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尸阵(2/2)
陈子轩沉默了很久,才问:“那……寨子里真的一个活口都没有了吗?”
“有活口,但不是人了。”张清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被抽干生机后还能‘活’着的,要么成了行尸走肉,要么……成了别的东西的容器。”
他看向胖子:“你背包里的腊肉,拿出来看看。”
胖子一愣,连忙卸下背包,打开。
背包里,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原本红润油亮的表面,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霉斑。不是普通的霉,是那种细细的、像蛛网一样的白色菌丝,爬满了整块肉。
最诡异的是,菌丝还在缓慢蠕动。
“这、这怎么回事?”胖子吓得差点把肉扔出去。
“被侵蚀了。”张清玄说,“我们带进来的‘人间烟火’,在这个地方会被慢慢污染。腊肉是这样,你们的护身符也是这样。”
陈子轩连忙掏出护身符——银质的蝴蝶符,翅膀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阿雅也掏出自己的,情况稍好,但银饰表面的光泽暗淡了许多。
“这地方在排斥活物。”张清玄说,“排斥一切带着生机的东西。我们待得越久,身上的‘活气’就会被抽得越多。”
胖子脸都白了:“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撤啊!”
“撤不了了。”张清玄看向来路。
林子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是正常的夜幕降临,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像墨汁一样从寨子方向涌来,慢慢吞噬着山林。
黑雾所过之处,树木迅速枯萎,连声音都被吞没。
“那个鬼脸……只是开胃菜。”张清玄说,“真正的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地底传来震动。
不是鼓声,是更沉闷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身的声音。震动由远及近,脚下的落叶层簌簌作响,树木开始摇晃,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板……”胖子声音发颤,“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清玄没说话。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屏幕闪烁了几下,信号格全空,但卫星地图还能看。他放大,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就在黑风岭外围,距离核心区域还有至少五里。
五里山路,正常走要两个小时。
但现在,他们可能连五分钟都没有。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林子深处传来树木折断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钻出来。
“跟我来。”张清玄收起平板,朝林子深处走去。
“去、去哪儿?”胖子连忙跟上。
“找个地方躲躲。”张清玄说,“这东西刚醒,还没完全‘活’过来。趁它还在适应,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熬到天亮。”
“天亮就安全了?”
“不一定。”张清玄实话实说,“但至少比现在安全。”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
越走,周围的景象越诡异。树木开始出现人脸的形状,有些树干上甚至浮现出五官的轮廓,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越来越浓,闻久了让人头晕。
胖子从背包里翻出几个口罩分给大家,但口罩也只能挡一部分味道,那股甜腻感还是往鼻子里钻。
走了大概十分钟,张清玄突然停下。
前方,树木稀疏了些,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不大的山洞——不是天然山洞,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刻着已经模糊的符文。
“这是……”阿雅凑近看石柱上的符文,辨认了一会儿,“是苗家古时候的‘守山咒’,用来镇邪的。”
“还能用吗?”陈子轩问。
阿雅摇摇头:“年代太久,符文都磨平了,早就没用了。”
张清玄走到洞口,往里看了看。
山洞不深,大概五六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枯草和碎石。洞壁上有烟熏的痕迹,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就这里。”他说。
四人钻进山洞。
山洞不大,四个人进去显得有点挤,但好歹能容身。张清玄在洞口布下三道符箓——不是防御符,是“敛息符”,能暂时遮掩活人的气息。
布完符,他回到洞里,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
胖子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整理。腊肉是彻底不能吃了,米和盐还好,但野山菌也长了那种白色的菌丝。他心疼地把坏掉的东西挑出来,用油纸重新包好,塞回背包角落。
“可惜了……”他嘀咕,“多好的腊肉,我特意挑的五花三层……”
“命都快没了还惦记吃的。”陈子轩苦笑。
“就是因为命快没了才惦记吃的!”胖子理直气壮,“万一真交代在这儿,最后一顿吃的还是发霉的腊肉,我死都不瞑目!”
张清玄没理他们,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分给每人一粒。
“含着,别吞。”他说,“能提神,也能稍微抵挡那股腐臭味。”
胖子接过药丸塞进嘴里,一股辛辣的草药味直冲脑门,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确实精神了不少,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也淡了些。
阿雅和陈子轩也照做了。
洞里安静下来。
外面,地底的震动声还在继续,但似乎没有靠近。黑雾已经蔓延到林子边缘,但没有进林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张清玄盯着洞口的方向,墨镜已经重新戴上,但陈子轩能感觉到,老板的注意力完全在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里很安静,只有四人细微的呼吸声。
胖子坐不住,开始小声嘀咕:“老板,您说……那个寨子里的人,真的全死了吗?”
“嗯。”
“那……他们的魂魄呢?也变成刚才那种黑气了?”
“一部分是。”张清玄说,“另一部分,可能被‘吃’了。”
“吃?”
“养尸地养出来的东西,需要魂魄当养料。”张清玄解释得很简洁,“恐惧和绝望是调味料,魂魄才是主食。”
胖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陈子轩突然开口:“张先生,您说……黑风岭里面那个东西,到底活了多久了?”
“看寨子的规模,至少百年。”张清玄说,“但这东西可能更古老。苗家世代相传的禁地,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咱们……真能对付得了吗?”
“对付不了就跑。”张清玄说得很坦然,“但跑之前,得弄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守着这片山地,那我们可以绕路。但如果它想出去……”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那东西想离开黑风岭,那方圆百里所有的寨子,都会变成下一个献祭场。
洞里又陷入沉默。
阿雅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陈子轩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想起了爷爷,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寨民。
胖子想安慰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叹口气。
张清玄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陈子轩知道,他没睡。
老板永远在最紧张的时候最放松,在最放松的时候最警惕。
这是一种本事,也是三年红尘里磨出来的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震动声停了。
黑雾也开始慢慢退去,像是潮水一样缩回寨子方向。
天,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真正的黑夜。
山洞里,四个人谁也没说话。
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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