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迁都易服融胡汉 太和改制启新章(北魏陶器)七(1/2)

展柜的玻璃冰凉而澄澈,将一方静默的天地从大同北魏太官粮储遗址、大同县蔡家庄村等地的黄土下,挪入了这恒温的光晕中。

陶羊依旧昂首,弧度温顺,但它的姿态里,或许已融入了草原吹过平城郊外的风。

陶猪、陶鸡、石臼、那些变质的黑色粮食颗粒,以及陶仓、陶碓、陶井、陶灶——这不再仅是一个微缩的庄园,更是一个时代的截面,属于北魏,属于那个在长城沿线碰撞、融合,并努力构筑身后安稳的岁月。

陶兄俯身得更低了,他的目光像一把更谨慎的探铲。

“看这陶灶的形制,”他低声对梦瑶说,气息在玻璃上蒙了层薄雾,“与汉式有别,更粗犷些。还有这陶羊的捏塑手法,质朴里带着劲道,是平城匠人的手笔。”

梦瑶凝视着陶羊那简朴的眼窝。她想象的画面变了:不再是恬静的田园,而是混着牧歌与夯土声的平城郊野。羊群可能刚从阴山南麓迁来,灶火烹煮着粟米与酪浆,井水滋润着新辟的田地。这些陶俑承载的,是一个王朝在动荡中寻求定居的缩影,生死皆不愿放手的烟火气息。

宇辰调整着手机焦距,特写对准陶仓上模糊的绳纹与陶碓有力的线条。他在想,那位北魏的匠人,是否在捏塑这些时,心中既有对中原明器传统的模仿,也有对故土游牧生涯渐行渐远的一丝怅然?

啸风与王静并肩而立。

“北魏啊,”王静若有所思,“一个什么都在一起搅拌的时代。连死后带走的‘家当’,也这么混搭着。”

啸风点头,他指向玻璃瓶里装的已变成黑色的北魏“粮食”:“这种执着,不分胡汉。求的都是在未知的幽冥里,还能仓廪实,还能舂米汲水,过一份踏实日子。”

光依旧静静流淌。展柜内,一个北魏平城时代的微缩“家园”固守着它的宁静;展柜外,现代的面孔与古老的陶影在玻璃上交错。中间隔着的,不再是模糊的“古代”,而是一千五百多年前那个名为“北魏”的、充满混响与生机的具体时空。

时光在陶土的肌理中皴裂,又被目光重新黏合,仿佛正透过这些无声的器形,进行着一场漫长的低语。

展厅的光线在这里变得幽邃而具有指向性,一道柔和的光束,将一整面墙的斑斓从黑暗的背景中托出。

这就是那幅出土于云波里北魏壁画墓的《宴饮图》。它不再是陶器那般立体的微缩景观,而是一幅铺展开的、属于那个时代的盛大“留影”。

几个人在画前站定,一时静默。画面中央,仿木构的殿宇屋檐舒展,虽经时光剥蚀,朱柱青檐的构架仍显出一种庄重的仪式感。殿内,墓主夫妇的坐像已有些模糊,但那份端然正坐、接受奉觞的仪态依然可辨。

“各位请看,”赵导温和而清晰的声音说,“这幅壁画最生动之处,不在殿宇,而在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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