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风卷残云丹霞赤 煞凝紫锥暗破晓(1/2)

风卷着沙。

沙裹着火。

丹霞台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一块被烧红的铁,烫得连风都不敢靠近。

林墨站在阵眼中央,猫尾笔直如旗杆。他能感觉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三十里外,大地在震颤。那不是马蹄,不是兽蹄,是某种更沉重、更贪婪的东西,正用无数只脚爪,把丹霞山的土腥味踩成粉末,再混着涎水咽下去。

“来了。”他开口,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疤面吐掉嘴里最后一点火星子,爪子在地面一按,暗红色的火焰从掌纹里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胛,爬过脖颈,最后在头顶凝成三缕火冠。“熔岩猫,”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炽龙界的规矩——可以死,不能退。退了,脊梁骨就断了,断了就再也挺不直。都记住了?”

“记住了!”十只熔岩猫同时低吼,身上的火焰腾起,连成一片暗红色的火墙。

木青没说话。他只是把青木杖往地面一顿,杖尖入土三寸。绿光从杖身蔓延开,像水波纹,荡过五十名青木谷弟子脚下。每个人脚底都生出细嫩的藤蔓根须,扎进土里,与丹霞山的灵脉短暂相接。这是青木谷的“固根术”——战死,也要死在自己站的地方。

云璃站在林墨左后侧半步。这个距离,她能看见他耳后绒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混着猫薄荷与硝石的味道。她没碰他,只是指尖捻着清心诀的起手式,淡金色的光在指甲盖下流转,像暗夜里偷偷点亮的灯。

虎烈在颤抖。

他握剑的手在抖,膝盖在抖,连牙关都在抖。铁爪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守住他们,守住这山”。可拿什么守?他低头看自己的剑,剑身上映出他通红的眼,眼里的血丝像蛛网,网住的全是过去那些肮脏事:折断的灵植、求饶的修士、还有被他亲手喂给兽魂阵的同门……

“虎哥。”旁边一个年轻修士碰了碰他胳膊,是青木谷的弟子,看起来不到二十,眼里有怕,但更多的是硬撑出来的镇定,“待会……待会我跟着你冲。”

虎烈猛地转头,瞪着他:“跟着我?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年轻修士被他眼里的狠劲吓得一缩,但还是梗着脖子:“木谷主说了,今日并肩的,都是兄弟。过去的……不提。”

兄弟?

虎烈喉咙里滚出一声笑,笑得比哭还难听。他想说你不配,想说我也配不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被他狠狠咽了回去。他抬起左手——那只磨剑磨破皮、血结痂又裂开的手——用力按在年轻修士肩上。

“跟紧。”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粗得刮耳朵,“我死之前,你不会死。”

这是承诺。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承诺。

---

东方的天光,终于撕开了那道口子。

灰白的光像褪色的血,漫过丹霞台边缘的峭壁,漫过枯草,漫过碎石,最后停在万兽盟大军黑压压的阵前。

熊霸站在最前面。

他比三个月前又高大了两圈,肩胛骨突出,撑得兽皮袍子鼓鼓囊囊。脸上横肉堆叠,把眼睛挤成两条缝,缝里透出的光不是凶狠,是某种更浑浊的东西——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又像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后的癫狂。

“林墨——”他开口,声浪裹着灵力,震得空气嗡嗡作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所有灵猫,自废修为,我留你全尸。”

林墨没接话。

他只是抬手,捻了捻耳后的绒毛。这个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掸灰。可就在他指尖离开绒毛的刹那——

“喵嗷————!!!”

不是他叫的。是铁爪。

金色战魂从铁爪身上冲天而起,凝成一道三丈高的剑齿猫虚影,虚影仰头长啸,啸声里带着金石交击的铮鸣。紧接着,小雪、阿玳、夜瞳、所有灵猫,所有熔岩猫,甚至青木谷弟子怀里抱着的那些尚未化形的幼猫——

“喵嗷!!!”

“嗷呜——!!”

“吼——!!”

千百道声音汇聚成一股浪,撞向万兽盟的阵线。那不是音波,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是灵脉共鸣,是血气激荡,是“我们就在这里,不退,不让,不死不休”的宣告。

熊霸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那五百名百兽门弟子、三百只噬灵兽、还有另外九个附庸宗门凑出的八百杂兵,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但够了。

“杀——!!!”熊霸暴怒,兽爪一挥,身后黑压压的潮水,终于决堤。

---

第一波冲上来的是噬灵兽。

这些东西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了大半张脸的嘴,嘴里三层獠牙,牙缝里塞着上一次啃食灵植留下的残渣。它们跑起来像黑色的潮水,贴着地面蠕动,所过之处连草根都被吸干。

疤面咧嘴笑了,笑出一口被火燎黄的牙。

“炽龙界的老祖宗说过——”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岩石融化,熔岩顺着腿往上爬,“对付蛆虫,就得用烙铁!”

十只熔岩猫同时跺脚。

“轰——!!!”

