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善后与余音(2/2)

“我这算什么心肠好。”胖子挠挠头,“就是觉得……人活着不容易,死了还要受苦,太不公平了。”

张清玄看了胖子一眼,没说话。

水渐渐凉了。胖子起身去换水,又给每人泡了杯热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热水一冲,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店。

“玄哥,明天还开门吗?”胖子问。

“开。”张清玄说,“又没缺胳膊少腿,为什么不开?”

“我就是问问……”胖子嘟囔,“今天这么累,还以为能休息一天呢。”

“想休息?”张清玄挑眉,“行啊,扣一天工资。”

胖子立刻改口:“不休息不休息!我热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

陈子轩忍不住笑出声。

又坐了一会儿,张清玄起身:“睡觉。明天早起。”

他往后院走。胖子连忙跟上:“玄哥,晚饭还没吃呢!我留的红烧肉……”

“热热当夜宵。”张清玄头也不回。

后院有两间屋。一间是张清玄的卧室,一间原来是杂物间,胖子来了之后收拾出来,成了他的房间。两间屋门对门,中间是个小天井,种着几盆薄荷和葱。

张清玄进屋,关上门。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几本旧书,还有那个紫砂壶。

他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今天确实累了。超度怨灵,破解养阴盒,还要应付警察……每一件事都耗费心神。

但他睡不着。

闭上眼睛,李秀梅那张惨白的脸就会浮现在脑海里。还有她说的那些话——“他想欺负我……我反抗……他推我……”

还有墙后面的尸骨。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气越来越少,绝望越来越浓……

张清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这世上的恶人,为什么总能逍遥法外?如果不是他碰巧接了周姐的委托,李秀梅的冤情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她的尸骨会一直埋在墙后面,她的怨灵会一直被豢养,最后变成害人的工具。

而赵永贵,可能还会继续升职,继续过他的好日子。

钱文礼,可能还会继续收购地皮,继续赚他的黑心钱。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张清玄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铜钱。铜钱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这是他离开茅山时,身上唯一剩下的东西。

他把铜钱握在手里,闭上眼睛。

指尖传来铜钱冰凉的触感,还有上面那些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一种古老的符文——镇魂符。

这枚铜钱,是当年师父给他的。说是护身符,能保平安。

但他离开茅山时,师父没有为他说话。那些师兄弟,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辩护。

只有这枚铜钱,还跟着他。

张清玄把铜钱重新放回枕头底下,躺下。

月光又移了一些,照在书桌上,照在那个紫砂壶上。壶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深色的玉。

他想起刚租下这间店的时候。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一点一点地打扫,一点一点地添置东西。胖子来了之后,店里才有了人气。

后来陈子轩也来了,林瑶、陈静薇也时不时过来。

这间小小的扎纸店,不知不觉间,成了他在这个城市的锚点。

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要守护的地方。

所以,那些作恶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赵永贵,钱文礼,还有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人……

他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张清玄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香味叫醒的。

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叫。

香味是从厨房传来的——煎鸡蛋的香味,还有米粥的香味。

张清玄起床,洗漱完,走到前店。

胖子已经在柜台后面忙活了。他系着条蓝布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平底锅里煎鸡蛋。旁边的小灶上煮着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玄哥早!”胖子听见脚步声,回头说,“早饭马上好。今天煮了皮蛋瘦肉粥,煎了荷包蛋,还拌了个小黄瓜。”

“嗯。”张清玄在太师椅上坐下。

陈子轩从后院进来,手里拿着扫帚,看样子是刚打扫完院子。

“玄哥早。”他打招呼。

“早。”

三人坐下吃早饭。粥煮得很稠,皮蛋和肉末切得细碎,撒了点葱花和胡椒粉,香味扑鼻。荷包蛋煎得正好,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小黄瓜腌得脆生生的,带着蒜香和醋香。

胖子吃得最快,呼噜噜喝完一碗粥,又去盛第二碗。

张清玄吃得慢,但吃得很干净。最后连碗底的粥都刮干净了。

吃完早饭,胖子收拾碗筷,陈子轩擦桌子。张清玄泡了壶茶,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胡同里开始有人走动。李奶奶拎着菜篮子出门,看见扎纸店开门了,笑着打招呼:“小张老板早啊!”

“李奶奶早。”

“昨天那么晚回来,今天还这么早开门?真是勤快。”李奶奶说,“对了,我包了点粽子,一会儿给你送几个来。端午节快到了。”

“谢谢李奶奶。”

“客气啥。”李奶奶摆摆手,走了。

张清玄喝了口茶,茶水温热,带着茉莉花的香气。

店里一切如常。纸人纸马静静地立在墙边,柜台上的账本摊开着,记录着上一单生意的收支。

好像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张清玄知道,事情还没完。

李秀梅的冤情虽然得雪,但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那个养阴盒,那个刻符文的发卡,都指向一个懂行的人。

那个人,很可能和玄冥有关。

即使不是玄冥本人,也是他的手下。

张清玄放下茶杯,看向门外。

阳光已经完全出来了,照在胡同的青石板上,金灿灿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战斗,也即将开始。

他拿起手机,给林瑶发了条信息:“钱文礼的资料,发我一份。”

很快,林瑶回了:“好。另外,赵永贵已经招了,承认当年杀害李秀梅的事。但他坚持说养阴盒的事和他无关,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张清玄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不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