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构陷牵叶赫,枢机辩难定朝局(1/2)
万历二十五年冬,京师的雪比往年来得更烈,鹅毛大雪连下三日,将紫禁城的红墙金瓦裹上一层厚白,也将朝堂上的暗流,冻得愈发凛冽。
文华殿内,暖意融融,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枢机会议第五次会议,本应商议辽东军屯扩编与叶赫卫整军之事,却被一封突如其来的弹劾奏折,搅得天翻地覆。
奏折出自东林党骨干、翰林院编修顾宪成之手,字字尖锐,直指萧如薰与叶赫王金台石私通,称“萧如薰借整军之名,私赠叶赫火器甲胄,又许以割地之诺,实则引叶赫为外援,暗蓄私兵,图谋不轨”;顺带弹劾徐光启“盐政整顿苛待盐商,逼反淮扬富户”,李之藻“核计辽饷时徇私舞弊,偏袒边军”。
奏折末尾,还附了几份“证据”——所谓“萧如薰致金台石的密信”(字迹潦草,显是伪造)、“淮扬盐商联名哭诉状”(多为被抄家盐商的怨怼之词)、“辽饷账目疑点清单”(刻意曲解核算逻辑)。
顾宪成出列,躬身道:“陛下,萧如薰手握三边兵权,又私通叶赫,徐光启、李之藻辈助纣为虐,若不早除,必成大明心腹大患!”
话音刚落,几名东林党御史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赵志皋端坐一旁,神色平静,却眼底藏锋——这封奏折,看似是东林党自发弹劾,实则是他暗中授意。萧如薰借辽东、盐政之势,权势日盛,实务科举又打破了八股取士的垄断,断了东林党与江南士绅的晋升之路,唯有借“私通外藩”这等必死之罪,方能扳倒他。
万历皇帝拿起奏折,指尖摩挲着那封伪造的密信,脸色未明,只淡淡道:“萧如薰,你可有话说?”
萧如薰出列,躬身而立,神色坦荡,无半分慌乱:“陛下,顾编修所言,全是无稽之谈,伪造之词。”
他目光扫过顾宪成,字字清晰:“其一,叶赫卫整军,赠其火器甲胄,是枢机会议议定、陛下御批之事,目的是让叶赫能协助大明防守辽东,抵御建州,何来‘私赠’?其二,所谓‘割地之诺’,是叶赫自愿割让部分土地设军屯,大明以粮饷火器补偿,有金台石亲笔书信、户部登记在册为证,绝非‘私诺’;其三,那封所谓‘密信’,字迹与臣的手书相差甚远,臣可当场默写笔迹,与密信比对。”
说着,他转向内侍:“请陛下赐纸笔。”
内侍很快取来纸笔,萧如薰提笔疾书,片刻便写下数行字,皆是往日奏疏中的常用语句。内侍将字迹呈给万历皇帝,又取来那封伪造密信,两相对比,字迹优劣、笔法走势,判若云泥。
顾宪成脸色微变,强自辩解:“即便密信是伪造,萧如薰手握重兵,又与叶赫过从甚密,终究是隐患!”
“隐患?”萧如薰冷笑,“若臣真有不轨之心,为何要整顿辽饷、推广军屯、改良火器?为何要协助金台石抵御建州?若臣要暗蓄私兵,大可放任辽饷克扣、边军废弛,反而更容易笼络人心,而非今日这般,得罪无数贪墨之徒、党争之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顾编修口口声声说臣私通外藩,敢问——建州努尔哈赤吞哈达、灭辉发,步步紧逼辽东之时,是谁在朝堂上阻挠出兵?是谁收受建州的人参、貂皮,暗中传递大明军情?是谁与江南士绅勾结,克扣辽饷,让边军忍饥挨饿?”
这番话直指东林党与赵志皋一系,顾宪成顿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陛下一查便知。”萧如薰道,“臣恳请陛下,派锦衣卫核查顾编修所言‘证据’,同时核查淮扬盐商哭诉状的真伪,核查辽饷账目疑点,若臣有半分徇私舞弊、私通外藩之举,甘受凌迟之刑!”