以他们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猛地塌陷,赤红色的岩浆从裂缝里喷涌而出,不是喷向高空,而是像有生命般贴着地面蔓延,瞬间形成一片熔岩沼泽。第一批冲进来的三十多只噬灵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就陷进岩浆里,皮肉“滋滋”作响,冒出焦臭的黑烟。

可后面的兽潮没有停。

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那些尸体在岩浆里迅速碳化,变成一块块黑色的踏脚石——继续往前冲。更多的噬灵兽,更多的百兽门弟子,还有夹杂在其中的、身上画满兽魂符的修士,他们眼睛发红,嘴里念着含糊的咒文,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

“青木阵——起!”

木青的青木杖往上一挑。

五十名弟子同时掐诀,每个人脚下延伸出的藤蔓根须瞬间暴涨,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绿色网络。网上没有杀伐之气,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可这生机对噬灵兽来说,却是最毒的毒药。

第一批撞上网的噬灵兽,身体像充气般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露出底下疯狂蠕动的内脏。它们想吸食藤蔓上的灵气,可那灵气太浓、太纯,像烈酒灌进旱了三个月的喉咙——

“嘭!嘭嘭!”

接连的闷响。十几只噬灵兽炸成碎片,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溅到后面冲上来的修士脸上,烫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血洞。

“啊——我的脸!我的眼睛!”

惨叫声响起。

可兽潮还在往前推。用尸体推,用血肉推,用人命推。

虎烈看见了熟人。

是百兽门的一个小头目,外号“秃鹫”,以前跟他一起抢过灵田。秃鹫骑在一只铁背狼上,手里挥着带倒钩的鞭子,正抽打几个动作稍慢的附庸宗门弟子:“冲!都给老子冲!谁敢退,老子先吃了他!”

虎烈握剑的手突然不抖了。

他想起那个被他按着肩膀的年轻修士,想起那句“兄弟”,想起自己沾满血的手。然后他动了——没有喊杀,没有咆哮,只是像一头真正的猛虎,伏低身体,蹿了出去。

剑光很短。

短得像一声叹息。

秃鹫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看见世界颠倒过来——他看见自己的无头尸体还骑在狼背上,看见喷泉般涌出的血,看见虎烈那双通红的眼,眼里没有仇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虎烈……你……”秃鹫的嘴还在动。

虎烈没听。他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头颅,转身,剑横挥,斩断两只扑上来的噬灵兽的喉咙。血溅到他脸上,温的,腥的,和他自己手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守住。”他对自己说,声音哑得只剩气音,“守住这条线。”

---

战局在最初的半炷香里,看似僵持。

熔岩沼泽吞噬了近百只噬灵兽,青木网绞杀了数十名低阶修士,灵猫小队在铁爪带领下左冲右突,专门斩杀那些试图绕后的敌人。万兽盟的第一波攻势,像浪头拍在礁石上,碎了。

可熊霸在笑。

他站在战场后方的高坡上,手里托着那颗裂了一道缝的兽魂珠,珠子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缕极淡的紫色煞气飘出来,飘进战场,飘进那些死去的、将死的、还在挣扎的修士和妖兽体内。

然后,异变发生了。

一具被熔岩烧焦的噬灵兽尸体,突然抽搐起来。焦黑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肉瘤,肉瘤破裂,钻出新的、更细小的獠牙和触须。它挣扎着“站”起来——如果那还能叫站——晃晃悠悠地,再次扑向熔岩猫的阵线。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被青木网绞杀的修士,尸体突然爆开,血肉骨骼重新组合,变成四肢着地、脊柱反弯的怪物,嘶吼着撕咬身边还活着的同伴。

死了的,没完全死的,都“活”了过来。

不是复活,是某种更恶心的东西——是兽魂煞气在强行驱使尸体,把它们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

“是兽魂珠!”云璃脸色一白,“他在用战场上的死气和怨气喂养珠子,再用珠子的煞气制造更多杀戮……这样循环下去,我们杀得越多,他的傀儡大军就越多!”

林墨也看见了。

他胸口灵脉核心的蓝光在急促跳动,与广场上的猫尾盘绕大阵共鸣。大阵的光罩正在被那些傀儡冲击,每撞一下,就荡开一圈涟漪。而更远处,夜瞳之前发现的那个三角锥形阵法——仙盟的“破煞锥心阵”——还静静伏在三十里外,像一条毒蛇,等着最合适的时机咬出致命一口。

“疤面!”林墨开口,“熔岩火,能烧干净那些尸体吗?”

疤面刚用爪子撕开一只傀儡的胸膛,闻言回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烧是能烧,但得烧成灰!可俺们的火是用来杀活物的,烧尸体……太费劲!”

“那就换种烧法。”林墨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淡蓝色的猫爪纹路一闪而逝,“灵猫小队听令——三才阵变,离火位!”

命令通过灵脉共鸣直接传入每只灵猫脑海。

铁爪第一个响应。它放弃眼前敌人,几个纵跃退回阵眼左侧,金色战魂收敛,转而从口中喷出一道赤金色的火焰——那是它从熔岩猫那里学来的“地心火”雏形,还不够纯熟,但足够烈。

小雪、阿玳、夜瞳同时归位,各自喷出火焰。四道火柱在空中交汇,被林墨用猫尾盘绕大阵的灵力一引,化作一片旋转的火云,缓缓压向那些正在“复活”的傀儡尸体。

“滋滋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