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电网——高压线下的影子(1/2)
老陈推门进来时,李建国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桌上的图纸已经铺开了三张,都是亟待审核的变电站设计图。
“建国啊,下午供电局那边有个现场协调会,你能替我去一趟吗?”老陈把一份会议通知轻轻放在李建国桌上,脸上挂着那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微笑,“我儿子下午学校开家长会,实在是走不开。”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共事十三年的同事。老陈两鬓已见斑白,眼角皱纹里却藏着一种年轻人学不会的世故与从容。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每次的理由都无可挑剔——家人需要、身体不适、临时有急事。
“可是,我这里还有三张图要审,明天就要交......”李建国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年轻人都抬起头瞥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发微信去了。
“你能力强啊,加班赶赶呗。”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亲密得像多年的老友,“对了,领导说南郊那个项目报告也要你帮忙看看,我最近眼睛不舒服,看东西模糊。”
老陈走后,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刚工作两年的小张悄悄探过头:“李哥,你又接活啦?”
李建国苦笑着点点头。他想起十年前刚入职时的自己,那时老陈还是他的导师,手把手教他画第一张输电线路图。那时的老陈认真负责,经常加班到深夜核对参数。是什么改变了他?是五年前那次晋升失败?还是三年前那场大病后的人生感悟?
午休时,李建国独自去了设计院后的小公园。这座华北城市的冬天来得早,梧桐叶子已落了大半。他坐在长椅上,回想起上周五的事情。
那天下午五点,处长突然召集紧急会议,说有个重要项目需要周末加班。老陈第一个站起来:“处长,我周六上午要带老母亲看病,她腿脚不好,只能我陪着去。”接着,另外几个老同事也纷纷找出各种理由。最后,任务落在了李建国和两个年轻人身上。
“建国,能者多劳嘛。”处长这么对他说。
他能说什么呢?妻子上个月刚失业,儿子明年中考,房贷还有十五年。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领导的认可,需要那些额外的项目奖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晚上能早点回来吗?儿子学校要开家长会,商量中考志愿的事。”
李建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地打字回复:“今天要加班,赶图纸。”
发送前,他删掉了这句话,改成了:“尽量。”
下午,他硬着头皮去了供电局的协调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供电局、施工单位、设备厂家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李建国试图解释设计院的立场,却被对方一句“你们懂什么现场施工”堵了回去。三个小时的会议,他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和耐心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回设计院的路上,天色已暗。李建国透过公交车窗,看见街灯一盏盏亮起,像一串没有尽头的珍珠。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刚入行时老师傅的话:“咱们这行,画的是图纸,建的是电网,但归根到底,面对的是人。”
人性。李建国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设计院是个微妙的地方,这里的人学历高、专业强,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像电网一样复杂——有明线,有暗线,有高压,有接地。
第二天上午,处里开会讨论人事调整。处长宣布,由于刘工退休,需要选拔一名新的项目组长。符合条件的,有老陈、李建国和另一位女同事王敏。
会议结束后,老陈主动来找李建国,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虽然大楼里禁止吸烟,但这个角落是设计院公开的秘密。
“建国,那个项目组长,我就不争了。”老陈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冬日的阳光中缓缓上升,“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该给年轻人让位了。”
李建国有些惊讶。他知道老陈对这次晋升期待已久。
“不过,”老陈话锋一转,“我这手头压着好几个项目,要是真当上了组长,恐怕得转出去一些。到时候,可能得麻烦你帮帮忙。”
李建国突然明白了。老陈不是退出竞争,而是以退为进。如果他李建国当上组长,就得接手老陈积压的工作;如果他不当,那么老陈当上组长后,依然可以把任务推给他。
“陈哥,我一直想问,”李建国掐灭烟头,“你为什么总是把工作推给别人?”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建国啊,你这话说的。不是‘推’,是‘协作’。咱们一个团队的,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那为什么总是别人帮你,而不是你帮别人?”
老陈的笑容淡了些,他望向窗外远处的高压电塔,沉默了很久:“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什么活都抢着干,觉得那是对工作负责。可后来我发现,干得越多,错得越多;错得越多,责任越大。反倒是那些会推活的人,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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