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务士子入边军,辽东练兵待风雷(1/2)

万历二十五年夏,京师的蝉鸣还没真正热起来,朝堂上的气氛却已经像三伏天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文华殿,枢机会议第三次会议。

这次会议的议题有两个:

一是“盐政整顿”的后续安排——两淮盐税激增,如何确保这笔钱真正落到辽东军饷与海防专款,而不是被中枢再贪一遍;

二是“实务科举”的第一批录取与任用——这是大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会做事的人”当成和“会写八股的人”一样重要。

万历皇帝端坐御座,御案上摊着两份折子:

一份是徐光启自两淮发来的《两淮盐政整顿初步成效疏》,上面用极细的数字列着:盐引重核后,两淮半年盐税实收一百八十万两,同比增加一倍有余;若维持此水平,一年可增收三百万两以上。

另一份,是礼部会同徐光启拟定的《实务科举录取名单及任用条陈》。上面列着五十个名字,有的出身寒门,有的甚至连秀才都不是,只因在算学、格物、兵法、农事上有一技之长,被破格录取。

“萧如薰。”万历皇帝先开口,“两淮的盐税,你打算怎么用?”

萧如薰出列:“回陛下,两淮整顿之后,一年可增收三百万两。臣以为,此三百万两,应当立为‘专款’——其中二百万两为辽饷专款,一百万两为海防专款。”

“专款?”户部尚书忍不住插话,“萧尚书,朝廷财赋,本当统筹兼顾。若都立为‘专款’,户部如何周转?”

“户部若真能‘统筹兼顾’,”萧如薰淡淡道,“辽东军饷就不会被克扣三成,江南漕粮就不会被层层加派。”

户部尚书脸色一滞,闭口不言。

萧如薰继续道:“臣请陛下下旨——两淮盐税增收部分,直接由两淮盐政衙门解送辽东与沿海,不经户部中转。户部只负责登记入账,不得截留挪用。”

赵志皋皱眉:“这是……绕过户部?”

“是绕过户部的贪墨之手。”萧如薰道,“若户部能保证每一两银子都如实到边,臣自然赞成经由户部。”

万历皇帝看着户部尚书:“你能保证吗?”

户部尚书忙跪下:“臣……臣不敢妄言。”

万历皇帝冷笑一声:“既然不敢,那就按萧如薰说的办。”

他转向萧如薰:“辽饷专款,海防专款,着即设立。两淮盐税增收部分,由两淮盐政衙门直接解送辽东与沿海。户部只记账,不伸手。”

“陛下圣明。”萧如薰道。

……

“第二件事。”万历皇帝拿起那本《实务科举录取名单及任用条陈》,随手翻了翻,“徐光启,这些人,都是你亲自考过的?”

徐光启出列:“回陛下,会试之后,臣与礼部、兵部、工部各司郎中,对‘实务一科’录取的五十名士子,又进行了复试。或问算学,或问格物,或问兵法,或问农事,确有真才实学者,方列入此名单。”

“真才实学?”一名翰林院编修忍不住道,“徐大人,这些人连八股都不会写,焉知其人品学问?若贸然用之,恐坏朝廷用人之制。”

“朝廷用人之制?”徐光启冷笑,“若只以八股取士,那辽东的军饷谁来算?火器谁来造?军屯谁来管?战船谁来修?”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士子中,有曾在江南办过织坊的,有在军屯种过田的,有在船厂造过船的,有在火器局铸过炮的。他们不会写八股,却会做事。朝廷若只信八股,不信实务,那大明的边军、海防、漕运,就只能继续烂下去。”

万历皇帝看着那名单,忽然道:“把前五名的履历,念给朕听听。”

徐光启从袖中取出一份册子,朗声道:

“第一名:孙元化,南直隶人。精通格物、火器之学,曾在辽东协助萧如薰改良红夷大炮,试射二十余次,总结出‘炮身倾角与射程对照表’,已在辽东火器营推广。”

万历皇帝微微点头:“此人,朕听过。萧如薰在奏折里提过他。”

“第二名:李之藻,浙江人。精算学,曾在江南为赋役新法核算田亩,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

“第三名:徐光启之子徐骥,幼承家学,通农事、水利,曾在江南军屯指导修渠,使屯田增收两成。”

“第四名:王徵,陕西人。通兵法,曾在宣府边军任幕僚,协助制定‘轮戍之法’,使边军劳逸有节,逃亡者减半。”

“第五名:方以智,湖广人。通格物、算学,曾自制望远镜,能看清三里外敌军旗帜。”

殿中一片安静。

万历皇帝合上名单,道:“这些人,若只凭八股,恐怕一辈子都进不了朝堂。”

他看向那名翰林院编修:“你觉得,他们不如只会写八股的人?”

