臣,谢陛下。”叶英台单膝跪地,谢恩,动作间牵动伤口,几不可察地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左军巡院指挥使孟川,擢侍卫亲军司步军都虞候,授骁骑尉。右军巡院指挥使孙立,拱卫通济闸有功,擢为左军巡院指挥使,授飞骑尉。工部郎中陶承良,心思缜密,截获逆党军械,功不可没,擢为工部侍郎,赐银鱼袋……”

一道道封赏旨意颁下,有功将士,各有升迁赏赐。殿中气氛,渐渐由肃杀转为一种复杂的振奋。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叹时势造英雄。

最后,仁宗的目光,落在了班列末尾,一个静静伫立的身影上。赵宗实今日亦着宗室常服,立于诸王之后,神色平静,目光低垂。

“宗实。”仁宗唤道,语气温和了些。

赵宗实出列,行礼:“臣在。”

“此次逆案,你无端受惊,朕心甚愧。你素来仁孝恬淡,朕是知道的。即日起,解除圈禁,迁居庆宁宫西苑,加食邑五百户。闲暇时,可多来宫中走走,陪朕说说话。”

解除圈禁!迁居宫内!加食邑!

虽然未明确给予任何官职或爵位晋升,但“迁居庆宁宫西苑”,紧邻皇帝日常起居的庆宁宫,这信号已足够明显!这是近乎半公开的安抚与认可,是将他重新拉回皇室权力核心视野的标志!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在赵宗实身上。羡慕、审视、算计、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弥漫。

赵宗实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堂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深深拜下:“臣叩谢陛下天恩。”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平身吧。”仁宗抬手,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逆党虽除,然国事多艰,内外未靖。众卿当时时惕厉,以逆案为鉴,恪尽职守,匡正风气,共扶社稷。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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