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幽冥殿前波澜起,孽镜台中照人心(2/2)

幽婵公主脸色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狠狠剐了崔判官等人一眼,然后对厉擎山冷硬道:“既然父帝相召,便请吧。”

她不再多言,转身登上凤辇,当先朝着幽冥殿方向飞去,似乎不愿与厉擎山同行。

厉擎山也懒得理会她,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崔判官和那群瑟瑟发抖的鬼将。

“今日之事,暂且记下。”他澹澹说了一句,便带着阿黄,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空间,不快不慢地吊在幽婵公主的凤辇之后,朝着那法则最为浩瀚的核心之地而去。

崔判官等人如蒙大赦,瘫在地上,冷汗(魂汗?)直流,心中后怕不已,知道这次踢到了铁板,恐怕难以善了。

越靠近鬼域中心,周围的建筑越发宏伟,法则也越发稳固严密。亡魂的数量反而减少,但出现的都是气息强大的鬼修或有职司在身的鬼吏,它们感受到冥帝的气息和钟声,纷纷朝着幽冥殿方向汇聚。

很快,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巨大宫殿群出现在眼前。

宫殿通体呈深灰色,仿佛由无尽的死亡与时间凝聚而成,巍峨耸立,直插那昏黄色的天穹。无数粗大的锁链虚影从宫殿中伸出,探入虚空,似乎连接着诸天万界的轮回通道。宫殿门前,是两排看不到尽头、手持巨戟、气息堪比魔神的神卫鬼将!它们沉默矗立,如同凋塑,却散发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杀伐之气。

这里,便是鬼域的核心,轮回的中枢——幽冥殿!

幽婵公主的凤辇在殿前广场落下,她整理了一下仪容,看都未看后面跟来的厉擎山,径直走向那扇高达千丈、刻满了轮回图案的青铜巨门。

厉擎山带着阿黄落下,抬头仰望这座浩瀚神殿,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运转了万古的轮回伟力。在这股力量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主人,这里……好可怕……”阿黄有些瑟缩,这里的法则威压让它有些喘不过气。

“紧守心神,感受其中的‘秩序’而非‘压迫’。”厉擎山提醒道,同时一股温和的源力渡入阿黄体内,帮它适应。

他迈步走向殿门。那两排神卫鬼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冰冷审视,却并未阻拦。

踏入殿门,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广阔,仿佛自成一方世界。穹顶之高,看不到尽头,只有无数星辰般的灵魂之火在缓缓旋转,那是诸天万界生灵轮回的象征。大殿两侧,站立着文武鬼官,数量众多,气息强弱不一,皆面色肃穆。

大殿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之上,并非奢华的王座,而是一面巨大无比、光滑如镜、不断流淌着亿万生灵命运画面的水镜——三生石?轮回镜?

而在那镜面之前,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纪,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变的深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却仿佛是整个轮回的中心,所有的法则、所有的亡魂、所有的命运线,最终都汇聚于他一身。

九幽之主,冥帝!

他的目光落下,如同两道实质的光芒,照在刚刚走入大殿的厉擎山身上。

在这一刻,厉擎山感觉到自身的一切,仿佛都被这双眼睛看透。并非孽镜台那般粗暴的探查,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基于轮回法则的“映照”。他体内的创世源力自主流转,生灭意境浮现,将那股映照之力 gently 挡在外层,护住了最核心的秘密。

冥帝的目光在厉擎山膝间的青铜断矛上停留了一瞬,那古井无波的眼底,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魔域使者,厉擎山?”冥帝开口,声音与之前一般无二,平和中正,却带着天然的距离感。

“正是。”厉擎山不卑不亢地行礼,“奉魔帝之命,为‘荒’之灾劫及七方会议之事,特来拜会冥帝陛下。”

“此事,朕已知晓。”冥帝缓缓道,“厉使者一路行来,似颇多周折。”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刚刚站到文官队列中的幽婵公主和殿外方向。

幽婵公主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言语。

“些许误会,无伤大雅。”厉擎山澹澹道,并未趁机告状,显得格局开阔,“只是鬼域似乎亦不太平,轮回井异动,可是确有其事?若需相助,魔域愿尽绵薄之力。”

他直接切入主题,既表达了关心,也点出了自己并非对鬼域情况一无所知。

冥帝沉默了片刻,整个大殿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所有鬼官都屏息凝神。

“轮回井,确有异常。”冥帝终于承认,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非是外力强攻,乃其内部法则运转似受干扰,导致亡魂滞留,记忆紊乱,甚至……有逆流之险。”

内部法则干扰?厉擎山心中一动。这与摆渡人、崔判官(背后之人)透露的信息吻合。是何原因导致轮回核心自身出问题?

“可知缘由?”厉擎山追问。

冥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那深渊般的眼眸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

“缘由……或许与‘遗忘’的堆积有关,或许与某些‘执念’的侵蚀有关,亦或许……”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满朝鬼官都为之色变的话,“与朕,近来时常感知到的一丝……来自遥远彼岸的‘同源呼唤’有关。”

同源呼唤?厉擎山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想到了膝间的青铜断矛,想到了那位陨落的故乡先辈!

难道冥帝感知到的,是 simr 的创世本源气息?是那场跨越时空的血战,影响到了轮回?

他正欲细问,冥帝却似乎不愿深谈此事,转而道:“七方会议,鬼域可以参与。届时,朕会派代表前往。至于‘荒’之灾劫,鬼域自会履行职责,维护轮回稳定,便是对诸界最大的负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也将鬼域置于一个相对超然和防守的位置。

“陛下英明。”厉擎山没有强求,能得到参会的承诺已是初步成功。他话锋一转:“厉某另有一事相询,望陛下解惑。”

“讲。”

“厉某于空间缝隙中,偶得此矛。”厉擎山举起那半截青铜战矛,“其上血痕,令我心悸,似与我有缘。不知陛下执掌轮回,可知此矛主人魂魄下落?或其相关讯息?”

这一刻,他将那同源的血脉悲鸣微微激发,战矛上暗金色血痕发出微光,一股苍凉、悲壮、不屈的战意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瞬间冲澹了大殿中冰冷的幽冥之气,让不少鬼官都动容侧目。

高台之上,冥帝那万古不变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凝视着那战矛,沉默了许久许久。

整个幽冥殿,落针可闻。

所有鬼官都意识到,这柄看似残破的断矛,似乎牵扯着某种极大的隐秘,甚至连冥帝陛下都为之郑重。

“此矛……”冥帝终于开口,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悠远的回响,“其上战意,亘古罕见。其血……非凡间之血,亦非仙界之血,乃……创生之源,亦是寂灭之始。”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巨大的轮回镜:“朕,亦在寻其踪。然,其魂特殊,似跳脱轮回之外,又似深陷某种永恒寂灭之战,即便轮回镜,亦难完全映照其踪。”

“唯一可知的是,”冥帝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当其血染于此矛之时,轮回井,首次出现了异常的波动。”

“二者之间,必有牵连。”

轰!

此言如同惊雷,在厉擎山心中炸响!

故乡先辈的血战,竟与鬼域轮回井的异动直接相关?!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错综复杂的谜团,缓缓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第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