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审问石锁(2/2)

“你在为谁养鸽?传递什么消息?”叶英台声音转冷,“刘景升与你是什么关系?他给你诊病,给你银钱,让你母亲衣食无忧,条件就是让你替他养鸽、看标记、传递消息,对吗?”

听到“刘景升”三个字,少年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感激,还有一丝依恋。

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情绪,放缓语气:“刘景升是大夫,他治好了你的腿,是不是?至少,让你不那么疼了,能走路了。你感激他,所以帮他做事,哪怕知道做的不是什么好事。”

少年嘴唇动了动,依旧没出声,但眼神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些。

“但你知不知道,刘景升在做什么?”崔?语气转厉,“他在勾结外敌,走私军械,图谋叛国!他给你的那些消息,那些信鸽带出去的东西,可能会害死成千上万的边军将士,让辽人的铁蹄踏破我们的家园,让你的母亲,你的邻居,所有你认识的人,都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少年脸色更白,呼吸急促起来。

“你以为你在报恩?你是在助纣为虐!”崔?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景升救了你一条腿,却要让你背上祸国殃民的千古骂名!让你死后都无颜见祖宗!这就是他对你的‘恩情’?!”

“不……不是的……”少年终于嘶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刘大夫是好人,他救了俺娘,也救了俺他只是……只是让俺帮忙看看鸟,送送信,没害人。”

“没害人?”崔?从怀中取出那块“北狩”令牌,举到少年眼前,“认识这个吗?”

少年看到令牌,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仿佛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看来你认识。”崔?收起令牌,沉声道,“这是叛贼的标记!刘景升就是他们的人!你传递的消息,就是帮他们祸乱边境,残害同胞!你现在说出来,将功折罪,或许还能保住你和你母亲的性命,甚至,朝廷可以请名医,再治你的腿。若再执迷不悟……” 他没说完,但话中的寒意让少年打了个哆嗦。

少年浑身颤抖,眼中挣扎之色剧烈。显然,刘景升在他心中地位特殊,但崔?的话,以及那块令牌带来的恐惧,正在冲击他的心理防线。

叶英台适时递上一杯温水,声音放缓:“你母亲已被安置在安全之处,无人会伤害她。说出你知道的,戴罪立功,是你唯一的选择。”

良久,少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俺……俺说……”

“俺叫石锁,今年十五。腿是小时候爬树摔的,没钱治,瘸了。刘大夫是三年前来的,他医术好,心善,给俺扎针,敷药,开了方子,俺的腿虽然没全好,但没那么疼了,也能走稳当了。他还常接济俺们娘俩……俺感激他。”

“他让俺养鸽子,是因为俺家院子静,没人打扰。他说有些要紧的方子、药材信息,需要快些传给外地的同行,信鸽最快。他教俺认几种特别的标记,用石灰画在墙上,三角是‘平安’,圆圈是‘有信’,叉是‘危险’。看见标记,如果是‘有信’,就去巷子口第三个砖缝里,取一个小竹管,绑在特定的鸽子腿上放走。如果是‘平安’或‘危险’,就什么都不用做,把标记擦掉就行。”

“鸽子每次放飞,去的方向好像不太一样,有时候往北,有时候往西,刘大夫说,是给不同地方的药铺送信。竹管很小,俺不知道里面是啥,刘大夫不让看,说看了就不灵了,鸽子就不认路了。”

“最近……最近几个月,标记比以前多,信也多了。尤其是……尤其是大概十天前,刘大夫亲自来了一趟,很急的样子,让俺在墙根画了个特别的标记,是一个圆圈,里面点三个点。他说这是最要紧的,看见这个标记的人,会立刻来取信。那天晚上,果然有个人来了,蒙着脸,拿了信就走,没说话。”

“前几天,又有个卖货郎来,在门外画了个三角带点,俺看见了,就擦了。后来……后来就听说,鬼市那边死了人……”

石锁断断续续,将所知和盘托出。虽然他知道的核心信息不多,但已足够珍贵。尤其是那个“圆圈内三点”的紧急标记,以及信鸽往北、往西的不同方向,印证了“北辰”网络与辽国、西夏均有勾连。

“刘景升最近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有没有给你特别的东西?”崔?追问。

“四五天前,他来过一次,脸色不好。给了俺娘一些钱,说最近不太平,让俺少出门,鸽子也先别放了。他……他还给了俺一个小布包,让俺藏好,说如果哪天他很久没来,或者俺看到墙上画了个黑色的叉,就把布包烧了,然后带着俺娘赶紧离开真定,越远越好。”石锁道。

“布包呢?!”崔?和叶英台同时急问。

“在……在俺床底下,一块松动的砖后面。”

叶英台立刻示意,一名手下迅速离去,前往石锁家取物。

“黑色的叉……意味着危险降临,需要销毁证据,立刻撤离。”崔?沉吟,“看来刘景升也给自己留了后路。那个布包里,或许有更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密室门被猛地推开,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惊惶:“大人!叶指挥使!不……不好了!回春堂着火了!火势极大!”

“什么?!”崔?和叶英台霍然起身。

几乎是同时,另一名皇城司干员也冲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还带着泥土的小布包:“大人!东西取到了!但……石锁家附近,发现有可疑人物窥视,我们取东西时,似乎被发现了!”

刘景升放火烧回春堂?是销毁证据?还是……黑色叉的标记已经出现,他在执行最后的撤离指令?!

“立刻派人救火!封锁回春堂周边所有街道!许进不许出!搜查一切从火场逃出或靠近的可疑人物!尤其是刘景升!”崔?厉声下令,语速极快,“叶指挥使,你带人,立刻突审石锁母亲,看她还知道什么!同时,加派人手,监控所有可能与刘景升有关的出入口、车马行、码头!”

“是!”

命令如飞,安抚使司瞬间如同沸腾。崔?抓起那个还带着温湿泥土气息的小布包,入手颇沉。他不及细看,揣入怀中,对石锁快速道:“你若还想戴罪立功,保住你母亲,就仔细回想,刘景升可曾提过,如果出事,他会去哪里?或者,他有什么特别在意的地方、人?”

石锁已被接连的变故吓住,哆哆嗦嗦道:“刘大夫……好像提过一次,说他年轻时在西山里的‘药师谷’采过药,那里清净……别的……别的真想不起来了……”

药师谷?崔?记下这个名字。

“看好他。”崔?对留守的护卫吩咐一句,大步走出密室。叶英台已点齐人手,匆匆离去。

崔?走到院中,望向城南方向。夜空已被染红了一片,浓烟滚滚升起,伴随着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救火声、以及……兵刃交击的脆响?

又有变故?

一名浑身烟熏火燎的兵卒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嘶声喊道:“大人!火场那边……有……有黑衣人冲击救火队伍,杀人放火,阻挠救火!冯队正正带人抵挡,对方人不少,身手狠辣!”

果然!纵火是幌子,目的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掩护真正的行动——刘景升潜逃,或者,转移更重要的东西!

崔?眼中寒光爆射。好一招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传令!关闭四门!全城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包围回春堂火场及周边区域,一寸一寸地搜!同时,派人去西山方向,查探‘药师谷’!”

他按了按怀中的小布包,那里面的东西,或许就是揭开“北辰”真面目的最后钥匙。而刘景升,绝不能让他跑了!

真定府的夜,被大火与杀机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