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墓前与心事(2/2)

两人关起门来,严瑾红着脸,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如何在诗会相遇,如何女扮男装相交,如何心生爱慕,又如何想坦白却不得其机,一股脑儿都告诉了秦月娥。说到最后,严瑾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秦姐姐,我知道此事荒唐,有违礼教。但我对文轩的心意,是真的。我不想骗他,只想找个机会,亲口告诉他一切。无论他如何反应,我都接受。”

秦月娥看着眼前这勇敢又忐忑的姑娘,心中五味杂陈。她气这姑娘胆大妄为,瞒骗弟弟,却又佩服她的勇气和真心。更重要的是…她想起弟弟提到这位“严兄”时,眼中偶尔闪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光彩;想起他为了“严兄”的病,焦急地跑前跑后,那份关切,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

于是,秦月娥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了严瑾冰凉的手:“傻姑娘…这事,确实棘手。但…既然你信我,来找我坦白,我这个做阿姐的,也不能置之不理。文轩那边…我先帮你探探口风吧。看看那个傻小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此刻,坐在这可以望见家的山头上,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正是问话的好时机。

秦月娥收回思绪,看着弟弟,故作轻松地换了个话题:“对了,文轩,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又中了举,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在省城那么久,书院里,诗会上,就没遇到过…合眼缘的姑娘?跟阿姐说说,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秦文轩没料到阿姐话题转得这么快,又扯到这上头,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连忙摆手:“阿姐!你怎么又提这个!我…我整日读书,哪有心思想这些!”

“哦?是吗?”秦月娥挑眉,仔细看着弟弟的神色。见他眼神躲闪,耳根发红,分明是心虚的模样。她心中更有底了,慢悠悠道,“我可是你阿姐,你小时候撒谎偷吃糖,眼神都不敢看我。现在嘛…这反应,可不像‘没想过’啊。”

秦文轩被戳穿,脸上更红,知道瞒不过阿姐,支吾了半天,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羞赧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想过。”

“哦?”秦月娥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认识的?”

秦文轩望着远山,眼神有些飘忽,陷入了回忆:“是…秋闱前,在一次诗会上。那晚月色很好,我喝了点酒,有些微醺,走到后园想醒醒酒。然后…就看到水榭边的阑珊旁,站着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外面罩着件浅青色的披风,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她身上…就像…就像画里的人走出来了一样。我当时…看呆了。”

秦月娥屏息听着,心中却是一动。月白衣裙,浅青披风,水榭阑珊赏月…这描述,怎么和严瑾姑娘那日与她闲聊时,提起与文轩初遇的情景,如此相似?

“然后呢?”她追问。

秦文轩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然后…我就没敢过去。怕唐突了佳人。只是远远看了几眼,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不见了。”他叹了口气,“后来我问过举办诗会的主人,还有几个相熟的朋友,都说那晚并未邀请哪位闺秀。许是…哪家小姐恰好路过,或是…我酒后眼花,看错了也不一定。”

秦月娥心中了然。看来,那晚严瑾是扮了男装去的诗会,中途或许换了女装透气,恰好被弟弟看见。而弟弟这傻小子,竟把这惊鸿一瞥记在了心里,甚至还去打听过。

她看着弟弟眼中那抹淡淡的怅惘,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缘分,还真是奇妙。

“原来是这样…”秦月娥点点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宽慰道,“既然没打听到,也许真是缘分未到。不过文轩啊,你如今是举人了,前途无量。待来日你进京高中,成了进士老爷,还怕没有好姑娘吗?到时候,说不定有多少名门闺秀,踏破门槛想嫁给你呢!咱们老秦家,可算是要扬眉吐气了!”

秦文轩知道阿姐是在开玩笑逗他,也配合地笑了起来:“那就借阿姐吉言了!到时候,我一定给阿姐娶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弟媳妇回来,让她好好孝顺你!”

“贫嘴!”秦月娥笑着推了他一下。

姐弟俩说笑一阵,看看日头渐高,便起身收拾好祭品,准备下山。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秦月娥走在前面,心中却盘算着,回去后该怎么跟那位望眼欲穿的严姑娘“汇报”。而秦文轩跟在后面,望着阿姐的背影,心中那份因“严兄”病情而起的担忧,和那抹月下倩影带来的淡淡怅惘,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心绪不宁。

山风轻拂,带来雪后清新的气息。清水镇在他们脚下,安静地等待着归人,也等待着那些即将明朗或继续隐秘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