编修忙跪下:“臣……臣不敢。”

“不敢就好。”万历皇帝道,“从今日起,‘实务一科’,着为定例。每年会试之后,由礼部、兵部、户部、工部共同复试,优者入国子监,分派各衙门及边镇历练。”

他顿了顿,又道:“这五十名士子,朕准了。萧如薰——”

“臣在。”

“你从中挑二十人,带去辽东。”万历皇帝道,“剩下的,由徐光启分派江南、两淮、沿海、西北。朕要看看,这些不会写八股的人,到底能把大明做成什么样。”

“臣遵旨。”萧如薰道。

……

几日后,兵部值房。

二十名实务士子被带到这里。他们大多二十出头,有的穿着青布长衫,有的干脆穿着短打,看起来更像工匠、账房,而不是读书人。

萧如薰坐在上首,目光一一扫过他们。

“你们,都是‘实务一科’录取的。”他淡淡道,“不会写八股,却会做事。朝廷给了你们一个机会,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士子,而是——辽东边军的幕僚。”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兴奋,有人紧张。

萧如薰继续道:“你们当中,有懂算学的,有懂格物的,有懂兵法的,有懂农事的。辽东现在最缺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

他看向孙元化:“孙元化。”

“学生在。”孙元化出列,躬身行礼。

“你去辽东火器营,任‘火器监’。”萧如薰道,“负责改良火器、训练炮手、编写火器操典。若三年内,辽东火器营的火炮射程、射速、命中率,不能提高三成,你提头来见。”

孙元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学生遵命!”

“李之藻。”

“学生在。”

“你去辽东军饷司,任‘军饷主事’。”萧如薰道,“负责核算辽饷、军屯收入,监督军饷发放。若再出现‘克扣三成’之事,唯你是问。”

李之藻深吸一口气:“学生遵命!”

“徐骥。”

“学生在。”

“你去辽东军屯,任‘屯田主事’。”萧如薰道,“继续推广你在江南试过的水利、轮作之法。若三年内,辽东军屯不能自给自足,你也提头来见。”

徐骥郑重行礼:“学生遵命!”

“王徵。”

“学生在。”

“你去辽东总兵府,任‘参谋主事’。”萧如薰道,“协助李如梅制定边军训练、轮戍之法。若边军逃亡率不能再降一半,你也别回来了。”

王徵道:“学生遵命!”

“方以智。”

“学生在。”

“你去辽东斥候营,任‘斥候主事’。”萧如薰道,“用你的望远镜,用你的格物之学,帮我把辽东的山川地形、建州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若努尔哈赤有大动作,而你事先一无所知,你也提头来见。”

方以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学生遵命!”

其余十五名士子,也一一被分派到各营、各堡,或管账,或管粮,或管军械,或管训练。

“你们记住——”萧如薰道,“朝廷给你们的,是一个机会;辽东给你们的,是一个战场。你们若能在这个战场上活下来,将来就是大明的脊梁。”

他顿了顿,又道:“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实务士子’,而是‘实务官员’。你们的每一笔账、每一门炮、每一亩田,都要对得起‘大明’二字。”

二十人齐声应道:“谨遵大人教诲!”

……

半个月后,辽东。

宁远卫城外,一处新修的火器营。

孙元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腰间束着一条布带,站在一门红夷大炮旁,眯眼看着远处的靶子。

“再抬高半指。”他对负责瞄准的炮手道,“按我给你的对照表,这门炮的最佳射程是二百八十步,偏右两指。你若想正中靶心,就得往左调两指。”

炮手有些犹豫:“孙大人,这……以前我们都是凭感觉的。”

“凭感觉?”孙元化冷笑,“感觉能挡得住建州人的铁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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