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2)
这般道理,他们从未深思。此刻经燕长倾点破,方觉确然如此。
灾祸仅现于昏君之时否?非也,明君治下或更甚之!
天变独应昏主乎?非也,明君在位亦难幸免!
即便在明君治下,天象异变也屡见不鲜!
每个朝代都经历过自然灾害。
每一年甚至每一个月,天象都在不断变化。
若将这些都归咎于天子失德,岂非荒谬至极?!
一位儒生盯着手中的记录,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猛然将纸张抛向空中,厉声喝道:
去 《天人感应》!
董仲舒见鬼去吧!
儒家大错特错!哈哈哈!
......
无数儒生文人此刻纷纷摒弃了传承千年的《天人感应》学说。这门始于儒家的理论,终将终结于儒家之手。
......
高台上的燕长倾静观台下百态,默然摇头。
《天人感应》崩塌后,天下儒生反应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如对面高台上,朱元璋座下以宋濂为首的文臣。他们未必详知历代明君治下的灾异,但深谙《天人感应》实为儒家制约皇权的工具,明白所谓纯属虚构。此刻他们虽痛心,却非为学说本身,而是忧虑儒家失去制衡皇权的手段,声望受损,更因朱元璋不重儒学。
第二类人数最多,多是年轻气盛的学子。他们曾最虔诚地信奉《天人感应》,笃信董仲舒,坚信真实存在。此刻或仰 吼,或自嘲苦笑,或破口大骂,信仰轰然崩塌。
他们不仅深信不疑,更是将儒家先贤、董仲舒以及《天人感应之说》奉若神明,虔诚膜拜。
此刻信仰轰然崩塌,当发现这些先贤与典籍竟是一场骗局时,他们的愤怒也最为炽烈。
曾经被捧上神坛的儒家先贤、董仲舒与《天人感应之说》,如今被他们踩得粉碎。
这延续千年的谎言, 最深的并非天子,而是如他们这般年轻的儒家学子与文人书生。
正因这些占据天下儒生绝大多数的年轻人彻底摒弃《天人感应之说》,这一学说才真正走向终结。
至于第三类人,燕长倾目光扫过朱善、苏伯衡、桂彦良与癫狂大笑的吴沉。
朱善等人神色复杂,如释重负中带着苦涩,而吴沉却仰天嘶吼:“非我等败北,实乃《天人感应之说》本为谬误,哈哈哈……”
这类人如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皆是对儒家学问钻研至深,见解独到,甚至足以开宗立派的大儒。
他们曾对《天人感应之说》心存疑虑,但面对千百年来无数先贤的背书,以及层层加固的理论体系,最终仍选择保留一丝信任。
如今燕长倾揭穿 ,他们反而释然——原来错的真是先贤与典籍,而他们的怀疑从未有误。
错的非己,而是儒家先贤与《天人感应之说》!
这场辩论的败北,不过因他们手持谬论与知情的燕长倾对抗。非战之罪,实为先贤遗祸。
望着木板上神色渐缓的朱善等人,燕长倾转身面向沸腾的应天府百姓,轻声道:“该落幕了。”
经过一整天的激烈辩论,《天人感应之说》被彻底驳倒。孔家声望崩塌,其恶行累累的子弟受到严惩。刘三吾气得吐血昏厥,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等人哑口无言。
这场旷日持久的论战终于落下帷幕。
女娲炼石补苍天,大禹治水疏江河。神农尝草除疫病,愚公移山志不辍。蒙元 之下,是陛下率领大明子民奋起抗争,才换来今日太平盛世。
炎黄子孙的一切,都是先祖披荆斩棘、自强不息奋斗而来。何曾受过什么恩赐?更与所谓毫无瓜葛。
我们尊崇祖先,孝敬先人。若能为后世开创基业,子孙后代自当缅怀敬仰。
若说真与有何关联,那便是人定胜天!至于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之说》,不过是一家之言,岂可信以为真?
燕长倾铿锵有力的总结为这场辩论画上句号。
......
文华殿御书房内,夜深人静。朱元璋仍在凝视案前三张宣纸。左侧纸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八字被朱笔划去。中间民意舆论四字让他想起白天场景——十余万应天百姓在燕长倾引导下,竟将传承两千年的孔圣世家彻底 。
即便是九五之尊的朱元璋,回想起那汹涌民意也不禁心生寒意。当时不仅百姓被 ,就连他这个天子也被民意所裹挟。当群情激愤的百姓高呼严惩孔氏还曲阜公道时,那股力量令人不寒而栗。
纵使他贵为九五之尊,面对那滔天民意也只能顺应时势,褫夺孔门圣裔的荣耀,将孔氏族人定罪,给曲阜百姓一个交代。
倘若当时他稍有迟疑,或是做出违背应天府十余万民众意愿的举动——
恐怕顷刻间就会引发民变!
到那时,除了在锦衣卫护送下仓皇退守皇宫,调集左右府军、锦衣卫乃至京畿驻军血腥 外,别无他法。
望着应天府百姓狂热的面容,朱元璋恍若回到数十年前,又见红巾军席卷天下的景象。
当年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谶语,在民间掀起惊涛骇浪,经红巾军首领推波助澜,终成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