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赵乾的嘴(2/2)

“你也是差不多从小看着你侄女长大的,”赵乾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谦逊”,“想必小侄女的天资如何,你应该是很清楚的。这一点,就不必我多说了吧?竟是我自己家的女儿,我自己夸太多,我自己……也不好意思。”

这最后一句,简直是杀人诛心。用最“谦逊”的语气,说着最自负的话,将姒儿的优秀定性为“无需多言”的事实,也间接抬高了他作为父亲的身份和分量。

赵乾看着嬴蟒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胸膛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终于给出了结论,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礼貌却疏离的平静:

“所以,我想,七哥你还是该干嘛干嘛,少管我们两口子的闲事,比较好。专心把二姐交代的差事办好,才是正理。”

说罢,他不再看嬴蟒,伸手从容地将桌上散乱的文书重新拢好,抚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几乎撕破脸的对话,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嬴蟒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迅速褪去,只剩下透心的冰凉和无力。赵乾这张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寥寥数语,不仅彻底否定了二姐“器重”自己的温情解读,将其归结为“恨铁不成钢”的施舍和压力;更用姒儿的前途和重要性,巧妙地将“夫妻关系”定义为“他们两口子的闲事”,堵死了他所有以“家人关心”为名的干涉理由;最后,还云淡风轻地彰显了自身无需外力提携的绝对能力与价值。

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嬴蟒的痛处和软肋上,偏偏又逻辑清晰,难以驳斥。嬴蟒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质问、恳求、甚至怒骂,在赵乾这番冰冷锋利、居高临下的“剖析”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那么……多管闲事。

他彻底败下阵来。

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挫败感席卷了嬴蟒。他看着赵乾重新专注于文书的侧影,那副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扰乱他心绪的沉稳模样,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说服这个男人,甚至无法真正触碰到他内心的壁垒。

嬴蟒颓然地后退了一步,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他默默地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他知道,关于妹妹嬴娡的处境,他再也无能为力。那个叫赵乾的男人,他的心是铁石铸就的,外面还包裹着完美的冰壳。

嬴蟒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偏厅的,身后的门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响。院子里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却丝毫没能浇熄他心头的邪火,反而让那股被赵乾言语激起的羞愤、不甘和一种近乎狂暴的斗志,烧得更旺了。

他脚步虚浮又急促,在回廊下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胸膛剧烈起伏,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低吼:

“好!好!好!我好心当成驴肝肺!让我办事是吧?我办!我办给你看!我让你好好看看,我嬴蟒能把事情办得有多漂亮!我让你瞪大眼睛看清楚,我这个人,到底有多优秀!等着瞧!”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在宣战,声音压抑扭曲,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神却亮得吓人,混杂着怒火和一种被彻底激将出来的狠劲。那模样,与平日精明圆滑的七爷判若两人,倒真有几分“疯魔”了。

贴身伺候的小厮远远看见主子这副失魂落魄又状若癫狂的模样,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地蹭过来,试探着轻声问道:“主子……您……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嬴蟒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向小厮,吓得小厮倒退半步。

“怎么了?”嬴蟒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怨气,“还不是我们家那位‘好姑爷’!好一个赵乾!不识好人心!我……” 他哽住了,那些市井里骂人的粗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有当着下人的面真的骂出口,但心里早已将“狗咬吕洞宾”、“赵乾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

他喘着粗气,看着小厮战战兢兢、噤若寒蝉的样子,满腔的憋屈和火气更是无处宣泄,只能狠狠一甩袖子:“算了!跟你说有什么用!走!”

小厮哪里还敢多问半个字,连忙低下头,缩着肩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触怒这位明显处于爆发边缘的主子。

嬴蟒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懑都踩进青石板里。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灼热:这次护送嬴粟、嬴苏上京的差事,他必须做到极致!必须万无一失!必须漂漂亮亮!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尤其是让那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赵乾看到,他嬴蟒,不是废物!不是需要姐姐施舍机会的“不成器”之人!他能担得起重任,他能立得下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