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死茫茫(1/2)

安抚使司内,火光映窗,杀声隐隐从城南传来。崔?立于庭中,夜风卷着焦糊气味,拂动他绯红官袍的下摆。怀中那个来自石锁床下的小布包,沉甸甸地硌在心头,但他此刻无暇细看。刘景升纵火潜逃,黑衣死士阻挠救火,全城戒严……一桩桩,一件件,皆需他即刻定夺,稍有迟滞,便是满盘皆输。

然而,在纷繁如麻的紧急军务与扑朔迷离的谍影之后,另一桩同样沉甸甸的心事,始终萦绕不去,如鲠在喉——卢俊峰、周同,以及那十余名邕州老兵的生死下落。

这些名字,这些面孔,曾与他一同在邕州瘴疠蛮荒之地,浴血搏杀,生死与共。卢俊峰的勇猛果决,周同的沉稳机敏,还有那些朴实无华、却愿以命相托的邕州子弟兵……他们不仅是他的部属,更是他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袍泽兄弟。当年,他崔?蒙冤被贬,发配邕州,是这些邕州汉子,接纳了他这个“罪官”,与他并肩抵御外寇,守住了大宋南疆一隅安宁。后来,他沉冤得雪,重返京师,执掌开封府,亦不忘将这些有功将士带回繁华汴梁,虽置于府中为护院、亲随,实则是给他们一份安稳前程,亦是彼此情谊的延续。

此番奉旨北巡,前路艰险,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带上这些最可信赖的旧部。邕州兵久经战阵,悍勇善战,更兼对崔?忠心不二,有此一支奇兵在侧,无论查案还是应对突发变故,皆可游刃有余。

然而,自他踏入河北地界,派卢俊峰、周同去驰援叶英台之后,他们的联系就断了。随着时间推移,庞籍伏诛,真定府渐入掌控,卢、周二人及其麾下的人,却依旧杳无音信,仿佛石沉大海。这绝非常理!卢俊峰行事或许粗豪,但周同心细如发,断不会犯此低级错误。除非他们出了意外。

是遭了庞籍余党毒手?还是被“北辰”或“镇北将军”的人察觉、围剿?抑或是遭遇了其他不测?

每当夜深人静,或思绪稍有间隙,那些邕州汉子的音容笑貌便浮现眼前。卢俊峰大大咧咧叫他“崔大人”的模样,周同谨慎进言时的严肃神情,还有那些士卒在邕州湿热山林中并肩厮杀、在邕江军大营刻苦操练的身影……他曾许诺带他们挣一份功名,搏一个前程,如今却让他们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念头,如烈火灼心。他崔?可以面对朝堂攻讦,可以孤身犯险查案,可以铁腕整肃边军,却无法容忍自己将信任他的兄弟袍泽,带入这无边凶险的迷局,而后不闻不问。

“大人!”叶英台匆匆返回,脸上带着烟尘与凝重,“火场混乱已初步控制,斩杀黑衣人七名,擒获重伤者三名,余者溃散。但刘景升踪迹全无,回春堂已烧成白地,正在清理。全城搜捕已展开,四门紧闭。”

崔?从沉思中惊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与痛楚,眼神恢复锐利:“擒获的活口,立即分开严审,不惜一切手段,撬开他们的嘴!刘景升、‘北辰’、‘镇北将军’、五月五的图谋,我要知道一切!”

“是!”叶英台领命,又补充道,“西山方向,已派快马与熟悉当地地形的向导前去查探‘药师谷’,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崔?点头,目光转向庭外沉沉的夜空,仿佛要穿透这黑暗,看到那些生死未卜的兄弟。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叶指挥使,还有一事,需你立刻去办。”

“大人请吩咐。”

“你即刻选派最精干可靠之人,持我手令与信物,秘密前往大名府。”崔?一字一顿道,“卢俊峰、周同,及我那邕州旧部,他们久无音信,必是出了变故。我要你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他们下落。是生是死,人在何处,因何失联,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玉、刻有奇特云纹的令牌——这是当年在邕州时,他与卢俊峰、周同等军中骨干约定的信物,见牌如见人。又迅速写下一封简短手书,盖上自己私人小印。

“将此令牌与手书交与派去之人。命他们在大名府暗中查访,重点查访:一,近两月内,大名府周边是否有陌生商队、旅人遭遇袭击、失踪或发生争斗;二,当地官府、驻军有无异常调动或扣押人犯;三,市井之间,有无关于外乡人的传闻;四,查访所有车马行、客栈、镖局,尤其是能容纳百人以上队伍的大型客栈或货栈,近两月的入住记录。记住,要暗中查访,不得惊动当地官府,除非万不得已。若有线索,即刻以最快方式回报!”

叶英台双手接过令牌与手书,她能感受到崔?平静语调下压抑的沉重与急迫。邕州旧部失踪,她亦有所耳闻,深知这些人在崔?心中分量。

“大人放心,下官亲自挑选得力人手,即刻出发。大名府乃河北重镇,皇城司亦有暗桩布置,当可详查。”叶英台郑重道,“卢虞候、周都头皆乃豪杰,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崔?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吉人天相?他从来只信事在人为。卢俊峰、周同若真遭遇不测,他必要让凶手血债血偿!若是被困,他纵使掀翻整个河北,也要将他们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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