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鞭改良赋役,苏松抗税起波澜(2/2)

楼上的两人脸色一变,正想悄悄离开,却发现楼下已被衙役团团围住——那是徐光启早就安排好的人手。

“拿下。”徐光启一声令下。

王、顾二人被押至堂前,虽仍摆着一副“士绅架子”,却掩不住眼底的惊慌。

“徐光启!你敢动我?我乃前礼部侍郎之子,你若敢乱来,朝中自有公道!”王士琦色厉内荏地吼道。

“公道?”徐光启冷笑,“你们勾结倭寇余党、走私禁运、瞒报田产、阻挠海防辽饷,这就是你说的公道?”

他说着,将一叠新的证据掷在二人面前——那是萧如薰从沿海密探处转来的情报:

多年来,王、顾两家通过海上私商,将粮食、铁器、硫磺等战略物资卖给倭寇与海盗,牟取暴利;部分银两甚至流入日本,资助丰臣秀吉备战。

“这……这是诬陷!”顾肇迹声音发颤。

“诬陷?”徐光启淡淡道,“这些账本,是从你们自家商行的密室里搜出来的,笔迹皆是你们亲信所写。你们以为,海上的事,京师无人知晓?”

他话音刚落,堂下百姓一片哗然。原本对新税法心存疑虑的人,此刻看向二人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愤怒——谁不知道倭寇与海盗曾给沿海百姓带来多大的灾难?

“来人!”徐光启高声道,“将王士琦、顾肇迹打入大牢,待奏请陛下后,明正典刑!其名下田产,除保留赡养家眷的必要份额外,其余一概充公,纳入军屯与海防专款!”

“你敢——!”王士琦嘶吼。

“有何不敢?”徐光启目光如炬,“大明的律法,不是为你们这些蛀虫而立的!”

……

消息传出,苏州、松江的士绅集团一片震动。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惊慌失措,也有人开始悄悄补交税粮,生怕被查出更多把柄。

清丈田亩的工作,在一片紧张却不再敢公开阻挠的氛围中,稳步推进。隐瞒的田亩被一一登记,免税的“义田”“学田”被重新核实,新的赋役册籍,在苏州府衙内渐渐成型。

与此同时,萧如薰在京师也没闲着。

江南士绅的告状信如雪片般飞入朝堂,弹劾徐光启“擅兴大狱,迫害士绅”“败坏祖制,动摇国本”。部分与江南士绅有牵连的官员,也纷纷在朝堂上发难。

朝会上,户部侍郎率先出列:“陛下,徐光启在江南横征暴敛,逼得士绅家家自危,若不叫停,恐江南财赋重地生乱,动摇国本!”

不少官员纷纷附和,就连赵志皋也皱着眉道:“江南乃赋税根本,若逼得太急,只怕得不偿失。”

万历皇帝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萧如薰:“萧爱卿,你怎么看?”

萧如薰出列,神色平静:“陛下,江南士绅所言‘生乱’,不过是怕自家田产被清丈、私税被追缴罢了。徐光启在江南推行的,是陛下御批的赋役新法,目的是为海防、辽饷筹措专款,减轻小民负担。若因士绅不满便叫停,那大明的海防谁来守?辽东的边患谁来防?”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王士琦、顾肇迹勾结倭寇、走私禁运,证据确凿。若连此等通敌之徒都要庇护,那大明的律法,置之于何地?”

朝堂上一片沉默。

万历皇帝冷笑一声:“说得好。江南士绅,仗着财势,藐视朝廷,勾结倭寇,还敢来朕面前喊冤?”

他将一叠密报扔在御案上:“这是萧如薰从沿海密探处呈上来的,你们自己看看!”

几名官员偷偷瞄了一眼,脸色顿时发白——上面赫然记载着他们收受过王、顾两家贿赂的数额与日期。

“徐光启在江南所行之事,朕一概知情,一概支持。”万历皇帝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之威,“谁敢再替王、顾两家说话,就先问问自己,手里干不干净!”

百官噤若寒蝉。

退朝后,赵志皋在回府的轿子里,轻轻敲着扶手,低声道:“这个萧如薰……不简单啊。”

他身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要不要……”

“不要。”赵志皋摇头,“现在动他,就是与陛下作对。先看看,江南这把火,能烧到哪一步再说。”

……

江南的秋雨,渐渐停了。

苏州府衙内,新的赋役册籍终于成册。徐光启看着那一本本工整的账册,长长舒了一口气。

“萧兄,”他在给萧如薰的信中写道,“江南这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看这一笔笔银子,能不能真正落到海防与辽东的账上。”

信的最后,他写道:

“你在中枢定策,我在江南推法。这条路,或许会越走越难,但只要想到将来辽东、沿海少流一些血,便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京师,萧府书房。

萧如薰读完信,将其小心收起,抬头望向窗外。

江南的士绅,不过是他要动的第一块“奶酪”。接下来,还有漕运、盐政、茶马……每一块,都牵扯着无数人的利益。

但他很清楚——如果不动这些,大明就只能在旧的死结里,一步步走向崩解。

“那就,一块一块地动吧。”他轻声自语。

灯火摇曳中,他重新铺开那张大明全图,在江南、在辽东、在西北,又添了几道新的线条。

棋局,正在慢慢展开。而真正的终局,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