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迁都易服融胡汉 太和改制启新章(北魏陶器)七(2/2)

大家顺着赵导手指的方向,那里绘着参加宴饮的宾客,袍袖俨然,姿态恭谨。

前方,有侍者正执长柄勺,从酒罍中为客人斟酒,动作流畅,仿佛能听到酒液落入杯盏的细微声响。

“而这里,”赵导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红点轻盈地跃向右下角,“才是整幅画的华彩乐章,是平城时代最真实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随之聚焦。五位乐伎,赫然映入眼帘。她们深目高鼻,髭须卷曲,是鲜明的胡人形象。手中乐器各异:曲项琵琶揽在怀中,横笛唇边欲吹,排箫双手持握,细腰鼓挟于肋下,行鼓似乎刚被敲响最后一个节拍。

她们的姿态舒展,仿佛正沉浸于演奏的酣畅之中,衣带飘举间,带起一阵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混杂着西域风沙与中原酒香的乐音。

陶兄凑到最近,几乎要贴上保护玻璃。“线条有力度,不是中原的吴带当风,是带点生涩的劲道……和之前看过的沙岭、智家堡壁画气质相通。”他喃喃自语,像在验证某个考古类型学的课题。

梦瑶则被那五位乐伎深深吸引。她似乎穿越了色彩的屏障,听到了那失传的旋律——琵琶的铮琮如碎玉,横笛呜咽掠过草原,排箫的空冥,鼓点则敲打在心跳的节拍上。

“他们是从龟兹来?还是粟特?”她轻声问,“把这远方的声音,带进了这座北方的墓室,陪主人长眠。”

宇辰早已举起设备,但他发现很难用镜头捕捉全景的气韵。他转而拍摄局部:胡人乐伎生动的侧脸,侍者斟酒时专注的眉眼,殿宇斗拱上残留的彩绘纹样。每一帧都是细节的考古。

啸风环抱双臂,对王静低语:“生前宴客,死后还要把整个乐队带下去。这位墓主人,是个懂生活、也舍不下热闹的人。”

王静点头,目光从端庄的墓主滑向恣意的乐伎:“你看这组合,殿中是汉式的礼仪,阶下是胡风的欢腾。一点也不违和。这就是北魏平城的日常吧?”

赵导听到了他们的低语,微笑道:“说得很好。这幅画珍贵之处,正在于此。它不是简单的墓主生活再现,而是一幅文化交融的‘肖像’。我们看到的,是拓跋鲜卑在平城定都后,吸纳汉制确立礼仪尊卑,同时保留了对胡乐、胡舞的由衷喜爱。这种混杂,不是生硬的拼凑,而是一种新的、充满生机的平城美学。”

他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扫过整个画面。“云波里、沙岭、智家堡……这些相距不远的墓葬,出土了风格近似的壁画。它们共同告诉我们,在公元五世纪的大同,存在过一个非常活跃的、属于北魏的绘画传统和工匠集团。他们用笔墨和色彩,为那个正在碰撞、融合的时代,做了最鲜活的注脚。”

光晕笼罩着壁画,也笼罩着画前静静凝视的人们。

正是:溯鲜卑,裂云开魏阙,饮马阴山,挥鞭大漠,道武奠基,太武拓疆,六镇兵销燃星火,迁都易服融胡汉,太和改制启新章,却叹河阴血浪涌,权臣频易主,东西裂变终成烬,空余邙山夕照,洛水寒烟,述说那百年霸业,几度沧桑。