此时,徐光启出列,躬身道:“陛下,顾编修弹劾臣‘苛待盐商’,实则是那些盐商勾结盐运司、地方官,瞒报盐利、走私禁运,臣奉旨整顿,只是依法办事,抄没的是贪墨之产,并非‘苛待’。至于淮扬富户,大多是盐商附庸,哭诉状皆是不实之词,臣有盐政整顿的账目、人证,可一一佐证。”
李之藻亦出列,手持算盘与账册:“陛下,辽饷账目核算,皆按算学规制,每一笔收支都有凭证,每一处核算都有明细,顾编修所列‘疑点’,皆是不懂实务核算之谈。臣可当场演示核算逻辑,证明账目无误。”
沈鲤见状,出列附和:“陛下,萧如薰、徐光启、李之藻三人,皆是奉旨办事,辽东整顿、盐政革新、实务核算,皆有成效可查。顾编修所呈证据,疑点重重,恐是有人借弹劾之名,阻挠新政,动摇辽东防务。”
殿内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以东林党、赵志皋一系为首,坚持弹劾萧如薰等人;一派以沈鲤、徐光启为首,为萧如薰辩解,恳请彻查。
万历皇帝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赵志皋身上:“赵阁老,你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赵志皋心中一紧,知道陛下已有偏向,却仍不敢推诿:“陛下,此事事关重大,既有人弹劾,便该彻查,以示朝廷公正。可派锦衣卫掌印指挥使骆思恭,牵头核查,兼顾盐政账目、辽饷账目、密信真伪,以及顾编修所言‘私通’之事,一一核实,再作定论。”
他刻意提议骆思恭——骆思恭虽属锦衣卫,却与东林党有浅交,既不至于得罪萧如薰,也能给东林党留几分余地,算是两面讨好。
可万历皇帝却摇了摇头:“骆思恭处事太软,恐难服众。”
他话音一转,道:“传朕旨意,命锦衣卫佥事赵武,牵头彻查此事。赵武随萧如薰久在辽东,熟悉边务,又刚从叶赫归来,知晓金台石与萧如薰的往来,由他核查,最为妥当。”
此言一出,赵志皋与顾宪成脸色骤变——赵武是萧如薰的心腹,由他彻查,此事多半会不了了之。
顾宪成忙道:“陛下,赵武是萧如薰心腹,恐有偏袒,万万不可!”
“偏袒?”万历皇帝冷笑,“赵武在辽东,曾亲手斩杀克扣军饷的明军将领,也曾拒绝金台石的私赠,是个公私分明之人。朕信得过他,胜过信你们这些只会舞文弄墨、借题发挥之人!”
他顿了顿,神色一沉:“再敢阻挠彻查之事,或暗中勾结,干扰核查,一律以通敌论处!”
殿内瞬间安静,无人再敢多言。
万历皇帝又道:“核查期间,萧如薰仍掌三边兵权,徐光启仍管盐政,李之藻仍核辽饷,各司其职,不得因弹劾之事,耽误辽东整军、盐政革新。”
“臣遵旨。”萧如薰、徐光启、李之藻齐声应道。
……
散朝之后,赵府内。
顾宪成面色凝重,对赵志皋道:“大人,陛下派赵武彻查,此事怕是难以扳倒萧如薰了。”
赵志皋端着茶盏,指尖冰凉:“我没想到,陛下对萧如薰的信任,竟到了这般地步。”
他沉默片刻,道:“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萧如薰一日不倒,我们一日难安。你去联络江南士绅,再去一趟淮扬,让那些被抄家的盐商,多找些人证,哪怕是伪造的,也要让赵武查不出破绽。另外,派人去辽东,暗中联络对萧如薰不满的边将,让他们捏造萧如薰‘私蓄私兵’的证据。”
顾宪成皱眉:“可赵武是萧如薰心腹,即便有伪造的证据,他也未必会采信。”
“不一定要他采信。”赵志皋冷笑,“只要证据‘看似确凿’,我们便可在朝堂上大肆宣扬,煽动舆论,就算扳不倒萧如薰,也要让他名声受损,让陛下对他生出疑心。”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金台石,他现在在京师,你派人去试探他,若能挑拨他与萧如薰的关系,让他说出几句对萧如薰不利的话,便是最好。”
“是,学生这就去办。”顾宪成躬身退下。
……
与此同时,萧府书房。
赵武刚领旨归来,躬身道:“大人,陛下命末将彻查此事,末将定当全力以赴,还大人清白。”
萧如薰摆摆手,神色平静:“不必急于一时。赵志皋与东林党,此次是铁了心要扳倒我们,他们必然会暗中作梗,伪造证据,挑拨离间。你核查之时,不必急于定论,务必查清楚每一份证据的来龙去脉,每一个人的牵扯,既要还我们清白,也要趁机揪出他们与江南士绅、甚至建州的勾结之处。”
徐光启坐在一旁,道:“淮扬那边,我已让人提前准备好盐政整顿的人证、账目,那些被抄家的盐商,大多与赵志皋一系有往来,只要查到他们的资金流向,便能牵出赵志皋的把柄。”
李之藻也道:“辽饷账目,我已重新核算一遍,每一笔都有凭证,顾宪成所列的疑点,皆是刻意曲解,我可当场演示核算过程,戳穿他的谎言。”
萧如薰点点头:“好。赵武,你分三步走:第一步,核查那封伪造的密信,找出伪造之人;第二步,前往淮扬,核查盐商哭诉状的真伪,追查盐商与赵志皋一系的勾结;第三步,前往辽东,核查边将是否有捏造证据之事,同时安抚叶赫,防止赵志皋等人挑拨离间。”
他顿了顿,又道:“金台石如今在京师,你派人暗中保护他,防止赵志皋等人胁迫他、挑拨他。另外,让他亲笔写下与我往来的所有书信,作为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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