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磨刀霍霍!准备拿下济宁城(2/2)

朱慈烺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沉痛与决绝:“三月十九日……京师……陷落!孤的父皇……大明崇祯皇帝陛下……为保社稷尊严,不受贼辱……已于煤山……殉国了!!!”

“陛下——!!!”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悲吼从张无极喉咙深处迸发而出!他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双膝再次重重跪倒!这一次,他不再是行礼,而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地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坚硬的青砖竟被他硬生生抓裂,碎屑簌簌落下!

他没有哭嚎,没有捶胸顿足,只是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恸与绝望!泪水无声地从他赤红的双眼中汹涌而出,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裂开来!他死死咬着牙关,齿缝间渗出丝丝血迹,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嗬嗬”声!

“陛下……陛下……啊……大明……我的大明啊……”他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悲凉!那个他曾经在辽东浴血奋战、誓死扞卫的君王,那个他心中大明最后的希望……崩塌了!

朱慈烺看着这位铁血将军无声的悲恸,心中亦是刀绞般疼痛。他蹲下身,用力扶住张无极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将军!父皇有言:‘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他……死得其所!死得壮烈!孤……为父皇骄傲!”

他盯着张无极泪眼模糊的双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然!大明未亡!孤还在!孤的两位皇弟还在!大明的血脉未绝!孤选此济宁城,便是要以此为基,收拢忠义,整军经武,誓灭闯贼,复我河山!重整这破碎的江山!此间诸事,孤需你张无极,做孤手中最锋利的刀!做这济宁城最坚实的盾!你!可愿追随孤?!”

张无极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血丝,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无法掩盖那双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熊熊烈焰!他看向朱慈烺,看向这位年轻的储君,看向他眼中那不屈的斗志和复国的决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他猛地挣脱朱慈烺的搀扶,对着北面京师的方向,再次重重地、以头抢地!三叩九拜!每一次叩首都用尽全力,发出沉闷的巨响!额头瞬间一片青紫,甚至渗出血丝!

“陛下!英灵不远!末将张无极在此立誓!”他嘶声力竭,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在月下长嚎,“定当豁出这条性命!护佑太子殿下!护佑两位王爷周全!辅佐殿下,重整山河!驱除国贼!复我大明!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誓言如同金石掷地,铿锵有力,带着血泪的烙印!

礼毕,他挣扎着起身,对着朱慈烺、朱慈炯、朱慈炤三位皇子,再次深深鞠躬,腰弯成九十度,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请太子殿下!请永王殿下!请定王殿下放心!在这济宁城,有我张无极两千儿郎在!哪个宵小敢作乱,定叫他血溅五步,身首异处!!!”

朱慈烺上前,用力拍了拍张无极那覆盖着冰冷山文甲的坚实臂膀,眼中充满了信任与托付:“张将军之忠勇赤诚,孤心甚慰!此心此志,天地可鉴!眼下,济宁城暗流汹涌,孤有一事,需将军鼎力相助!”

张无极挺直腰板,抱拳肃然道:“殿下但请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朱慈烺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据孤离京前所得锦衣卫绝密线报,署理济宁道佥事王世英,早在一月之前,便已暗中勾连闯贼刘宗敏,图谋献城投降!此獠,乃济宁心腹大患!”

“王世英?!”张无极虎目圆睁,一股暴烈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面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好贼子!!”

他咬牙切齿,声音如同寒冰刮过铁甲,“末将早就察觉此人行迹鬼祟!近日其打着‘整军备武,共御流寇’的旗号,四处奔走,串联城中富户士绅,更是在城西校场大肆招募市井无赖、溃兵流勇,日夜操练!末将只道他是想趁机揽权,扩充私兵,却不想……竟包藏如此祸心!狼子野心,竟敢通敌叛国!殿下!请下令!末将这便点齐兵马,踏平其府邸,擒此逆贼,枭首示众!”

“将军且慢!”朱慈烺抬手制止,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孤知将军怒火中烧,然此刻动手,恐打草惊蛇,反生变数。孤已安排李管事今晚赴其宴席,名为赴宴,实为探其虚实,摸清其同党及具体谋划。此外,孤并非孤身南下。天津巡抚冯元飏冯老大人之子,冯忠将军,正率五千精锐步卒,星夜兼程,押解粮草军械,直奔济宁而来!最迟明日午时,大军便可兵临城下!”

“冯忠将军?!”张无极眼中精光爆射,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火炬,“末将曾闻其名!冯老大人忠义无双,冯将军亦是虎父无犬子!有冯将军五千精锐在侧,济宁稳如泰山矣!”他心中大定,有强援在外,内有精兵,何惧宵小?

“然!”朱慈烺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窗外济宁城那巍峨的轮廓,“济宁城高池深,墙坚炮利,若强攻硬取,纵有冯将军大军,亦难免损兵折将,徒增伤亡,更恐城中生乱,殃及无辜百姓。孤意,待冯将军兵至,需里应外合,兵不血刃,拿下此城!此中关键,便在于——城门!”

