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迷雾杀机(2/2)
陈萱立刻从鹿皮药包里拿出药粉,重新为阿穆处理伤口。这一次,她下手更快,也更稳。敷好药,重新包扎,她将剩下的药粉和小刀塞进阿穆手里。
“你能走吗?”她问。
阿穆咬了咬牙,用手撑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在打颤,额头上青筋凸起,但最终还是站稳了。“……能。”
陈萱迅速收拾东西。猎枪背在身后,子弹盒塞进怀里,匕首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她又从老耿头的木箱里翻出那块黑乎乎的油膏和火柴,塞进口袋。最后,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水壶,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
她架起阿穆,两人如同连体婴般,踉跄着挪到门边。陈萱先探头出去,仔细观察。雾气似乎比刚才淡了一点点,能勉强看到二三十米外的景象。伐木场依旧死寂,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走。”她低声道,搀扶着阿穆,迈出了这间庇护了他们不到一天的破木屋。
他们没有走向来路,也没有走向阿穆之前说的“鹰愁涧”方向——那太远,阿穆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到达。陈萱选择了伐木场的侧后方,那里林木更加茂密,地势向下,或许能更快找到溪流,也能更好地隐蔽行踪。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阿穆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的左肩早已痛到麻木,只能靠右肩和腰腹的力量硬扛。脚下的腐殖层湿滑泥泞,深一脚浅一脚。浓雾像潮湿的纱布,缠绕着他们,遮挡视线,也吸纳着他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的声响。
走了不到百米,陈萱已经气喘如牛,眼前阵阵发黑。阿穆的情况更糟,他完全是在凭借意志力挪动脚步,脸色灰败,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必须找个地方歇一下,哪怕几分钟。
陈萱看到前方有一片乱石堆,几块巨大的岩石交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狭窄石缝。她拖着阿穆,挪到石缝前,小心地将他先塞了进去,自己才挤进去。
石缝里阴暗潮湿,弥漫着苔藓和泥土的气息,但至少隐蔽,能暂时避开雾中的视线。
两人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如同两条离水的鱼。
陈萱拿出水壶,晃了晃,空的。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有火在烧。
阿穆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睁开眼,看着陈萱,嘶哑地问:“……女娃子……你……怕吗?”
陈萱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怕。”她老实说,“但怕没用。”
阿穆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发出一声抽气。“……像我……山里的婆娘。”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老耿头的药……和我以前用的……不一样。里面……加了东西。”
陈萱心中一紧:“加了什么?有问题吗?”
“……是‘定魂草’的根须……磨的粉。”阿穆缓缓道,眼神有些悠远,“这东西……少见。长在背阴的悬崖上,老萨满说……能暂时压住‘山鬼’的低语,让人……脑子清醒点。但用多了……伤神。”
他看向陈萱:“老耿头……恐怕最后……不只是身上伤了。”
陈萱明白了。老耿头在生命的最后,恐怕也饱受菌类精神侵蚀的折磨,才用上了这种猛药。而阿穆现在用了这药,固然能暂时压制伤势和可能的精神影响,但代价……
“别管那些。”阿穆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打断道,“先顾眼前。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我们……沿着这条沟往下走。下面……应该有条小河。顺着河……能绕到鹰愁涧的后面……路难走,但更隐蔽。”
陈萱点了点头,将阿穆的描述记在心里。她没有问如果找不到河怎么办,如果路上遇到“蝰蛇”或者菌傀怎么办。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阿穆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一点点。陈萱架起他,再次踏入浓雾之中。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小心。陈萱的耳朵捕捉着林间所有的声音,眼睛努力穿透雾障,辨识着方向和可能的风险。猎枪被她斜挎在身前,随时可以端起射击。
雾,依旧浓得化不开,像一张巨大的、灰白色的裹尸布,覆盖着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也覆盖着他们渺茫而坚定的求生之路。
而那片被掩埋的黑水潭,那把沉入深渊的钥匙,以及生死未卜的林海,都暂时被这浓雾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却又如同沉重的梦魇,紧紧跟随着陈萱每一步逃亡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