他目光灼灼地锁定张无极:“张将军!你麾下两千辽东铁血儿郎,能否确保在关键时刻,牢牢掌控城门,尤其是连通北关、水次仓的北门,为冯将军大军敞开入城之路?!”

张无极胸膛一挺,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铿锵应道:“殿下放心!济宁城防,尽在末将掌握!城中名义上有兵三千余,然真正堪战、令行禁止者,唯末将麾下这两千自辽东带出的老兄弟!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其余千余,皆是王世英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市井无赖、溃兵流民混杂其中,军纪涣散,毫无战力,只需末将一声令下,弹指可灭!北门守将乃末将心腹,忠诚可靠!只要殿下令至,末将可确保北门洞开,迎冯将军大军入城!王世英那千余草寇,翻手可平!”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再起,声音如同金铁交鸣:“至于王世英本人……哼!殿下,末将愿亲率一队精锐,直捣其巢穴,擒此逆贼,献于殿下阶前!绝不给其丝毫作乱之机!”

“好!张将军思虑周全,忠勇可嘉!”朱慈烺抚掌赞道,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孤正有此意!擒贼先擒王,若能一举拿下王世英及其核心党羽,则其乌合之众,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朱慈烺略一沉吟,补充道:“对了,李管事方才提及,今晚王世英在聚福楼设宴,也邀请了兴漕帮参与。孤已命李管事前去赴宴,一探究竟。将军可知此事?”

张无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与厌恶的冷笑:“哼!殿下不提,末将差点忘了这茬!今日午后,王世英那厮的管家确实也送了帖子到末将营中,说什么‘共商守城大计,同饮壮行酒’。末将素来不屑与此等蝇营狗苟之辈同席,更知其宴无好宴!况且……”他语气带着一丝孤傲,“末将与那王世英,道不同不相为谋!早已推拒了!省得污了末将的耳朵!”

朱慈烺闻言,心中对张无极的敬佩又深了一层。在这乱世官场,能如此洁身自好,不与奸佞同流合污,实属难能可贵!他赞许道:“张将军高风亮节,孤心甚慰!此等鸿门宴,不去也罢!正好,将军坐镇军中,更可震慑宵小!”

张无极点头,随即眼中精光一闪,主动请缨道:“殿下!既如此,末将即刻返回南门大营!整肃兵马,枕戈待旦!所有城门守军,皆换上末将最可靠的心腹!同时,末将亲自坐镇南门,并派得力干将严密监视王世英府邸及其党羽动向,尤其是城西那千余乌合之众的营地!一有风吹草动,即刻扑灭!”

他略一思索,提出一个具体方案:“为便于联络,末将提议:李管事那边若有确切消息,或殿下有令下达,请派人至南门。末将今晚就守在门楼之内,亲自坐镇!来人只需在城门内侧,以特定暗号敲门——连叩门锁四下(笃、笃、笃、笃),末将便知是殿下信使,即刻开门接应!届时,是擒贼,还是平乱,末将唯殿下马首是瞻!定叫这济宁城,片刻安定下来!”

“好!‘敲门锁四下’!此计甚妙!”朱慈烺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决胜的光芒,“张将军思虑周全,行事果决!孤心甚安!计议已定,就劳烦张将军即刻回营,整军备战,随时听候调遣!济宁安危,孤尽托付于将军了!”

“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重托!”张无极轰然起身,抱拳领命,甲叶铿锵作响。他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决绝与自信,转身便欲大步离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正堂门槛之际,脚步却微微一顿,眉头再次皱起,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身抱拳道:“殿下,末将尚有一事,心中颇为不安,还请殿下留意。”

“哦?何事?”朱慈烺问道。

“是工部右侍郎黄希宪大人。”张无极语气带着深深的疑惑,“此人……似乎已多日不见踪影。其府邸大门紧闭,家人仆役亦不知所踪。更蹊跷的是,其先前调集粮草船只,准备南撤之举,也于前日戛然而止,集结的船队悄然返回水次仓。末将派人查探,竟无丝毫线索,如同人间蒸发!此事……着实诡异,末将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恐有隐情。”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恢复平静,淡然道:“此事孤已知晓。黄希宪行踪成谜,确是一桩悬案。然其手中掌控的粮草尚在仓中,便是好事。眼下当以大局为重,先解决王世英这心腹之患,稳住济宁城防。至于黄希宪这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待尘埃落定,孤自会揭开盖子,看个究竟!将军且去,按计行事!”

“末将明白!殿下保重!”张无极再无犹豫,再次深深一躬,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庭院。沉重的甲叶撞击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如同出征的战鼓,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济宁城喧嚣的夜色背景之中。

堂内,烛火摇曳。朱慈烺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望向窗外聚福楼前街那片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繁华景象。

王世英的宴席即将开场,李育财即将踏入龙潭虎穴,而张无极这柄锋利的战刀,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济宁城的棋局,随着这位铁血虎将的入局,终于进入了最关键的搏杀阶段!平静的水面之下,惊涛骇浪,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